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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二日里,黛玉起了床,也不想出去多走动,近日的事情太多太杂,若不是有了必要,黛玉实在也是不想出去和她们争斗的。
只是,坐在院落里,想要看看雪景,偏偏也听到了外间路过的丫头们说话的声音,说的正是那王夫人昨晚晕厥过后的事情。
“昨个儿晚上可是一顿折腾,太太好久才醒了过来,连大夫都说是极为厉害的。”
黛玉抿唇一笑,端起了茶盏继续听着外间的闲话。
“那可不是,听说宝姑娘可是连夜侍奉扬药,真是半宿都没有合眼。再看看其他几位姑娘竟是都没有来问过一声,枉费太太素日里那样照顾她们,叫人心寒的紧。”
“这话可别随意说的,要是叫几位姑娘知道了,少不了你也是一通责骂。”
“我怕什么,好歹我还是太太房里的丫鬟,难不成竟是有了那么一个两个小官的弟弟,就要飞上天去不成?”
这个话,黛玉原本是抱着一点戏谑的姿态在听他们说话,此时却有些着恼了。若是开始不过是王夫人房里的丫头出来碎嘴,那么:这下面的几句分明就是指了探春和贾环。果真是那样深恨的吗,眼看着别人才有了一点上进的模样,就迫不及待的出来找了麻烦。
黛玉纵使不计较,也是面色难看了起来。雪痕见状,干脆恼怒的开了门,冲着外面的几个丫鬟呵斥。
“大清早的在咱们面前胡说些什么,不去仔细干活?”
那几个丫头是拿着东西要往凤姐儿那里去的,过了黛玉的院子遇上也就停了几步,看着黛玉这里院门紧闭,以为黛玉还没有起床,说的也就自在几分。
现下里见着雪痕看门,初始还有点慌乱,后来见着不过是雪痕,也就放了心。
“紫鹃,你这是做什么,不过都是跟我们一样的奴才,跟着林姑娘几天,也学了些厉害。”
雪痕听她们竟然敢说黛玉那里,眼角一眯,胤禛身边的七雪之首气势顿时散发。几个丫鬟都是王夫人和薛宝钗身边得意的人物。总是看的紫鹃在贾母身边得脸,本就是不满意的。
今日不过是趁机讽刺,哪想到温柔的紫鹃竟然会有这样的凌厉姿态,当即吓得缩了回去。
薛宝钗身边的莺儿上一次便吃了亏,这一次见着人多,不服气的道:“你瞪着我们做什么好歹我们还是一样的奴才,没什么差别。”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只是奴才。”
黛玉清清淡淡的话音一出来,虽然没有什么寒气,却已是叫几个丫鬟吓得不轻,脸容苍白的看着黛玉娉婷而出。
黛玉笑着扫过莺儿,上一次便是这个丫头去告了密,这一次有时她来说了是非。看样子,这个丫头这般向着薛宝钗,也不会是个没有计较成算的,想必也是打着和袭人一般的主意,搀要随了自家的小姐一道给了别人做通房丫鬟。
只是,都是水灵灵的女儿家,何苦一定要作贱自己,黛玉很不明白,都是些什么样的想法。为何竟以为给了大户人家做妾室反而是一种荣耀。袭人如此,莺儿如此,就连出身公侯的元春也因为那高攀皇室的想法沦落为伺候别人的奴才。而且,伺候的还不是别人,是丈夫的其他女人,怎么能够忍受啊。
黛玉纵使同情,也无法再忍受着这些为了自己算计她的心思,说话便是大为厉害。一句话就叫莺儿白了脸,不敢回嘴。
“方才我在院子里面就听见你们几个在说些什么,此刻我倒是想听个仔细。”
那几个丫鬟这几日早已是听说足了黛玉的雷霆手腕,后面更是有着皇室的脸面,连王夫人这个当家的太太都不敢直接去顶撞。此时早己后悔极了在黛玉院子前谈这些琐碎事情。
又想到黛玉和探春一直交好,心里害怕,有两个丫头竟然现了要软下去的萎靡。
唯独莺儿,还是个大胆的,辩解道:“奴婢等并没有说什么。”
黛玉挑了挑眉,道:“哦,如此,倒是我耳神有了怔忡,冤枉了你们?”
莺儿张了张嘴,咬唇道:“并不是这样,是奴婢等闲话了几句吵着了姑娘。”
黛玉还是不急不忙,淡淡的道:“那么,便是你们确实说了什么。既然这般高兴地,也罢说给我也听听。让我也高兴一番。”
那几个丫鬟哪里还敢再说一遍,有几个甚至哭哭啼啼起来,求饶道:“林姑娘,奴婢等知道做错了事情,你便饶了我们吧。”
黛玉脸色一沉,斥道:“你们真是好大胆的。这府里面的规矩真是不要了吗?大清早的竟然就敢聚在这里谈论主子的不是。”
莺儿不服气的小声咕哝,道:“我们又不是你的丫鬟。”
这句话却是叫黛玉听了个明白,指着莺儿,怒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日子都在府里面传了什么。你也很该明白,那件事情到底是如何湮灭了下去。若是你日后再是这般不知进退,守不住自己的本分,便是谁也护不住你。”
莺儿听的黛玉提起前事,想到上一次得了薛宝钗的意思,在贾府里散播着薛宝钗和胤禛的事情。没想到后来不仅事情未成,她被贾府里的丫鬟们好一顿取笑,甚至后来还是惊动了皇家,出了皇榜。就是一身冷汗。
恐惧的抬头看了看黛玉,莺儿未料到黛玉竟是什么都知道了个明白。再也不敢说话,算是彻底没了气焰。
第一百章黛玉妙言解心结贾府婚事谁人悲
黛玉瞧着莺儿不再说话,淡下语气,道:“今日的事情便这样做罢,若是以后我在听到这麽些是非,别处我管不了,但若是在我这里闹腾。定是要回了外祖母和舅父打发你们出去。”
黛玉并未说要去找了管家的王夫人做主。几个丫鬟便知道黛玉是在警告她们她绝不可能看在王夫人的颜面轻纵。因此忙都诺诺的应了。
丫鬟们受了一顿骂,连忙都告罪离开,黛玉呼出一口闷气,摇了摇头,总是有些滞闷。
“林姐姐”
黛玉听着这声音,却似是探春的,笑着抬头顺了方向望过去,瞧见探春嬉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不情不愿的贾环。黛玉心头明白,探春必然是带了贾环过来道谢的。
“三妹妹今日倒是来的梃早。”
探春疾步走到黛玉身边,携了黛玉的手,亲昵的道:“林姐姐说的我好生懒惰一般,竟是这么个时辰还不起床的人。”
黛玉笑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就给我安了这么一个罪名。”
雪痕在一旁道: “两位姑娘还是请里边坐吧,外头着实冷的。”
探春也不客气,径自和黛玉走了进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发现贾环驻足在院门外面不肯挪动脚步。
探春又急又怒,生怕黛玉着恼,训道:“环儿,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贾环冷嗖嗖的眼神过来,道:“人家只请了两位姑娘,没有让我进去的。”
探春真是被贾环的倔性子弄得无可奈何,从昨晚到现在,不管她和赵姨娘劝了多少,贾环总是不肯服气。这档子圣旨虽说是给了贾环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也更加把贾环和赵姨娘放到了那火上面烧着。
若是此时得了胤禄的心意,贾环能够上进,将来必也能护了自己和赵姨娘一个周全,就是探春,也能自在许多。但若是凤凤光光的到了胤禄那里,最后却只得是一个惨淡的下场,只怕在贾家也再没有贾环立足之地了,那个时侯,王夫人又岂是不会下了狠心除根的。
无奈探春和赵姨娘万般担忧,贾环一径的不说话只冷着脸,既不是上心的,也不是毫无感觉的,让探春拿捏不到贾环的分寸。
然而,到底黛玉才是那个能让贾环到了胤禄身边的人,经此一事,探春又哪里还能不明白黛玉在皇家的地位。因而一来想着也是应该给黛玉道谢,二来却也是为了将来黛玉能够更多帮衬贾环一点,才在贾环去了胤禄府上之前,来给黛玉说上一说。
哪里知道,贾环那个硬脾性,竟是一来就跟黛玉身边的雪痕这么别扭,不过少说了一字半句,贾环就不肯进来了。
贾环鼻孔一哼,也不看探春的脸色,径自掰着自己的手指玩,好似旁边无人一般。
探春越发着急,右手举了起来,竟然就要结结实实的打下去。
黛玉知道贾环的心结,也不生气,见了探春的举动,反而大吃一惊,连忙拦了下来。这要是让探春打了,只怕今后姐弟之间,更是无话可说了。
“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不就成了。”
贾环先是一怔,继而冷冷的笑道:“终是忍不住了,先前便是不管我的死活,现在来做什么好姐姐,你也不过和那些人一个模样,见了我有点子前途就来做我姐姐。这会儿不听话你又要打。也罢,你要打便打,打过了骂过了,也就不用心烦了。”
贾环一大串话落在探春耳里,无疑是剜心掏肺一般,探春呜呜大哭,倒在黛玉怀里。道:“林姐姐,你听听,他便是这样和我说话的,你叫我如何能不生气?”
黛玉也觉得贾环说话实在是太过,只是贾环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探春也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对着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多苛责什么。只好先劝慰了探春。
“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弟弟,你跟他置什么气。”
又叫了雪痕过来,道:“先带三妹妹去喝杯热茶,待会儿再过来好生说说。”
雪痕带了哭哭啼啼的探春下去,贾环敌意的看了看黛玉,道:“你若是也要教训我,便快说吧,我还要出门的。”
黛玉扑哧一笑,道:“你这环儿,竟真是个倔强性子,和三妹妹一模一样,怪得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贾环打量了黛玉一会儿,似是在评断黛玉是否是做了戏的虚假,须臾,才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黛玉眨眨眼睛,“什么为什么?”
贾环道:“她说,是你帮了我求来圣旨的。”
黛玉暖暖一笑,走过去拉了贾环的手,看着他身上的衣物。竟是不同昨日的陈旧,簇新的料子,手工极精致。
“今个儿穿的倒是件新衣服。”
贾环低下头瞥了一眼子,讽刺道:“若不是新衣,去了十六爷那里,岂不是丢了贾家的门面。这可是老祖宗今晨才赏下来的恩典。”
贾环的话音字字句句都带着了对贾家的不满和对自身的一种鄙薄。黛玉心里凉凉一叹,拉了贾环的手,往里屋走去。这一次,或许是感觉到黛玉的目光并不似别人那般浅薄的,贾环竟极为顺从。
到了屋子里面,黛玉先让雪雁给了贾环一杯红枣茶,道:“这是补气的物事,你身子这么瘦小,原该好生补补。”
贾环闷不做声的接过茶水喝了,四周看了看,突然闷闷得道:“她呢?”
黛玉笑道:“你这个她可是指的三妹妹,你姐姐。”
贾环埋了头,道:“她是老祖宗身边得意的人儿,我不过是个野孩子,哪里高攀的上。”
黛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环儿,你总是觉得你姐姐是过了好日子的,却不知道这么些年,若不是你姐姐想尽了法子,只怕你和赵姨娘连衣食都没着落。”
贾环听得这话,突然抬头,有些讽刺的道:“听你这话,我原是应该感激她赏了我一口饭吃。”
这话说得难听,黛玉也沉了脸色,道:“环儿,没有什么人赏你饭吃的说法。你本来就是贾家正经的哥儿,贾家养你是天公地道的事情。只是这豪门深宅,你打小在这里面长大,也当知道这里面那些个可恶的规矩谋算。你姐姐若是不费心讨好了那掌权的人,在府中争得一席之地,那些丫鬟婆子对你和姨娘就会半分顾忌也没有。再说了,要不是你姐姐在老祖宗跟前得脸,你以为那些人能容你和姨娘到现在?”
贾环听着听着,慢慢的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却又还有点不服气,咕哝道:“那她做什么都是不理我们?”
黛玉再度一叹,道:“环儿,你也要想想你姐姐的难处,这府里面,有些个人是恨极了你们。她要周旋着得点脸面,若是再亲近了你们岂不是自打了嘴巴子吗?”
贾环一时无话,半响忽然嗡嗡的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道:“我总是,总是以为,她只心疼宝玉的,素日里,我病着也是没有来看过,反而是宝玉,有点子风吹草动她就急急忙忙去问候。”
黛玉见着贾环的模样,不由觉得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些想发笑,偏偏听了这么呜呜宁宁的一大段话,心里又有点酸涩。
递了手绢过去,看着贾环随意的抹了抹脸,黛玉笑道:“刚才还是一副大人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这般稚气起来。”
贾环不好意思的擦干净眼泪,赧然一笑道:“林姐姐,谢谢你帮我求了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黛玉弹手在贾环脑门上敲了一下,打趣道:“终于肯叫我一声姐姐?”
瞧着贾环不好意思的低了头,黛玉又道:“这件事情却也是你姐姐为你争来的。她本是费了心思让你上贾家的学堂进学。可是偏生有人堵了你的路子。我却不信这个理儿,非要给你争个更好的去处。这确实有些赌气的意思,但也是给了别人的警示。”
贾环睁圆了眼,问道:“林姐姐竟是这样想的,您就不怕太太怪责你?”
黛玉冷冷一笑,道:“我怕什么,横竖都是不待见我的,何况她要想动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成。”
黛玉原是想着贾环还小,不应该告诉了他这些事情,忽然又想到。贾环住在贾家甚久,只怕是是非非比她还看的个通透。当即索性一块说了出来,也免得贾环日后在吃亏。就凭着贾环的天性和刚才这一声姐姐,黛玉也是要护着贾环的。
“环儿,你也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不管是谁做了主,只要你手上有着真真的本事,那么谁都奈何不了你去。今日林姐姐是为你铺好了路子,去十六爷那里长本事,至于今后,能否护着赵姨娘护着你自己,甚至护着你姐姐不再受人欺侮,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贾环此时已是明白了探春的一番苦心,早己决定要出人头地,给王夫人一个重击,听了黛玉这话,忙道:“林姐姐放心,环儿今后必定好好用功,不枉费您一番心意。”
黛玉赞赏的点头,“这便好了,你姐姐这么些年的委屈也算是有了念想。”
贾环劝慰好了,黛玉便着了人里间叫了探春出来。贾环自然是抱着探春一通大哭,恨恨的愧疚了一顿。探春也是多年姐弟心结揭开,苦的不能自己。
好不容易,黛玉又一一劝过,探春这才放开了去,只说贾环要好好地在胤禄府上办事。
几句话下来,耽误了不少时辰,眼见的时辰不早,探春连忙打发了贾环去胤禄那里。
经此一事后,贾环和探春对黛玉如同亲姐弟一般,极为信服。尤其是贾环,素日里极为护着黛玉,得了空闲总爱往黛玉这边跑,问些诗词甚而兵书的问题。黛玉出身书香世家,教养不俗,兼之有那前世的灵魂,每每说出来的见解比那胤禄府上的谋士还要精准几分。
贾环不由得更加喜欢黛玉。粘的太紧竟是让探春都取笑说黛玉才是贾环的嫡亲姐姐。贾环后来慢慢的也在胤禄那里学了点威势,有模有样起来,叫人不敢轻看。后来要是听说了谁在背后嚼黛玉的舌根子,必是不肯轻饶的。渐渐的贾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贾家不仅有个宝二爷,还有个环三爷的,再不似以前,无名无份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黛玉的日子过的极为悠闲。也不知是王夫人有了什么别的算计,还是王夫人身子未好,不能来找了黛玉的麻烦。
总之,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薛宝钗薛姨娘母女,都很是安静的在自个儿的院落里呆着。黛玉后来也去看过王夫人的。再怎么说,也是她正经的舅母,晕厥过去,卧病在床,于情于理,黛玉也应该去探视一下。
只是王夫人从来没有给过黛玉什么好脸色,有一次更是在贾母的面前冷言嘲讽,贾母大怒,暗道王夫人走到现在这一步还是认不清楚形式的。干脆的对了三春和黛玉说了,太太需要卧床静养,让三春和黛玉以后再不必过来了。
这话一出来,三春姐妹都是乐的省事,若说以前探春还需要委曲求全的为了贾环在王夫人那里侍奉,圣旨下的那一日却已经是冷凉入骨,加上贾环后来的上进,探春也再不去委屈自己伏低做小了。
可是,黛玉不去看了王夫人,反而薛宝钗却是来她的院落极为频繁起来。且不似以往总是端着三分架子,反而是极为讨好,顺着黛玉的意思说话。黛玉心里明白,薛宝钗不过是看上了自己在皇家的地位,打着来日选秀的主意。
这样的举动让黛玉着实不耻,上一次的胤禛那里没有算计到,自以为的倾国倾城在胤禛那里竟然没有半分作用。原以为好歹被众人笑话的教训能够让他们吃一点子亏,长一点子智。没成想,薛家母女竟是这般没脸没皮,还是一心以为薛宝钗的德容是应当跃了龙门而去。
其实,平心而论,黛玉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