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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白凤一路见着,出了云贵一带,丐帮的声势果然浩大,于是有意与其结交,忙道:“方舵主就叫我夫妻姓名吧,不需多礼。”
方志信嘿嘿笑了两声,居然也不推辞:“蓝公子蓝夫人,老方在这等二位许多天了,便是想请妙手观音为我们汪帮主治病的。”
刀白凤咦道:“汪帮主身体不好?”
方志信叹息一声,道:“是,汪帮主这些年的身体是越见不好了,我们丐帮上上下下都很担忧。日前也曾请薛神医诊治,只是……唉,总之是一言难尽。汪帮主大气,只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乞丐花子,一条贱命,老天爷要收去,那便收去就是,可咱们都是汪帮主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总见不过老帮主就这么死了啊!幸得这半年来,妙手观音的名头如日中天,咱们便想请观音娘娘为汪帮主诊治诊治,也不过碰碰运气罢了。”
蓝哥儿眼露不满,刀白凤赶紧碰他一下,心头却忍不住好笑:哪有当着人面这么说话的?
就听方志信又道:“只是,观音娘娘身在云贵,咱们可难得一见,汪帮主又不肯为了自个儿身体耽搁帮中大业,是以一直拖到现今。还好前些日子,听帮众弟子道蓝公子夫妻向河南来了,倒是离无锡不远。”
“嘿嘿,说来,咱们丐帮虽然都是乞丐花子,倒也有人收到过聪辩先生的名帖的,咱们大智分舵的沈舵主又向来聪明,这么一想,便猜到两位是受聪辩先生之邀,于擂鼓山赴会的。便劝了汪帮主到信阳来等两位大驾啦!”
方志信一番摇头晃脑噼里啪啦的砸出一通话来,脸上神情忽悲忽喜,看得刀白凤不由感慨,心道:丐帮的确大义,帮众弟子协助宋军退敌更是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虽然对上乔峰一事时,太是迂腐无情了些,但此时宋辽矛盾之剧,若非亲见,实难想象,很难如局外人一般,一句“无辜”便化解开去,他们有那种选择,其实也没什么错。不然,你看萧远山,还是乔峰的亲爹呢,不也就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的理由,就杀了对乔峰尚有养育之恩的桥三槐夫妇吗?
这般想来,书中的丐帮之中,也就唯有那全冠清才是一颗正正经经的耗子屎。想来如果没有全冠清的挑唆,乔峰也未必会那样惨。而听这方志信一番话,那全冠清眼下还没当上大智分舵的舵主嘛!
刀白凤既然有意交好丐帮,又心痒痒的想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少年乔峰,便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去试一试了。
蓝哥儿在一旁看得皱眉,直觉的觉得刀白凤这样两眼放光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不对。
不过,任他如何聪明,也绝想不到,刀白凤竟是在崇拜着如今还不过是个小屁孩的娃娃!——
第51章
刀白凤被方志信带着,七拐八拐,到了个很大的院子前面。
方志信手一引,道:“敝帮主身体不好,未施远迎,蓝公子蓝夫人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刀白凤抬头看去,唯一的感慨是:原来丐帮不都是以天为盖地为席,然后每天沿街乞讨的啊,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院子可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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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帮主汪剑通降阶相迎而出,刀白凤就淡定了:你见过谁家的家花子长得这么胖,跟安西教练似地?
好嘛,就算是叫花子,那也是有阶层的,人人堂堂一帮之主,你总不能连饭都让人家沿街讨着吃嘛!胖点是应该的。
汪剑通胖嘟嘟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和善,挺着个罗汉肚子,一脸的笑容:“这就是青竹公子跟妙手观音贤伉俪了吧?久仰久仰!”
蓝哥儿略略点头,道:“见过汪帮主。”
汪剑通见他不爱搭理人,便转头对上了一脸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他的刀白凤。
他的年纪已足以当刀白凤的爹,因而对刀白凤无礼的注视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的看着,问:“看蓝夫人模样,倒似认识老夫似地?”
刀白凤颇为兴奋的连连点头:“不不不,我只是认识您的弟子!”
汪剑通跟方志信对望一眼,便有人进屋去唤人,汪剑通自领着刀白凤两人往里走,笑道:“我那弟子交游广阔倒是不假,但这些年都没怎么出门来着,不曾想,竟然与两位认识。哦,正好他在,瞧,过来了。”
刀白凤兴奋扭头,差点扭到脖子,就见一个年轻的四代弟子领着个瘦高个长胡子的老者过来。
“这个……”刀白凤看看那年轻弟子,再看看长胡子老头,觉得哪个都不像萧哥。
那白胡子老者走到几人面前,却对汪剑通行了个弟子礼,颤颤巍巍的道:“师傅,叫徒儿来有何事?”
刀白凤一囧,就见汪剑通很是高兴的道:“云山,你瞧这是谁来了?”
那老头子眼睛一眯,看了刀白凤和蓝哥儿老半晌,才摇摇头:“徒弟近年来眼睛不行了,看不清楚咯。”
刀白凤赶紧干笑:“那您去休息,休息,别站着了!”这才打发走了这爷爷辈儿。
刀白凤掰着手指头算啊算,然后丧气了:萧哥小正太这会儿大概还在少林寺吧呢?
刀白凤恨不能挠地。
好不容易放下不能跟萧哥见上一面的遗憾,刀白凤终于仔仔细细的替汪剑通把脉问询。
汪剑通长得跟安西教练似地,脾气倒也像,见刀白凤一脸严肃,生怕刀白凤因为治不好自己的病心里芥蒂,想她年纪轻轻一出江湖便已名声鹊起,如此受了挫折,难免不振,便乐呵呵的道:“蓝夫人不需在意,老夫这是老毛病了,治不好便治不好吧,多活一天是一天,只是劳累马大元马兄弟了。”
旁边方志信眼睛一红,粗声喊:“帮主!”
刀白凤却道:“汪帮主,在下问你几句话成么?”
方志信一听有戏,不等汪剑通回答,已忙不迭点头:“蓝夫人请问,在下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刀白凤道:“你十多年前是否受过一次重伤,却未寻名医好生调养?”
汪剑通脸色一变,看了方志信两眼,语焉不详的道:“是。”
方志信立刻嚷嚷起来:“哇啊啊,帮主,您武功盖世,为咱们丐帮辛苦操劳三十多年,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打伤你?老方第一个不放过他!”
刀白凤也不管他,虽然心里已有了计较,仍是继续问:“汪帮主十多年来,为丐帮辛苦操劳不假,但我却以为,你这心里一直压着的那件事儿才是你这身体日渐衰败的主因。”
汪剑通嗖的站起来,脸色变了几变,一旁闲闲饮茶的蓝哥儿立刻微眯了眼睛,眼神冷厉,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方志信不明所以,房间内仅剩下的两个伺候的弟子却感觉到了异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汪剑通与刀白凤对视片刻,忽的颓然坐下,长叹一声,道:“是!我汪剑通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虽不敢说于丐帮、于天下百姓做了多少大事好事,但至少敢指天发誓无愧于心,却唯有这事……这事……唉,我汪剑通是死了都没脸见人啊!”
汪剑通老泪纵横,顿时咳嗽起来,刀白凤眼疾手快,几根砭石针下去,汪剑通这才止住咳嗽。
方志信在一旁呆呆不敢说话,喃喃道:“帮主,帮主你……”
刀白凤点点头道:“这就是了,汪帮主你内力深厚,本来不该如此虚弱的,只是,你十多年前被一个绝顶的高手一掌震伤了心肺。还好对方应该并无杀你之心,因而这一章拍到你身上后,便收回了五成的力道,这才让汪帮主你逃过一死。”
汪剑通一听,更是叹气摇头:“是,这事都是我汪剑通对不起人家。”
刀白凤将几根砭石针在一旁烛火火舌之上舔烤,然后下针入神,细细捻入汪剑通周身穴道,嘴里却仍是不紧不慢的道:“你当时若找名医调理,凭汪帮主的武功底子,顶多半年,必然痊愈,但汪帮主不知为何,竟然忽略了,因而埋下了病根。这些年来,汪帮主又郁结在心,不得舒缓,这才拖垮了帮主的身体。”
方志信道:“咱们前些日子去找过薛神医的,薛神医道帮主身体亏空太重,难以回天,不知道蓝夫人……”说着,期期翼翼的看着刀白凤。
刀白凤见他偌大个人,露出这幅模样,不禁好笑,比边儿转动着砭石针,一边儿随手拿了桌上一颗梨子抛了抛,道:“薛神医说得没
错,身体亏空的确难以医治,就好比这颗梨,面上看来无事,但里面已经全坏了,自然再如何保养照料都只会渐渐烂掉。”刀白凤将梨剖开,里面的汁水果肉流出来,均已被她内力震碎。
方志信脸色的表情登时化作失望,刀白凤却又加了一句:“不过,修养调理延年益寿倒是能办到的。”
方志信顿时一脸大喜:“那就麻烦蓝夫人了!”
刀白凤转头看了蓝哥儿一眼,迟疑道:“若是调理,花费的时间就多了,少说也要一两月的时间,我和夫君还要赴擂鼓山之约,不知道……汪帮主会在信阳呆多久?而各种药材,想来价格也不菲的。”
方志信一迟疑,道:“药材不是问题,方某家中略有薄产,若是为了帮主的身体,便是全数奉上又有何难?只是这帮务……”他转头去看汪剑通,汪剑通神情一肃,道:“大恩不言谢,方兄弟如此待汪某,来日汪某必报大恩。”说着一揖到地。
方志信吓得赶紧侧身避过,扶起汪剑通道:“帮主言重了言重了!那,帮务……”
刀白凤嘁道:“什么东西比得上自个儿的身体健康重要?方舵主为了汪帮主你的身体,可是连家产都卖了,汪帮主你难道还想把帮务送到信阳来处理不成?那又有什么调养效果了?我可看不出来你费时费力还没效果就是为丐帮考虑了,你们不是还有个副帮主吗?难不成竟是个不得力的?”
汪剑通见刀白凤犹豫疑问的神色,赶紧正色:“马副帮主为丐帮劳苦功高,丐帮上上下下莫不爱戴,蓝夫人岂可如此乱言?”他想了想,觉得刀白凤说得也有理,“既然如此,汪某这就给马副帮主去信,暂在信阳呆一两个月吧。”
刀白凤这才笑着一拍手:“这才好,我最讨厌那些不爱惜身体的人了。什么事情不能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汪剑通见刀白凤年纪尚轻,想来也不知道什么大义为重,便也不以为意。
丐帮到底是天下第一大帮,虽然这帮名儿不够大气,但若比在江湖上的人脉之广,却是连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派也比不上的。因而刀白凤要的一些药材虽然很是名贵稀少,但丐帮弟子同心协力,却也没有不知道下落的。更有不少江湖名宿听闻是丐帮帮主需要,都取了家中珍藏亲自送到信阳来。于是,不过几天,这处别院便是人来人往了。
汪剑通亲为刀白凤引见不少了江湖豪杰,这个是哪里哪里的拳王,那个是哪里哪里的好手,很是照拂刀白凤。
那些人大概一则看在汪剑通的面上,二则听说刀白凤便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苗疆妙手观音,倒是很给了几分面子,哪怕刀白凤不谙世事,又不太通晓武林规矩,偶尔说了些不太合理的话,都不曾与刀白凤发作。倒是后来刀白凤自己想起,很是不好意思。可惜蓝哥儿一点儿不理解她尊老爱幼的想法,直接哂道:“若是有人不服,便以实力说话。”刀白凤顿时一惊,深觉自己带了只不服管教的野兽在身边,于是每晚都要拉着蓝哥儿嘀嘀咕咕一阵,蓝哥儿努力耕耘,随口嗯嗯哈哈应了,表情甚是满意,唯有刀白凤放心不下,仍要啰嗦。
其实,江湖之中,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多半都有些怪毛病,就算没有,好多人都还要弄一点出来,仿佛没有毛病,就没个性似地。像刀白凤这种,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为人又客气又爱笑,众人已经很是感慨了——总算遇到个好医生,以后上门儿既不会被刁难,又不会来点儿什么先杀后救之类的,真是阿弥陀佛啊!
如此,刀白凤那么偶尔几句口误,哪个还会计较?
蓝哥儿心里知晓,却故意不说,乐得见刀白凤围着他絮絮叨叨,让他不要得罪人,不要节外生枝,简直焦急得恨不得揪头发。
如此数日,刀白凤均一面用砭石针将汪剑通筋脉之中残余的外力消去,一面劝汪剑通放松心情,念念佛经,转眼便过了半月。
一日早晨,刀白凤正跟汪剑通一起,在庭院儿里打慢悠悠的陈氏太极舒缓舒缓,忽听丐帮弟子来报,道:“帮主,少林玄苦大师求见。”
汪剑通赶紧收起跟刀白凤学来的太极手势,一擦汗,忙不迭的道:“快请快请。”
却听背后一人:“老衲玄苦,拜见汪帮主。阿弥陀佛。”原来,玄苦大师跟汪剑通私交向来不错,已是不请自入了。
汪剑通哈哈大笑迎上前去:“大师,怎么有空来看我老汪?”
玄苦长得慈眉善目,两条眉毛略略发白,精神却很不错,闻言也不在意汪剑通拍在他肩上的手,笑道:“老衲听闻汪帮主近来似乎有意我佛门佛法,特来与汪帮主探讨。”
汪剑通呵呵一笑:“正是,佛法高深,老汪比起大师来,可就差远了。可若是比起这棋艺一道,大师必定不如老汪。”
玄苦笑而不言,汪剑通喔唷大悟,转头道:“来来来,大师,在下与你引见引见,这位是蓝夫人,人称妙手观音,忒为在下治病而来的。”
玄苦宣了一声佛号,微微弯腰:“蓝夫人眉目清朗,神明目清,与我佛大有善缘。”
刀白凤嘴里唔唔应了,耳里却一句都没听到,只两眼放光的看着玄苦身后跟着的那个男孩子:玄苦?玄苦!那不就是乔峰的师傅吗?哎哟,难不成……这娃就是乔峰啊?
——所以说,玄苦大师,恁凭你佛法高深,却也没看明白啊,刀白凤这娃的确“目清”,可她却是在觊觎你的徒儿呢!——
第52章
玄苦此次听闻汪剑通身体不适,在妙手观音的督促下多读佛经以化解浮躁之气,便忍不住发笑,心知汪剑通这样身为一帮之主的人,若能静下心来读佛经,那才是奇事了,也不知道这妙手观音是不是故意恶整于他。但他与汪剑通多年未见,也实在想念这个老朋友,便收拾收拾准备前来看望。因为这弟子乔峰身份不同旁人,所以也禀明乔峰养父母后带在了身边。
想那玄慈于八年多前将事实尽告后托付乔峰于玄苦,命玄苦好生观察,若孺子可教,便悉心教诲免得使其误入歧途,若当真事不可为,那也说不得,只能狠下心来除此后患了。玄苦知道其中渊源,不敢大意,时常远远观察乔峰,见乔峰从一小小孩童一点点长大,数年下来,点点滴滴,竟是对乔峰有了父子般的情谊,直到乔峰七岁之时,于少室山中采粟遇狼,玄苦才不得不出手相救,成就了这段师徒情分。
玄苦佛法高深,慈悲为怀,他见少年乔峰为人虽然偶有狠劲儿,天性便与中原人不同,但其实不过是少年心性加之乔三槐夫妇无知不懂教养罢了,这少年心地还是好的,加之很是孝顺父母,玄苦便愈是怜其身世,少不得要为乔峰打算了。但他做事向来稳妥否则也不会得玄慈重托,因而他虽见乔峰天赋颇高,少少半年已经将少林入门功夫譬如罗汉拳、太祖长拳等练了个通透,暗自心惊之余也颇为高兴,便要再传乔峰少林进阶功夫,却是先行禀过了如今已位居掌门一职的玄慈师兄,再将乔峰带给同样是那件事的幸存之人汪剑通看过之后,方才行事。此行,玄苦便是要与汪剑通商议此事的。同时,还有待乔峰成人便将其送到汪剑通门下的打算。一来汪剑通可以继续观察教养,使乔峰不至于误入歧途;二来,丐帮功夫一贯在江湖中独树一帜威猛刚强,也很是适合乔峰;三来,丐帮行侠仗义,想来也可让乔峰知晓民族大义,不至于做出对不起大宋之事。
玄苦见刀白凤对乔峰很是感兴趣的模样,暗自纳闷,却无论如何不会知道这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少年怎会跟这摆夷女子认识,便唱了声佛号,道:“峰儿,这位是妙手观音刀前辈,刀前辈医术高明心地仁慈,快来拜见。”
少年乔峰眼下不过八岁多一些,但他身量魁梧,却比普通人十二三岁还要威猛,闻言也多看了刀白凤两眼,心道:这人看起来还没我大,竟然要叫她前辈么?
但他向来听恩师的话,又听刀白凤如此厉害心里便服了,于是上前一步,对刀白凤行了个大礼,道:“晚辈乔峰,见过前辈。”声音很粗。
刀白凤瞬间荡漾了,一颗心呼啦啦的飞:啊呀呀呀!萧哥在跟我见礼呢!
却是赶紧一侧身,不敢受乔峰的礼,还眼明手快的扶他起来:“快别如此快别如此,哎呀,初次见面,都没什么见面礼,喏,这个送你好了。”她飞快的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到乔峰手里,乔峰也没瞧清楚,但却从这个作风大胆的女人的动作神情中瞧出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心下不禁感动:他少时少有玩伴,父母对自己虽然疼爱,但却客气非常,有些时候,很让乔峰觉得别扭,虽然尚不明白这种别扭是为什么,但遇上这样热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