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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之殇-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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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议事殿上再说吧。这回,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有被值得重视的才能!”

    从冬宫到议事殿,不算冗长的路途──可尼布甲尼撒最後说的那句意喻不明的话却教房廷一直心神不宁。

    然後,来到殿堂之上,他公然说出那番未尽的话时,房廷不祥的预感……

    终於应验了。

    “昨天中午,我做了一个梦。”

    此话一出,也没有察觉房廷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男子径自叙述著他那未来将被载入《圣经》的梦境:

    “在梦里,我看见一棵树……

    那树极其高大,渐长坚固,高得顶天,从地极都能看见。

    它叶子华美,果子甚多,群兽卧荫,飞鸟宿枝。

    忽然,一位守望的天使从天而降,大声叫道:

    ‘伐倒这树,砍下枝子,摇掉叶子,抛散果子,

    使走兽奔离,飞鸟走避,树木却要留在地内,用铁圈铜圈箍住,

    在田野的青草中,让天露滴湿,使他与地上的兽一同吃草,

    给他一个兽心,使他经过七年,

    这是天使的命令,好叫世人知道,神授君权。”

    
 


河之殇卷 空中花园(河之殇卷第四部) 第65章
章节字数:3234 更新时间:07…09…12 12:34
    语毕,尼布甲尼撒扫视了一遍下座的群臣,然後问道:

    “你们之间有谁能替我解这个梦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个噤若寒蝉──他们至今都记得,去年赛美拉丝王妃的殡仪礼上,王一时性起所出的那个难题,教十几个星象士和巫师掉了脑袋。现在谁要是还敢轻举妄动,那无疑就是个傻瓜了。

    见到下臣们都不吭声,狂王眉头微蹙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向房廷:

    “伯提沙撒,你怎麽看呢?”

    上一次成功的释梦,让这个原本身为奴隶的异族男子一夜之间一跃成为巴比伦的宰相──而今次王心血来潮再出难题,他自然也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诸人见房廷久久不语,还以为他解不出来了,皆抱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思等著看好戏,哪知──半晌过後,久得就连狂王都以为房廷这回是真的无法施展那释梦的本领……他却悠悠道:

    “我……真的可以说麽?”

    他缓缓地抬起头,深深望进狂王的眼里──嘴唇翻动时,吐出的每个字都携著一抹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忧伤与无奈。男人听得一怔,不解房廷为何突然会以这样的口吻说话,但还是允诺道:

    “说吧,任何妄言,我都恕你无罪。”

    男人不知道,就是有了这句保证,才教房廷更难开口──因为适才那句疑问并不是为得到赦免,而是在扪心自问……他,该不该二度代替但以理释梦?扮演一个代理的“伯提沙撒”,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而且……比起这些,房廷此时更关心的是:

    《圣经》中的预言能否变成现实?

    他所爱的人──究竟会不会变成传说中的那样……

    “怎麽了?”等得不耐,男人催促般问询打断了房廷的思绪──同时也逼得他下定最後的决心。

    把视线小心翼翼地移开,房廷开口说道:

    “陛下,您的威势渐长及天庭,你的权柄管到地极……

    所以渐长又坚固的树指的就是巴比伦;

    您的荫庇布泽到周围的国家,使他们如群兽飞鸟般聚集到您身边,

    这就代表巴比伦的繁盛与荣耀……”

    顿了一下,房廷深呼一口气,接道:

    “不过,请您你接纳我的谏言,施行公义断绝罪过,怜悯穷人多施仁行,也许这样……您就可以……”

    “可以什麽?”没等房廷说完,尼布甲尼撒便迫不及待地追问,房廷斟酌再三,才慢慢地说出“延长平安”这几个字。

    “延长平安?”

    重复了一遍房廷所说,狂王的语调中难掩惊讶与疑惑──群臣也因此产生一波小骚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诸人都目不转睛地将视线投向房廷,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感谢马度克,感谢依修塔尔……愿这梦归与恨恶您的人,愿讲解归与您的敌人。”(这就是房廷学的文法与修辞==|||||||||)

    公式化地诵完祷词,房廷重又拾起目光,鼓起勇气与男人的琥珀眼对视──

    足足有十秒锺,他酝酿了那麽久,终於还是把释梦的结果说了出来:

    “那梦境的意思是……您将来可能会──‘七年成狂’。”

    如回应般的,殿堂之上,因为房廷的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光是因为那出人意料的释梦结果,更是因为他居然敢当著狂王的面说出口!哪怕事先得到了赦令──这也是绝无仅有、惊世骇俗的行径!

    对於周遭的反映,房廷本人置若罔闻……径自说著“天使”、“铜铁圈”和“神授君权”的含义,不过已经再没有人关心这些了──

    “伯提沙撒──疯了麽?他不想活了麽?!”

    “难道他不知道那些话是禁忌吗?蠢东西──”

    “我看他根本就是浪得虚名!释什麽梦,分明就是在诅咒陛下!”

    殿堂之上哄声一片,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此时唯一看上去还算镇定的,却是释梦的对象、巴比伦之王──尼布甲尼撒。

    端坐於王座之上,也没有气急败坏……男人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座前,同他视线纠葛在一道的房廷……

    哪有一个臣子,会在朝廷之上预言……自己的君王会疯狂?

    那麽笃定地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恐怕只有他才做得出了。

    只不过,就算他是自己最宠爱的人,也不代表自己能够原谅──这种僭越与亵渎!

    “伯提沙撒……这就是你释梦的最後结果吗?”

    愠怒的声音,沈沈响起,惹得四下立时一片死寂。

    等了一会儿,房廷没有吱声──男人把这当作了默认的表现。

    “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攒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冰冷笑容,这麽接道……显而易见的疑窦与不信服──教房廷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般,“突突”刺痛起来!

    迟开的朝会,很快早早地散去。

    第二次的释梦,就这样不了了之。

    除了今次的事件如飓风般传遍整个宫廷外,似乎一切如旧。可是只有房廷知道,些许微妙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狂王,一夜都没有回寝宫。

    房廷守候在宫门前,直到听闻淑吉图来报,他去了久旷的後宫……忽然浑身僵硬,呆立良久。

    终於到了厌弃自己的时候了。

    他与他之间,根本早该这样结束的──不是吗?

    一想到这里,房廷忽然又有些如释重负。

    夜半惆怅几许……心碎的同时,房廷却不知道,此时的狂王虽然枕著嫔妃的玉臂,心中却挂念的,却还是他这个“忤逆者”。

    浓浓阴霾萦绕彼此心头,就在这个三月尾稍的夜晚里……

    整个冬宫都失眠了。

    次日清晨,朝会之前,一宿都未睡好的尼布甲尼撒匆匆赶回了寝宫。

    发觉房廷不在宫室,便问守夜的侍卫他去了哪里。

    “伯提沙撒大人昨夜就搬回朝圣者之家居住了,据说这是陛下您的意思,所以我等也未敢阻拦……”

    “混帐!我什麽时候允许他离开冬宫──立刻把他给我找回来!”乍一听闻房廷又不经自己允许擅自出宫,男人怒道,唬得侍卫惶恐地急忙应道,正欲去寻人,男人忽然再度叫住他──

    “等等!”

    “陛下?”

    “算了……爱去哪里就随他去吧,不用管他!”明明不甘心,可男人还是这麽咬牙切齿地说。

    结果侍卫刚退下,他便发狂般扯掉了软榻上铺叠整齐的毯子,打翻了案几上的黄金灯和琉璃盏,仪态尽失──偷看到这一幕的淑吉图们,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此时,距离春祭还有三天。

    另一边。

    完全沈浸在即将与狂王完婚的喜悦中,这几天依迪丝兴奋得睡不著觉──就在刚才,她还收到了以自己未来丈夫的名义送来的无数珍奇──

    虎精的项链,拧成松花的黄金耳饰,黑玉髓、绿松石点缀的沈重腰带……精美绝伦。最教女孩爱不释手的,是一只小小的,刚好能由她戴上的黄金玫瑰三重冠──三重相叠的金玫瑰,每一朵的花瓣浇铸得栩栩如生,花心缀著宝石,熠熠闪亮。

    “公主戴上这只金冠真是美极了!春祭那天戴上它再合适不过了!”依迪丝的哺育女官见状这样夸赞道,说得女孩两颊泛红,她佯装嗔怒,实则开心不已。

    “这两天米底的使者也会进驻王城,陛下(米底王阿斯提阿格斯)虽然不会亲临,但是他会派人祝贺您与巴比伦王的婚姻……”

    依迪丝对这个消息没有什麽兴趣,她打断了哺育女官,问:“你知道谁是这次主婚的司仪吗?”

    女官想了想,回道:“听淑吉图们讲,应该是伯提沙撒大人……”

    “太好了!”听到这话女孩高兴地把双手合握,照她想来这次的婚姻真是完美地无可挑剔──俊美霸气的新郎,亲睦的司仪……最初嫁到巴比伦来她还心中惶惶,如今眼前一片豁然,似乎无需再操什麽心了。

    “奶妈,我要出去一下!”女孩说完这话又想去找房廷,结果还没跑到宫门口,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撞得好疼……

    女孩捂著鼻子,仰起小脸,当看到来人的长相……心脏一下子便鼓噪起来!

    是她的未婚夫──尼布甲尼撒!

    
 


河之殇卷 空中花园(河之殇卷第四部) 第66章
章节字数:3104 更新时间:07…09…12 12:34
    “啊……那个……我……”虽说再过三天自己就会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了,可是依迪丝毕竟还是第二次如此之近地挨著他。忽如其来的相遇,教她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满脸通红地仰望了一阵狂王,女孩怔愣了半天,猛然间发觉周遭异常安静──回头一看,服侍自己的哺育女官和女侍们都不知何时悄悄退下,空旷的宫室中独留他们二人……意识到这点,依迪丝更加害羞,她低下头,绞著自己纤细的指头。

    看到女孩局促不安的模样,难得的新鲜感跃然心尖。男人暂时把不悦的心思丢至一旁,问:

    “喜欢那些礼物吗?”

    “喜欢!”依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诚实地说──声音又清澈又响亮,博得男人微微一笑。

    他伸手撩起她的乌亮头发,女孩顺从地依势昂起头,小鹿般的大眼,秀气的脸孔……虽然稚嫩,不过想来再过两年就能出落成一个出色的美人儿了。但,不知为何,对著这样的依迪丝,男人却没有一点身为准新郎的喜悦……

    女孩很可爱,哪怕她是作为政治婚姻的筹码来到巴比伦的──也比她那个木偶似的姐姐(赛美拉丝)要强得多……只是,自己似乎无法在心中腾出多余的地方供这第二任正妃进驻。

    念及此,狂王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个男子的身影──

    如果,“伯提沙撒”是一位女性的话,自己或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他做自己的妃子了……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荒唐,男人自嘲地撇了撇嘴,把思绪拉回到现实。却看到依迪丝用一脸惶惑的表情望著自己,这模样教他不禁将其与房廷的影像重叠在了一道!

    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紧紧地拥住了女孩细小的身躯!

    绵软的,轻盈的,女性的……

    比起那具平板的男性身体抱著要舒服得多!可为什麽,就是不满足呢?!

    依迪丝被狂王莽撞的举动吓得惊呼,可是很快又安静下来,她就像小鸟一般柔顺地偎进男人的胸膛,任他抱起自己放到露台的石阶上,瞧男人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便回应般圈起男人的颈项,把螓首埋在他的颈侧。

    这种撒娇的姿态,房廷是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自己还是对著这样无趣的男子深深著迷。

    时间越久,狂王越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就这样,他心不在焉地拥著怀中的女孩──

    心乱如麻。

    行经冬宫的左翼,原本无意偷窥……可是,当瞥见那即将成为爱侣的一对相拥在一起,房廷还是止不住腹内翻腾。

    悄悄地隐於柱後,可未站定,背後就有人按上他的肩膀,房廷一惊,回过头──看到沙利薛正蹙眉凝著自己。

    刘海没有遮住的半边面孔此时看上去有些忧郁,可这副模样并无损於他的美貌。

    “你在躲什麽?”

    他这麽问道。

    房廷无言以对,难堪地想要就地逃走,却被沙利薛扼住了手腕──

    “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美男子轻轻地说,是难得一见的婉转口气,听得房廷心头一颤──回望他,但见对方眼中流转著某种复杂的情愫,是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

    “我……”搭在肩膀上的手掌用上了力道,可才说了一个字节,沙利薛又闭上了嘴,只是低头默默地看著房廷……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教房廷联想起那个在帕苏司的雪夜里,他曾经……

    不可抑制地面上一红!房廷使劲挣开他,夺路而逃──沙利薛并没有追上去,只是望著他跑动的背影,寂寞的情绪无声无息地漫过胸臆。

    看得有些出神,可是作为军人时刻保持的警觉却教沙利薛在下一刻猛然惊醒!

    “什麽人?!”感到似乎有人在偷看自己,他急急回身,却什麽都没有发现──空旷的宫室里只有悠悠的回声,和房廷离去时,石板的“窾窾”叩音……

    错觉吗?

    沙利薛抚著自己脸上的那枚伤疤,心怀疑窦。

    三日後。

    四月伊始。

    转眼间两河的泛滥到了第二个月,美索不达米亚的春天──终於降临了。

    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巴比伦都要举行“春祭”大典。仪式和狂欢将要持续整整十一个日天与黑夜,再加上今年的祭典又时逢狂王与米底公主安美依迪丝的婚礼,所以相较十月份的农祭规模更加盛况空前!

    今天是春祭的第一天。

    普洛采西大道上人头攒动,山岳台前的神妓载歌载舞,整座“神之门”皆沈浸在盛典来临前的喜悦中……而就在南面的冬宫中,一股暗流正涌。

    今天便是依迪丝的大婚之日,女孩沐浴过後褪去了米底的服饰,按迦勒底人的装束形制将长长的头发精心编好,抹上香油,然後戴上金色的玫瑰三重冠。缀有各色宝石的金流苏紧紧缠著纤腰,通透的丝织薄纱将她少女的胴体突现得愈加玲珑有致。

    “伯提沙撒大人──我这个样子好看麽?”

    依迪丝笑盈盈地对著房廷娇声道,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炫耀著巴比伦王妃的盛装。

    房廷笑了一记,没有吱声。

    他心情复杂地低头望著女孩,正胡思乱想著,便听到宫侍们在外头唤道:

    “陛下猎狮回来了!”

    过去,在春祭的头天,巴比伦国王会按照旧俗猎杀一头狮子献给神祗。後来,在王家豢养这种猛兽之後,就很少到野外狩猎了。不过今年,尼布甲尼撒却要亲自出城围捕狮子,而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听说陛下受创,撒西金将军正在替他疗伤……”

    走道上一片聒噪,听得侍卫们这般议论著,房廷暗自心惊──

    “什麽?陛下受伤了?我去看看!”

    乍一听闻狂王有恙,依迪丝立刻紧张起来,可是还没等她跑到宫门口,就被女侍们拦住了──

    “公主,您就这样跑出去成何体统?仪式还没开始,您不可以见陛下!”

    “可是……可是他受伤了呀!”女孩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跺了跺脚,忽然转过身,猛地拽住房廷的袖子道:

    “大人……您是大司仪……去帮依迪丝看看他,好不好?”

    房廷没有想到女孩居然会这般央求,一时间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孩的眼泪便扑簌簌地蹦出了眼眶──

    “求求您嘛,大人!依迪丝好喜欢陛下……真的好喜欢他……所以希望他平安无事!”

    语毕,女孩走过来揪住他的围巾衣,把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前。

    这副坦率的模样,看得房廷心如刀绞──自己虽然担心狂王的安危,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作出像她那样。

    “别哭了……我去就是。”

    摸了摸依迪丝的脑袋,房廷轻道,这般安抚,女孩方才破涕为笑。

    匆匆赶至御前,撒西金看了一眼他,神情古怪,不过还是没说什麽就放行让他入内。

    心怀忐忑,直到看见男人若无其事支使仆从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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