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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尧自然能感受得到她的心意,嘴角微微弯着:“我母亲吃斋念佛了好些年,可她还放不下苏家的产业……或者她只想看到我出人头地……但那又怎样呢?她一直想让我回苏氏……宝宝,你说我该不该回?”
这个问题丢给宁月,宁月哪里知道答案?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低头看着他:“你愿不愿意?”
苏静尧不禁笑出声来,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一直想不明白,他的宝宝却能一语道破。
“我当然不愿意啊。”他笑着,拉下宁月的脑袋,轻轻浅浅地吻她,与她唇齿相依,“不过我还是得回苏氏一趟,你知道,我曾经答应过苏唯,说到了时候就回来接手。如今他和采薇结婚,在国内定居,大概不会再回旧金山,我回去,也算给他一个交待。”
宁月被他堵住了唇,根本没法接话。直到呼吸不稳,苏静尧才稍微退开了一些。宁月重重喘着气,一边低语:“你还会回来……”
苏静尧笑眯眯点头:“是啊。”
宁月脑海里闪过什么,突然苦了一张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你还……”她委屈地嘟起嘴,“那天你说要回苏家,我还说毕业了就跟你……跟你回旧金山……原来你都是骗我的。”
苏静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这样,我怎么知道宝宝紧张我?”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这样恶劣啊。宁月委委屈屈地瞪着他,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喜还是恼。苏静尧却在她怔愣间,紧紧搂住了她,附在她耳边轻语:“宝宝现在还没有信心?你看我,英国那十年,就像梦一样——并且梦里都是灰暗的,不可见人的……这样的我,宝宝还觉得光彩夺目、遥不可及?可我呢,实际上却害怕自己配不上你——”
“苏老师……”宁月将脸颊贴在他脖颈处,闷闷地打断他的话,“你很好。”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又重复了一次,“你很好。”
为了解开她心结,他不惜把那些旧事重提。这样的他,自然让她觉得可以全身心信赖,也自然更加安心。只不过……她也心疼他啊,那十年他是怎样过来的?“酗酒”、“堕落”、“麻痹”……这些词,她根本无法想像会用在他身上。肯定很难受吧?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爷爷……更何况名义上的父亲还因为这件事而去世……更何况其他亲人还置人命于不顾……他到底是怎样走过那一段黑暗岁月的?
他说在英国的十年,是灰暗的,不可见人的,她遗憾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不能给他安慰和支持。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他总说麦容儿帮过他,总是纵容着麦容儿的所有行为,因为那份陪伴的恩情,的确值得一辈子回报,即使那里面不掺杂任何感情。
望着怀里人一会皱眉,一会难过,一会了然的表情,苏静尧忍不住笑起来,双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宝宝,时间还早,我们再做点别的吧。”
两人本就头颈相交着,亲密无间。如今事情全部解释开,苏静尧相信宁月肯定不会再胡思乱想,而窗外还是黑黝黝一片,离天亮还早,不做点别的,对不起夏季大好的韶光。
宁月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哪里料到苏静尧还有精力折腾,直到差不多被吃了一半,她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来,既而忙不迭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苏静尧肩窝里。苏静尧知道怀里的人在害羞,嘴角不觉勾了勾,顺手关了床头的灯,极尽所能地挑逗着她,引领着她。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宁月动了动身体,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全身酸软。
这个时候苏静尧已经不在房内,他在床头柜上搁了张纸条,说是在楼下弄吃的,要是她醒了,就叫他。宁月捧着纸条,看了又看,嘴角不知不觉就浮出了笑意。她也没去叫苏静尧,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头。
苏静尧端着早餐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禁笑起来:“宝宝,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宁月听到声音,飞快回过头去,露出笑来:“我在想……苏老师,你真贤惠。”
不错,知道调侃他了。苏静尧笑吟吟望过去:“我弄吃的给你,你给我吃,很公平呀。”
……啊,说到油嘴滑舌,谁能比过他?宁月沮丧地垂下头去,干脆不理他了。苏静尧忍着笑,坐到床头,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按捏她的腰腿:“我错了,宝宝乖,快点吃饭,等下我们还要出去。”
闻言,宁月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拣日不如撞日,我们可以今天就去跟你家人说清楚,你说好不好?”苏静尧笑着亲她一口,端起早餐喂她。
亏他国语学得这样好,知道“拣日不如撞日”,这哪里是询问她,分明就是只知会她一声。宁月又是无奈,又是紧张,张口要说话,却被一口食物堵住了嘴。苏静尧在一旁孩子气地笑了:“看来宝宝很赞同我的提议。”
……算了,随他吧。经过昨晚的事,而他又把苏家那些不怎么愉快的秘密说给她听,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虽然总看不懂他,却也能猜到他的意图。而去见她的家人,恐怕就是他在袒露心意后第一要做的事。
他将一切都想好了,不让她担忧一丝一毫……要说不感动是假的,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会坚定地跟他走下去,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或者永远……
两人回到宁月她外公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苏静尧敲了敲门,宁月不解,苏静尧朝她狡黠一笑:“这是礼貌。”
宁月便笑了,很快听到里间传来脚步声。安故秋打开门,看到宁月,不禁微微皱起眉:“你昨天晚上一夜未归。”
闻言,宁月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苏静尧捏了捏她手心,笑着和安故秋打招呼:“故秋,你在家。”
安故秋这才注意到宁月身后的苏静尧,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最终轻叹口气:“我没想到是你。”
苏静尧被逗笑了:“那你以为是谁?”
安故秋上下打量他:“总之不是你。”
语气破愤慨,大约有讶异和泄愤的成分在里头。苏静尧也不介意,仍旧好脾气地笑着:“抱歉,故秋,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安故秋目光在他和宁月之间来回,最后皱了皱眉:“进来再说。”
宁月却犹豫不决,讷讷地问道:“外公外婆,他们……”
“你外公外婆约了朋友去爬山,晚上才回来。”安故秋没好气瞪她一眼,“现在知道担心了?你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家里还有外公外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外公外婆担心了你一宿!”
宁月立刻露出歉然神色,脸也微微地红了。昨天被苏静尧折腾了一夜,她真没想起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今天不是周末,她舅舅竟然在家,估计也是担心她,或者还可能在家里等了她一夜。
想到这里,宁月就更觉得歉疚了,巴巴地跟在安故秋身后,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舅舅……”
安故秋径直往客厅走去,没理她。
苏静尧多少知道安故秋的心思,知道他未必真在生气。不过不管怎么样,让老人家担心总是他们不对。当然,他也不忍心看他的宝贝这样沮丧,便轻轻按住宁月肩膀,安抚道:“乖,没有事的,我来跟你舅舅说。”
安故秋听了苏静尧的话,好笑地回头:“开始同仇敌忾了?”
苏静尧笑着摇头:“哪里敢,我还怕你棒打鸳鸯。”
安故秋挑眉:“看来你国语进步不少,还知道棒打鸳鸯。”
宁月站在一旁,默默地想,他还知道“捡日不如撞日”……
三个人就那样站着,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安故秋给他们倒了杯茶,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出去说,顺便吃饭,现在都中午了,你们不饿,我可饿了。”
苏静尧笑了笑:“也好。把苏念也叫上吧。”
安故秋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愣:“苏念早知道你和小月的事?”
苏静尧点点头,不怕死地回答:“基本上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安故秋果然黑了一张脸,瞪他:“我怎么就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苏静尧今天彻底贯彻成语大全:“这叫引狼入室。”
一时安故秋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就回过头去瞪宁月:“你竟然受得了他!”
宁月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得安故秋直叹气,他今天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怒其不争”。
三个人就近找了家餐厅,一边点餐,一边等苏念过来。苏念本来正在片场,接了苏静尧的电话,听他说他和宁月的事已经被安故秋发现,她吓了一跳,忙跟导演请假。一请假,戏份当然就要往后推,幸而这部戏是苏氏旗下的娱乐公司投资的,导演拿她没办法,就挥挥手准了。
苏念赶到餐厅,见他们三个正襟危坐,以为出了什么事,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忙向宁月看去。宁月接收到她的疑问,朝她笑笑,摇摇头表示没事。苏静尧招呼她坐下,一边笑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叫你过来吃个饭而已。”
“吃个饭?”苏念没好气瞪他,“你就不能改天?”
苏静尧微微一笑:“顺便说说你和故秋的事。”
安故秋淡淡看他一眼,转向苏念:“先坐吧,别听他胡说八道。”
苏念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又看了看对面的苏静尧和宁月,小声问他:“你没事吧?”
安故秋好笑地睨她一眼,抽出张纸,替她擦拭额上的细汗:“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对面两个人。”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苏念更紧张了,一把握住他手腕:“你……打算怎么办?”
安故秋嘴角噙着笑,弹弹她额头:“你别管那么多,安心吃饭。”
苏念委屈地瞪他:“那我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安故秋被逗笑,替她擦完汗,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候菜上来了。他只好笑笑,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苏念拿起筷子,看了看安故秋,又看了看苏静尧,想了想,道:“等会我和小婶婶还是先回避一下的好。”
宁月恍惚应了声好。在她舅舅和苏静尧面前,她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更何况现在这两个人还暗自较着劲,她就更恨不得自己是空气了。而苏静尧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大概是赞同苏念的提议。安故秋却挑了挑眉:“你叫她小婶婶?”
“嗯?”苏念茫然地看向他,“我一直这样叫的。”
苏静尧在一旁笑着提醒:“不然我叫苏念舅妈?”
“……”一时在座的两位女士都张大了嘴巴。
安故秋看看苏念,又看看宁月,最后瞪了苏静尧一眼:“静尧,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
话到此处,气氛更压抑了。宁月和苏念期间互相对视了好几次,眼里都带着担心,但谁都想不到一个好办法来缓解。于是整个用餐过程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炖肉,可惜火候不够,半生不熟啊,望天
然后,这章字数足吧?(星星眼望各位大人……
最后默默地伸脑袋,请大家自由地~~抽打吧~~~
第 35 章
吃完饭,苏念拉着宁月往外走,因为不想惹起注意,两人只能躲到车上。苏念一边忧心地望着餐厅里的人影,一边向宁月抱怨:“早知道没我什么事,我就不赶过来了。”顿了顿,又道,“不行,我还是赶紧给苏唯哥打个电话。”说着,拿出手机,拨了苏唯号码,让他快些过来,语气焦急得不得了。
宁月不禁笑起来,她以前认为苏念是那种典型的豪门世家出来的女孩子,美貌、有心计、做人有点小小的虚与委蛇,可其实相处下来,苏念还是挺有趣的,这会苏念的样子也很可爱。
偏偏苏念挂掉电话,正好看到她笑,不由郁闷,撅着嘴道:“小婶婶,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也不怕故秋和小叔叔他们两个打起来。”
宁月忙掩上嘴,可眼底的笑意还在,轻声道:“不会的,我相信他们。”
苏念闻言,慢慢收回视线,回过头去深深看着她。也是从这个时刻起,苏念开始慢慢明白过来,为什么她那个光鲜耀眼的小叔叔,会认定眼前这个看似懦弱的女孩子。
——以前怎么就认为这个女孩子没有担当、没有胸襟呢?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太单纯,要嫁入她们苏家确实缺了些气势。可实际上,这个女孩子比大家想像的都要坚定。而宁月这些被掩藏住、被人忽视的优点,只有苏静尧一个人看到了,也因此,苏静尧得到了她,包括她的心和所有信任。
宁月察觉到苏念的注视,有些讶异,又有些羞赧地回视过去:“怎么了?还在担心苏老师和舅舅吗?”
苏念摇摇头,微微一笑:“没有,我们开车到处逛逛吧。”顿了下,终于忍不住,又道,“小婶婶,如果故秋不同意你和小叔叔的事,你怎么办?”
她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宁月。宁月表情没多大变化,依旧淡淡笑着,沉默了几秒,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见苏念微微挑眉,露出惊讶和不解神色,她又解释,“舅舅很疼我,只要我喜欢的,他……应该不会反对。”
原来如此。
苏念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又笑问:“那你对小叔叔有没有信心?”
“当然有啊。”宁月想也没想,笑着应道。既而想到什么,又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去。苏念看到她耳后根都红了,不禁好奇,笑问道:“小婶婶在害羞什么?”
宁月忙摇头:“没……”实际上她是想到了昨晚上的事。
苏念勾了勾嘴角,没再追问,只轻轻叹息:“我真羡慕你和小叔叔。”
宁月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迟疑了会,她小声问道:“我舅舅……嗯,你跟我舅舅……”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大约是想确定她舅舅跟苏念相处得好不好,不过这样直接问,她又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干脆住了口。苏念看她一眼,大概也懂得她未完的话是什么,不禁一笑,道:“我跟你舅舅很好,不过……我不知道你舅舅能不能接受我继续拍戏。”
宁月啊了一声,总算明白过来苏念的担心。不过苏念这种担忧,在她看来都不是问题,她想起之前跟她舅舅的那场谈话。她问她舅舅,怎么愿意跟一个公众人物在一起,又说她舅舅很有勇气。而她舅舅则是笑着回答,勇气是相对而言的,感情也是双方的,他也愿意为苏念改变的同事,苏念也在为他改变,两个人一起,才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那些话宁月一直记在心里,当时给她的震动很大,也是因为那番话,她才更认真地去思考她和苏静尧之间的关系,才变得更加信任苏静尧。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苏念还有这些担忧,是不是她舅舅没跟苏念讨论过这些问题?如果是,那她舅舅也太粗心大意了点。宁月正犹豫着要不要向苏念转述她舅舅那些话,却听苏念又笑着说了句:“算了,其实这些不是大问题。还是等小叔叔和你舅舅谈完再说吧。”
宁月愣愣地应了声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开着车闲逛。那边苏静尧和安故秋仍旧坐在餐厅里,两人是多年的朋友,遇到事情一般都开门见山,可这一次两人却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苏静尧先笑出声来:“故秋,你知道的,我们苏家一向没什么辈分观念。说起来,我也不怎么在意,不过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想法……”
“当然有。”安故秋打断他,微微皱起眉,“但这构不成你们隐瞒我的理由。”
苏静尧苦笑了声:“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拐带小月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听得安故秋直皱眉:“说重点。”
苏静尧看了看他,勾起嘴角:“重点是,我没把握让你同意我和小月的事。”他屈指轻轻叩击桌面,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想得太投入而忘了隐藏情绪,“一来小月刚上大学,你是她长辈,在你看来她肯定还小,更何况我是她老师,这样跟她在一起,显得没有师德,二来你我知根知底,你知道我过去所有的事——尤其是英国那几年……也知道苏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故秋,我很怕你反对。”
这一番话推心又置腹,安故秋望着苏静尧,看到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痛苦和隐忧。他沉默良久,最终化为叹息:“你也太小瞧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了。朋友不一定要知根知底,但一定要互相信任。中国关于朋友之间的古语很多,却没有一个说互相猜忌还能成为朋友的。”
苏静尧笑起来,眼里那抹若有若无担忧也缓缓褪去,诚挚道:“故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安故秋摆摆手,想板起脸,可最后还是跟着笑了起来:“我哪里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小月。”等笑够了,他又正色,“小月已经成人,我不会干涉她的喜好,家里人也都是一个态度。至于她恋爱的事……我不是没有预感,也没想过要阻扰,甚至我从心底是支持她的,毕竟她已经大到足够去承担爱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