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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碰到宁月,他倒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很温和地跟她打招呼。
两人随意交谈了一会,陈景容问宁月接下来的打算,毕竟大四也算人生里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宁月并没有刻意隐瞒,对他说了自己打算考研的事。
陈景容是知道她和苏静尧之间的关系的,对苏静尧的身份,这一年多里,学校里也有传言,大家都说苏静尧是旧金山苏家的少爷。对某些传言,陈景容一般都只是听听,但这个人涉及到宁月,他还是用心留意了一下。后来基本可以确定苏静尧的身份,陈景容就想着要不要跟宁月聊聊,但他已经退出了宁月的生活,这样冒然联系,就显得有些唐突了。
而这一次既然遇到,他就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说说。可听到宁月的打算,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况且他也没有立场去多说什么,于是最后只是笑着闲聊了一会,就彼此道别。
宁月望着陈景容的背影,怎么也无法记起当初和这个人在一起时的心情。陈景容无疑是温厚的,内敛的,跟他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安心。但当初在一起时,她似乎没体会过那份安宁,反而觉得惴惴不安的时候居多。而且她也差不多忘了当时两人在一起时的情景,大概因为他们相处本身就很平淡,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倒是苏静尧,现在占据了她大部分生活。不可否认,苏静尧的确比陈景容风趣,但宁月心里清楚,她这样爱着苏静尧,并不在于这个人性格怎样,而是他足够好,好到让她只想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至于陈景容……如果不是这一次遇到,她大概已经忘了他——至少不会刻意去回忆起。一来他们平日里本来就没什么机会接触,二来之前那段感情,带给她的回忆其实很少,她感激陈景容对她的好,但如今说来,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在意的只有苏静尧。她当然不会把苏静尧和陈景容做对比,也没有必要,毕竟一个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一个则是她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她发现这一年多来,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苏静尧,倒不是说黏人的那种,只是从心理上,她已经将苏静尧当成了家人,最亲密的人。即使遇到天大的事,只要想到这个人,她便不会慌乱,因为她全身心信赖着他。
最近易寒雪也挺烦恼,遇到了跟宁月一样的问题——她迟疑不决,不知道要不要出国。按理说,现在很多人都在国外念大学,拿个文凭再回来,又或者在国外定居,如果易寒雪本来就存着这方面的心思,那她其实可以早一点出去的,但现在都大四了,她再来说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不寻常。
宁月本来想问问她原因,可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一年多,易寒雪和她男朋友相处似乎挺好,有时候还能见周儒到学校来找人,宁月拿不准是不是感情的问题,才促使易寒雪动了出国的念头。
那天,宁月回寝室拿资料。大四这个时候,大家不是在实习,就是忙着考研或者出国,基本上很少有留在学校的,可那天宁月回来,偏偏就碰到了易寒雪。易寒雪进寝室,看到宁月,也挺惊讶的,她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笑着拥抱后,易寒雪又叮嘱宁月,别把她在学校的事告诉其他人。
宁月正纳闷,接着又看到易寒雪把手机关了,寝室电话线也拆了,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易寒雪被她的样子逗笑,爬到床铺上:“别这么看着我,我在躲人呢。”
宁月啊了一声,直觉问道:“是在躲周先生?”
易寒雪挑眉:“不是他还有谁。”
宁月愣了下,既而又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易寒雪耸肩,没答她,反而转了话题,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打算。宁月本来挺担心她,想追问下去,但见她不想说,她也就只得把话咽回去,然后将自己打算考研的事说了。易寒雪听她讲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轻轻叹气,道:“小月,我真羡慕你。”
宁月不解地对上她目光。
易寒雪笑看她:“苏老师对你很好。”
虽然跟苏静尧在一起也有两年了,可宁月还是觉得挺羞赧,不可抑制地红了脸。易寒雪看得有趣,顿了顿,又道:“我打算出国。”
宁月愣住:“老大你……”她想问原因,可考量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就干脆直接问易寒雪,“是因为周先生的缘故?”
易寒雪撇撇嘴:“现在我只想躲开他。”
宁月迟疑了会,小心措着辞:“你们……相处不好?”
易寒雪苦笑着摇头:“无所谓好不好。”
宁月担忧地望着她。易寒雪性格一向直爽,很少有这样低落的时候,而且她很少提及自己的感情,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现在她这样,宁月真的很担心。可宁月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问下去。
倒是易寒雪,看到她眼底的迟疑和担忧,不禁微微笑了:“如果周儒有你家那位一半好,我也不用离开……”
宁月心底难过,爬到易寒雪床上,轻轻拉住易寒雪的胳膊:“老大,我听苏老师说,其实周先生人挺不错的。而且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他的喜欢能值多少钱?”易寒雪嘲讽一笑,“他喜欢的人多了去。”
宁月张了张嘴,想反驳,或者安慰,却又开不了口,毕竟她不了解周儒,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易寒雪拍拍她手背,无所谓地笑笑:“我才二十二,可他三十六了,怎么算都是我有优势。”停了下,她又叹气,“不过这个人风流惯了,估计还觉得自己是二十岁的小青年。”
宁月抿起嘴角,可下一刻又露出担心神色:“老大,你真的决定要出国?”
易寒雪摸摸她脑袋:“申请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宁月呆了呆,既而想到:“是瞒着周先生的?”
易寒雪没有答话,不过沉默就是默认,宁月不禁微微皱起眉,想说点什么,可这时候她手机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周儒打来的。她忙指着屏幕给易寒雪看,易寒雪挑眉:“别理他。”
可手机一直响不停,那边的人显然比她们更有耐心。易寒雪皱紧眉:“算了,接吧,不过别把我供出去。”
宁月愣愣地哦一声,开了扬声器。周儒声音听起来挺焦急,自然是问她知不知道易寒雪的行踪。在宁月印象里,周儒跟苏静尧是差不多类型的,张扬不羁,人本身又俊朗,又有钱有地位。可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打一个只见过几面、算得上陌生人的电话,并且拨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为了易寒雪,估计这个人一定做不到如此程度。宁月有些犹豫地看着易寒雪,可易寒雪态度坚决,她只能小声地回答说没有。
周儒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忽而问她:“小月,你在学校?”
宁月说是。
周儒便温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宁月捏着手机,茫然地看向易寒雪。易寒雪已经从床上跳起来:“这人太狡猾了!”吼完,她急匆匆穿鞋子,一边对宁月道,“周儒肯定已经知道我在学校,我得马上离开。你如果见了他,就说不知道我人在哪,记住了没?”
宁月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易寒雪匆忙开了寝室的门。而让她更惊呆的是,门口赫然站着刚刚才给她打过电话的周儒!
易寒雪见了门口的人,一边谨慎地往后退,一边皱眉:“你做什么。”
周儒只当不见她的慌乱,不疾不徐和宁月打了招呼,这才转向她:“接你回家。”
易寒雪紧皱眉,冷冷看他:“我自己会回。”
周儒似乎轻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只是缓缓上前,一步一步逼近她。易寒雪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逃开,却被他一把搂住了腰身。易寒雪挣扎着,周儒却丝毫不受她的拳脚影响,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将她打横抱在了胸前。
完结章
宁月目瞪口呆地望着周儒把人打横扛出去,连周儒跟她说再见她都没听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早就没了人影。宁月想着刚才的情形,有些想笑,又有些担忧,但到底没有追出去。易寒雪和周儒两个人,他们之间的牵绊不是外人所不懂得的,更何况宁月也不清楚他们的矛盾,如果冒冒然追出去,反而显得尴尬。
后来苏静尧来接她,她把两人的事说了,苏静尧摸摸她脑袋:“没事的,你放心。周儒应该有分寸。”
这一年多,因为苏唯的关系,苏静尧好像和周儒走得挺近。宁月沉默起来,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选择相信他。苏静尧笑着揉她头发:“资料拿到了?”
宁月低低嗯一声:“之前在图书馆借的,忘在寝室了。”
苏静尧没再说什么,亲亲她额头,替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宁月嘴角弯了弯,问道:“苏老师,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可宁月对苏静尧的称呼还没改过来,苏静尧却也没想着要纠正,反而觉得这种叫法挺有情@趣的,尤其在某种时候。
“刚刚苏唯打电话来,说是一起吃饭。”苏静尧侧头,笑看她一眼,“苏念刚从外地回来,就当给她接风。”
宁月笑了笑:“嗯,我有点困,先睡会。苏老师,到了地方记得叫我。”然后闭了眼睛休息。
这就是宁月的全部生活——家人、苏静尧、考研,偶尔和大家相聚。这种生活让她感到安心,她想如果就这样一辈子下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当然,事情也没有偏离轨道,反而平平静静的。只是最近她爸妈的工作遇到了点问题,一家人都很担心。先是她妈妈在学校被人诬陷以权谋私,上面竟然派了人来调查;然后就是她爸爸公司出了财务状况,整天焦头烂额的。这两个事情还没解决,偏偏安故秋评职称的事,可能因为宁月她妈妈的关系,也受了点影响,虽然是小问题,可这让原本就阴郁的一家人更沮丧。
当然,事情也没有偏离轨道,反而平平静静的。只是最近她爸妈的工作遇到了点问题,一家人都很担心。先是她妈妈在学校被人诬陷以权谋私,上面竟然派了人来调查;接着就是她爸爸公司出了财务状况,整天焦头烂额的。这两个事情还没解决,偏偏安故秋评职称的事,可能因为宁月她妈妈的关系,也受了点影响,虽然是小问题,可这让原本就阴郁的一家人更沮丧。
苏静尧知道后,一边安慰宁月,一边找人调查。宁月她们家是书香门第,一向廉洁自爱,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以权谋私或者作假帐的情况,事情很明显,显然有人刻意陷害她们家,不然事情不会挤在一块。
因为这些事,宁月心情很低落,每天都要强制自己才能复习下去。苏静尧看得心疼,就请丁采薇过来陪她。当然效果是有的,可毕竟没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宁月还是有些食不下咽。
那天,宁月正收拾书本,等着丁采薇过来。这段时间,丁采薇每天早上都会来接她,然后两人一起去丁采薇开的餐厅,丁采薇自己学做蛋糕,而宁月复习。可那天宁月没等来丁采薇,反倒接了一个陌生电话,说是想请她出去一下。
宁月还记得麦容儿离开前,有天晚上叫她出去,她傻乎乎的就答应了。后来就被苏静尧说了,苏静尧很不放心,最后叮嘱她,要她多存一个心眼。这会她捧着手机,想到苏静尧的话,便低声对那边说抱歉,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那边是一个女士,声音听起来大约是个中年人。听了宁月的话,那边沉默了会,既而温和道:“我是静尧的母亲。”
宁月顿时愣住,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出声:“您好,伯母。”
那边依旧是温和的:“你好,宁小姐。宁小姐现在知道我是谁了,那愿不愿意出来和我见个面?”
宁月哪里敢说不,讷讷地应了声好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苏静尧他母亲似乎笑了下:“很冒昧,希望宁小姐别介意。另外,希望宁小姐先别把我们要见面的事跟静尧说。”
宁月沉默了一下,道:“好。”
两人约在一间离宁月她外公家不远的茶楼,显然苏静尧他母亲已经做好功课,连她住在哪里都知道。宁月放下电话,久久都没有动,最后她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其实她知道这件事最好还是跟苏静尧说一声,可苏静尧他母亲提出了要求,她也不好违背。
不过现在她心里又涌上一股新奇的感觉——以前每一次都是站在苏静尧身后,什么事都由苏静尧处理好了,而这一次,她要独自一个人去面对,这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成熟起来,应该有个好的表现。于是她深吸了口气,带着这种奇特心情出门了。
苏静尧的母亲保养得很好,珠圆玉润,依稀还可瞧见她当年的风华美貌。她就坐在那里,朝宁月温和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是贵妇人气派。宁月站在她对面,不知怎么,隐隐就有些害怕。苏静尧他母亲却从容而温和地望着她,微微一笑:“宁小姐,请坐。”
等宁月坐下,她这才仔细打量宁月。宁月很局促,可却并不觉得她唐突或者不礼貌,因为她目光是那样柔和,不带一丝探究和攻击。
宁月当然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去打量对方的,她只是在想,好像苏静尧的母亲也没她想像的那么可怕,就连刚刚因为对方那种迫人气势而变得害怕紧张的心情,也渐渐缓解下来。
“宁小姐,我这次到中国,是专门来找你的。”苏静尧的母亲给宁月倒了杯茶,递到宁月跟前,又道,“希望你别介意我的唐突。”
宁月忙道谢,握着茶杯,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他母亲这样开门见山,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或许也因为对方这样坦诚,她本来一直忐忑着的心,这会竟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母亲浅抿了口茶,望向她:“你爸妈工作上出了问题,我想你是知道的,对吗?”
宁月讶异于对方怎么会转到这个话题,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苏静尧他母亲笑了笑,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出事?”
宁月皱了皱眉,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怎会不懂。不过对方是苏静尧的母亲,她心里即使有想法,也只能默默忍着。可刚刚她还觉得这个人不错的,突然察觉到这个人原来是笑面虎,说实话,她心里确实不怎么好受。显然,她父母深陷官司,肯定跟苏静尧的母亲有关,不然他母亲不会提到这个话题,并且用这样悠闲却笃定的语气。
观察着宁月的反应,见她皱起眉,却不说话,苏静尧他母亲又是一笑,往下说道:“你的猜测不错,的确是我做了手脚。当然,这些不重要,我只是想问问宁小姐,看到你父母出事,你在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这当真问到坎子上了,宁月心里也茫然,既而就是一阵羞愧。是啊,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能做什么?知道她爸妈出事,她只能干着急,可完全想不出办法,结果就是越急越慌乱,最后连复习都进行不下去。反倒是苏静尧,一边安慰她,一边替她爸妈奔走,调查原因。好像她总是这样,每次出事都是躲在苏静尧身后,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母亲现在来兴师问罪,提醒她的柔弱无能,她除了羞愧得无地自容外,再没有其他的话能说。
或许苏静尧他母亲也正好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才能够这样把握十足地找她谈话。宁月双手捏着杯子,紧紧的,指节都快泛白了。他母亲却好像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微微笑道:“如果换做其他人,比如麦容儿,宁小姐你想想,她们会怎么做?”
那笑仍然是温和的,语气也未见得多严厉,可宁月还是觉得很压抑,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就好像快窒息一样。羞愧、无措、茫然、委屈……一齐涌上来,她张了张口,想解释,或者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可她又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到了极点,不管说什么,对方恐怕都只会更小瞧她。
如果换做别人,就算小瞧她,她也觉得无所谓的,毕竟生活是自己和家人的,与旁人无关。但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苏静尧的母亲,是她爱着的那个人的母亲。她此刻只能哑然地坐在对面,听着对方的指责——偏偏那些指责,她根本无法辩驳。
苏静尧的母亲能在苏家翻云覆雨,岂可能会她像外表所表现的那样温和。见宁月垂眼不语,她不疾不徐喝了口茶,一笑,又说:“我想你也知道,我很希望静尧能回来打理家业——不管他意向如何,他始终都是苏家人,都有一份责任在里面。”
顿了下,见宁月握着杯子的那几根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笑笑,“做他的女人,最好还是要懂点人情世故,不说替他担当什么,也不说成为他的左臂右膀,但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才好。如果换做麦容儿,又或者其他跟静尧差不多出身的女孩子,我想她们在事业上,应该是能帮助静尧的。”
宁月注意到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颤抖的样子泄露了紧张和无措的情绪,可有什么办法,她现在节节败退,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对方的咄咄相逼了。
见她如此,苏静尧他母亲也不急着说话了,只慢慢品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