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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
“白灵?!”丁飞吃了一惊,“她要飞去哪?”
“日本。”
“日本?!”丁飞又吃了一惊,“去日本干嘛?”
“陪她母亲回老家。”
“哦,那要几时回来?”
“不知道。”谢小楼叹息着摇了摇头,神色哀伤,表情木讷,“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丁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们两个……。”
“分手了。”
“分手?!”丁飞张大嘴巴,舌头都像打了结。
他痴痴地愣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不用问,肯定是她父母要她这么做的。”伸手拍了一下谢小楼的胳膊,“来吧,哥们儿,快上车。”
“去哪?”
“零点酒吧。”丁飞勉强笑道,“情人走了,朋友可还在这儿,咱哥们两个好久没有聚在一块,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了。”
“可是我……”谢小楼跟着笑笑,吞吞吐吐地说,“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哗,你也太痴情了吧!你以为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她就会回来么?”
“我……”
“你还犹豫什么?”丁飞劝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再怎么不舍,迟早还是要走的。莫非你连这道理都不懂么?”
“其实这道理……我早就想通了。”
“想通了干嘛还站在这里傻等?等多久她都不会来的!”丁飞又拍了一下谢小楼胳膊,故作轻松地说,“其实做人最要紧的就是要开心,要及时享乐。来吧……别再想那么多了,快点上车。”
谢小楼又迟疑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坐上了车。
车内没有别的人,丁飞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谢小楼见状忍不住问道:“飞哥,这车子是你的么?”
丁飞顿时面露得色,点了点头说:“不错。”
“你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有钱?”
“因为我姨父一家要去台湾,他把这儿的生意全都交给了我打理。这不,今天一大早我就开车送他来上飞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人生真是不可思议!”谢小楼满怀惆怅地望着窗外,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假如我换作是你,那么我跟白灵坚持到最后,结局一定不会是这样子,一定不会……”
丁飞似乎并没有在专心开车,谢小楼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钻进了他耳朵里。
就在这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似已蒸发。
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这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在暗地里深深迷恋着白灵,他对白灵的爱意从来没变,仍旧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倒后镜。镜子里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对于谢小楼这个好朋友,他曾经多么羡慕,甚至妒忌!
但如今他们已是同病相怜,羡慕已变成庆幸,妒忌也已变成同情。
“唉……”由于害怕暴露自己的情绪,他竟不敢正视谢小楼,只有在心里暗自叹息。“是的,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对于丁飞这般反应,谢小楼丝毫没有留意。
他实在太累,太疲倦,太需要休息。
车上开着暖气;车头香座里释放出阵阵茉莉花香,芬芳馥郁,令人着迷;环绕耳边的,是一支既抒情又浪漫的流行歌曲,歌词早已广为人知,尤其是时下的少男少女,谢小楼记得它的下半阙白灵非常喜欢,而他自己也相当熟悉。每当那动人的旋律一传出来,谢小楼就难免会沉醉于和白灵初次相约时的浪漫、甜蜜与幸福里:
“……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也答应永远也不让对方伤心。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
“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答应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我今好好地爱你,傻傻爱你,不去计较公平不公平。……”
气氛恬淡而平静。倘若不是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谢小楼一定会昏昏睡去。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屏幕上立刻出现这样一条短信息:
“小楼,我爸病重,生命垂危,请速赶来家里!”
谢小楼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丁飞也跟着吓了一跳:“小楼,咋了……出啥事了?”
“飞……飞哥,知不知道西郊怎么去?”
“西郊啥地方?”
“梧桐山。”
“嗯,知道。”
“那麻烦你开快点,送我去一趟。……中不中?”
“中!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出啥事了?”
“我干爹的大儿子发信息来说,干爹他……病得快要死了!”
“啊?!”
丁飞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一踩,使劲加大油门。车子在一个三岔路口驶上了奉阳西郊快速干线,载着谢小楼那疲惫不堪的身躯,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正文 第十六章 宿命(四)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02 本章字数:791
谢小楼赶到干爹家里的时候,他的干爹生命已危在旦夕。
这个在偏僻的穷山沟里当了半辈子小学民办教师的七十多岁老人,中年丧偶,家境贫寒,但他仍数十年如一日地奋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和教育事业上。为了尽快改善西北贫困山区落后的环境与面貌,他贡献了自己最后一份力量,自己却在这古稀之年积劳成疾,卧床不起,实在叫人扼腕叹息。
下年三点,谢小楼坐车到达奉阳西郊,从梧桐山小学徒步行走了十多分钟后,抄近路直奔老人家里。
听说老人身患绝症,数日来探访者络绎不绝。三点二十分,谢小楼气喘吁吁地跑到老人家里,便立刻看见了满屋子的人,当中包括了老人的两个亲生儿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他们个个面容悲戚,泪下如雨,只因老人已将快要到了撒手人寰的境地。
老人的书房里没有亮灯。病榻前点着一支白蜡烛;东面墙角那张看起来极其简陋的书桌上,摆着老人去世已久的妻子的遗像;遗像前也点了一支蜡烛。两支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声无息地照着这个清贫的家,照着每一张悲痛的脸,照着每一双哭红了的眼睛,也照着老人那一副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奄奄一息的面容。
谢小楼进得屋来,只见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张只比书桌稍大一点的木床板上,满头白发,满面风霜,双眼凹陷,两颊干瘪,那灰暗的肤色和那虚脱的身体,处处显露出地早已病入膏盲的可怕迹像。
谢小楼忍不住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他那两只冒着冷汗的手用力紧握成拳,而他那一颗脆弱的心早已裂成了碎片!
他知道,老人之所以苦苦撑着不让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正是为了想要见他最后一眼。
现在他已经来了。他一看见这位可敬的老人,就立刻跪倒在他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喊道:
“干爹,你快看看我!我是小楼,……小楼回来看你了!”
正文 第十七章 窒息(一)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02 本章字数:1390
老人这时候的反应已很迟钝。他慢慢睁开眼睛望了谢小楼很久,呆滞的目光里才终于掠过一丝喜悦之色。
“小楼……我的好孩子……”他颤巍巍地拉着谢小楼的手,激动地说,“你……你终于来了!”
他瞳孔扩散,呼吸微弱,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沙哑低沉,谢小楼必须将耳朵凑得很近才能听得清。
“是啊,干爹,我来了,我来看你来了!”谢小楼含着泪大声说,“干爹……为何出了这样的事,等到现在才知道我?”
“我知道你一直……和小灵在一起,我不想……打扰你们。”老人答道。语声一顿,微微抬头,环顾四周,忽然吃力地问谢小楼:
“对了,小灵人呢……她没来么?”
“小灵……”谢小楼想了想,“她……她这两天很忙,我没敢告诉她这事。”
“小楼,小灵可是一个……好女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对她,……知不知道?”
“是……干爹,我知道。”
“那你们俩……打算……几时结婚?”
“结婚……就快了……”谢小楼强忍着心中巨大悲痛,边擦眼泪边回答,“干爹……,就要去了,恐怕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谢小楼颤声道:“不,干爹,你会看到的,……你的病……会很快好起来的!”
“别再安慰我了……孩子,干爹自己的事,难道干爹……自己还……还不清楚么?”老人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子,干爹这一生当中……感到最遗憾的,就是……没有把你……好好培养成材,没有让你……多读几年书,害你受了……受了那么多的苦!孩子,你……会不会怪干爹?”
谢小楼张开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懂得一个劲地摇头。
这个气若游丝的老人已将油尽灯枯,但即使停留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却还一直在为一个并非自己亲生儿子的年轻人的前途深感忧虑。
“孩子,不要灰心,不要泄气。……虽然你书读的少,文化不高,但是你……你既勤快,又勇敢,而且……上进心强,将来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会有出息!”
老人说到这里,原本凄凉怅惘的眼神里,竟又回光返照似地掠过一些笑意。
他悄然抬头,凝视搁在东面墙角的妻子的遗像,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香琴,香琴……你别害怕,也别着急,我……我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你”字未说出口,一道道暗红的血丝已从老人的嘴角渗透出来!老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双手一阵颤抖。
抽搐和颤抖过后,老人就不再动弹了。
他已停止了呼吸!
满屋的人目定口呆。
一阵极短暂的沉默过后,各种凄厉的叫喊和悲怆的呼号便从沉默中爆发出来,响彻整座梧桐山谷。
老人的四个子女早已跪了下去,声嘶力竭地哭倒在病榻前。
谢小楼眼中泪如泉涌,紧握着老人的双手,怎也不愿放松。
可是老人那双枯枝般的手,却早已僵硬冰冷。“香琴”是老人早逝的结发妻子的名字;谢小楼知道,老人现在真的已经去陪她了。
她只比老人小两岁。他们的爱情故事很凄美。
正文 第十七章 窒息(二)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02 本章字数:2600
黑夜。
夜已很深,谢小楼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神智不清。
他步履蹒跚,东歪西倒,口中语无伦次,手中还拿着瓶酒。
烈酒。
他独自一人,像孤魂野鬼似的,游荡在街头。
这个城市在他眼里曾经是那么熟悉,如今却又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烟雾迷茫,冷风如刀,天地间一片凄凉萧索之意。
对付这种见鬼的天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只可惜谢小楼还是没有喝够,还要借酒消愁。
今晚——老人“头七”过后的第一个夜晚,他决定放浪形骸,一醉方休。
所以那瓶酒才刚喝完,他立刻又钻入另外一间酒吧,买了另外一瓶烈酒。
这回他便彻底了了心愿。
凌晨时分,愁未消,酒已尽。
他醉得如同一滩烂泥。
最心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最敬仰的人已经撒手而去。
生离和死别都发生在同一天,人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一醉,他但愿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但这心愿他却十分难了。
因为就算是在梦里,那一幕幕惨痛的画面,还是会不断在他脑海中重现。
况且黑暗不会永远笼罩大地,漫漫长夜再长,终究还是会过去。
“嘭——”雷声轰然作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初春的第一抹曙光,穿透重重迷雾,正好照在谢小楼身上。
他在梦魇中惊醒,慢慢睁开刺痛的眼睛。
他心乱如麻,头昏脑胀。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躲藏在这城市某个角落里。
被人遗忘的孤儿,被人遗忘的角落。他仿佛天生就应该属于这种地方。
天虽已大亮,但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就又被黑压压的云团所遮挡。
紧接下来,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雷电过后,又是一场凄风苦雨。
谢小楼半跪在自己昨夜呕吐过的那堆污秽里,周围一片狼籍。
他落魄潦倒,万念俱灰。
他意志消沉,精神颓废。
肉体,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失去了爱情和亲情,人生还能剩下什么?
一想起这个问题,谢小楼就会忍不住偷偷哭泣。
他哭得就像一个闯下弥天大祸的孩子。
他在令人绝望的寂寞中瑟瑟发抖,就像一个坐以待毙的死囚……
突然间,他感到唇干舌燥,又很想喝酒。
所以他又去喝酒。
今晚——老人“头七”过后的第二个夜晚,他又决定放浪形骸,一醉方休。
他又像昨晚一样,接连喝了两瓶烈酒。
可是今晚毕竟跟昨晚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除了喝酒之外,他今晚还学会了抽烟。
学会抽烟之后,他发觉自己的酒量更好,更适合这种醉生梦死、杂乱无章的生活了……。
这种生活日复一日,居然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在这三个月里面白灵打过无数次国际长途电话给谢小楼,可是每次都打不通。
因为谢小楼的手机在某个醉酒的晚上弄丢了。至于怎样弄丢、丢在哪儿,他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谢小楼到第二天中午才发现自己不见了手机。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心中一片慌乱。
“唉,手机就这样没了……要是白灵联系不到我那该怎么办?”他心想。
当晚他就跑到零点酒吧去找丁飞。
他是在零点酒吧楼上,丁飞的私人办公室里找到丁飞的。
“飞哥,”一见面,谢小楼就问丁飞,“白灵有没有打过你的手机找我?”
丁飞立即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反问道:“她要找的人是你,怎么会打我的手机?”
谢小楼叹了口气回答说:“我的手机昨晚丢失了。白灵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我想她打不通我的手机,一定会跟你联系的。”
丁飞闻言呆了半晌,然后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水都会呛着!”想了想又道,“这样好了,你尽快换一部手机,把新号码告诉我。一有白灵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谢小楼道:“行,我会尽快换的。谢谢你,飞哥……看你挺忙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丁飞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谢小楼道:“嗯,我还有点事……”
丁飞道:“一起到下面去喝两杯如何?”
谢小楼道:“不了,谢谢……改天再说吧。”边说边转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丁飞的办公室。
事实上谢小楼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也很想和丁飞一起去酒吧喝两杯。
但他看见身着名牌西服、手戴白金戒指、脚穿高级皮鞋的丁飞,不禁暗中对比一下自己的不修边幅,早已有些自惭形秽。
想当年丁飞也跟他一样不修边幅,懒懒散散,整个一副浪子形象。
可是现在丁飞有钱了。他已今非昔比,已开始懂得怎样花钱装扮自己,而且他身上已开始出现一种派头,一股霸气,一股像白礼诚那样的霸气。这使得他看上去已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并没有没多少挽留谢小楼的意思。谢小楼一见之下,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唉——”谢小楼暗自叹道,“丁飞变了,变得就连当年一起时那种同甘共苦、惺惺相惜的朋友情分都所剩无几了!瞧他那副德性,好像生怕我会向他借钱似的!呸,我才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呢……”
只不过想到最后,谢小楼还是不得不承认:人,原来真的是会变的。
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为何一旦面对金钱利益,就会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这个世界,果真如秦芳所说的那样,笑贫不笑娼?
正文 第十七章 窒息(三)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03 本章字数:2570
谢小楼很快就重新买了一部手机,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但他首先通知的人不是丁飞,而是秦芳。
那是一个寒冷的周末。那天晚上不到十点钟,谢小楼就独自一人抽掉了两包烟,喝下了半打啤酒。
彤云四合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烙铁般的暗红色,虽然飘起了绵绵细雨,但空气却依旧沉闷得令人快要窒息。
秦芳突然接到久未联系的谢小楼给她打来的电话,感到十分惊讶。
当她听到谢小楼那些不幸的遭遇时,她的反应也跟丁飞差不多,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眉头紧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灵居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