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了他我拼命努力,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事了,为了他做任何事。
他将会成为一个骄傲的父亲,他知道吗?
他显然并不在意。
今天早晨当我强忍着呕吐去找他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他和一个陌生女孩衣冠不整的样子。再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我默默地回到家里,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怀孕了。’我打电话告诉他。
他的回答让我不得不扔下电话冲进卫生间呕吐,他说‘我们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如果你要以此要挟我,后果会很严重,你最好考虑清楚!’他那严肃得可笑的口气真让我想报复,然而当我回到电话边,我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说:‘我诅咒你!’”
我震惊地看完这一切,在心里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可是我仍然无法体会日记主人的那种绝望和愤怒。我想,当她用这些平淡的词语写下发生的一切之后,心里的痛苦一定连死亡也无法动摇。
“10月10日,礼拜六,大雨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恶果,所以我必须默默地承受吗?我不知所措,吓坏了!我必须瞒着我的父母,因为这也同样会把他们吓坏的。我要为自己做个决定。
幸好以前的演出还积攒了一些钱,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这么做,因为很快我的身形就再也无法遮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今天下午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要去的那个地方我连名字都不熟悉,我要在那里赎罪。
我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唯一沉重的就是我的大提琴,在上火车的时候,那个鲁莽的服务人员不让我随身带着琴,可是我问他:‘一个歌唱家带着声音上车你也不让吗?’
‘当然不会。’
‘那么,这就是我的声音。’我就这样上了车,我现在已经变得勇敢,我必须勇敢,因为我要保护一个人。
我租下了一间老式洋房东面的耳房,房东是个老婆婆,脾气有点古怪……”
看到这里,我的心开始狂跳不已,她……她这段和我几乎完全重合的经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黎克一直在我身边紧紧搂着我的肩膀,我疑惑地盯着他。
“我在这间房子里住下了,这里很安静,我每天都可以静静地在这里拉琴,不会有人打扰我。房东的脾气虽然古怪,可是心肠很好,很多事都需要她的帮忙。但是我怎么能就此平静地生活?我忘不掉发生过的一切,我还这么年轻!”
她曾经就在这里!在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在这个房间里,拉着她的大提琴。她或许就坐在我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小腹。可是,她怎么能甘心?一个能够创作出引起所有人注目作品的人怎么会甘心把自己埋没在穷乡僻壤?
我慢慢地放下手中那本日记,在房间里扫视一周,然后来到门外的街道上,外面被雪洗得干干净净的树冠上又开始绽放出嫩芽,这延伸至远方的青石板路、我曾经在这小城中去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她一定也拖着日渐沉重的身体去过、看过。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一个女人在孕育生命的季节应该是最美丽的,然而这位被放逐的皇后带着深深的怨恨和忧伤在身体里积累着她浅灰色的珍珠。当她坐在那破旧的、摇晃不已的公车窗边,望着头顶那浓密的、金色的树冠,舒伯特流动的音乐在她脑中回响,她会将手指伸进风中,让气流钻过指间来体会那种充实的感觉吗?
或许她根本不会在意生活中小小的美好。她还那么年轻,年轻得不懂得将梦作小。
我又回到了房间里,拿起那本日记,接下来的一篇,日期已经是来年一月份了。她已经渐渐不再按照传统的日记模式来写,而更像是随感。
“肚子渐渐变大了,圆圆的像个西瓜。我想知道他有没有曾经想起过我?可是我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了解他的自私。我渐渐地不能拉琴了,在这里我竟然买到了克莱斯勒的唱片,那真是优美的音乐,其完美的形式,强烈、令人惊奇又有趣味性。演奏起来也非常难。可是我渐渐已经不能再拉琴了——因为肚子。我呕吐得很厉害,房东婆婆照顾着我,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
我每天都手脚浮肿,痛苦的时候就听埃尔加的协奏曲。
今天早晨她踢了我,我惊讶万分,感到很高兴,因为我第一次感觉到第二个生命在身体里的奇妙感觉。我开始和小东西对话,
‘你是不是着急想出来啊?’我摸着肚子,她肯定听得到的。我幻想她出生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她会有怎样的才华?长得像我还是像他?我想要这个孩子长大,看着她慢慢地成长,有一天她会变得很美丽,我必须告诫她远离那些男人,不要像我一样。
她应该有着幸福的未来,辉煌的前途……
我所有未竟的梦想,都应该在她的身上实现。”
这本日记的主人的心态似乎正随着时间渐渐变得成熟,她写下的这些已经和几个月前的那些文字完全不同,其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想象着她将是一个多么优雅的母亲?有着皇后一样的气质和艺术家的才情——
“孩子,你在妈妈肚子里干什么呢?我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你,我们还没有见面呢,虽然我们已经相识了这么久。妈妈不会离你而去,我还没有告诉你妈妈是多么盼望着见到你,你身上承载着我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妈妈要永远在你身边,看你长大成人,告诉你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情。
看来你急着要出来和我见面。为什么?连你也看出了我的寂寞吗?我觉得我就要见到你了,就在今天。你是不是急着要挣脱命运的桎梏?你知道你带给妈妈的是怎样的痛苦和喜悦吗?
痛——已经不能单纯地这么形容,床单上都是血,我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我这时一点都不喜欢你,一点也不,我恨你!”
日记上的字体歪歪斜斜,扭曲难看,看得出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这些文字的。
“你带给我那么多痛苦,连同我的前途都一并毁了。你,和你的父亲——那个根本不了解你的存在的男人,你们为什么要给我造成这么多痛苦?!
然而,你呱呱坠地,那么小、皱巴巴的,哭声似乎在抗议着世界上的一切。我还怎么能硬得起心肠?你是我的孩子,当你柔软的小嘴包围我的乳头的那一瞬间,我发狂般地爱上了你。你要看清楚这个世界,处处设防,不要轻易付出感情,才不会遍体鳞伤。”
温热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已经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感情,泪水一滴滴落在发黄的纸页上。
“孩子,你的哭闹真是有力,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妈妈太累了,对你这样的一个小东西,妈妈不知所措。你能不能乖一点?
多亏房东的照顾,我才不至于倒下,可是你不能持续不断地这样折磨我。
我从报纸上读到了他的消息:他与管弦乐队合作公演,作品是洛可可主题变奏曲,他自己的‘创作’受到了舆论的怀疑,演奏也显得单调乏味,‘天才’的光环已经从他头上消失。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他痛苦的样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快乐。我的启蒙导师告诉过我,纯净的音乐来自纯净的灵魂,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我用大提琴演奏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快乐是一种动力,它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可以说,这就是整本日记最后完整的一章,接下来的文字几乎只是一些片断,然而这些片断却昭示着让人不敢相信的转变——
“他们终于找到了我,告诉我他已经完全垮了,那些作品的真正作者也随之被挖掘出来。他们要求我回去,我将会重新站在舞台上,带着我心爱的大提琴。
这条件可以被接受吗?我回过头,看到她。
你为什么要存在?你并不知道,可你的存在不光彩。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女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们不会接受的,我必须做出选择。‘你将成为接替他的人’‘你将功成名就’……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我还这么年轻。我需要这个机会来展示我的才华,我将会比他更加辉煌,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报复。
我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
“她是我唯一舍不得丢弃的,堪与我的事业媲美。只是,她为什么越来越像他?我把她抱在怀里,举起她的右手,呵她痒,我让她在我手中转圈,我把我唯一的礼服裙子改制成了一条小纱裙。她那么开心,像个天使一样。
而我却在她身后流泪。
房东断然拒绝了帮助我,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我的污点。天哪!我该怎么办?”
迷茫和痛苦的抉择占据了日记整整十页篇幅,这个女人一直不断地写着她面临抉择的痛苦。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句惊心动魄的话——
“如果你要杀死你的孩子,就在它的灵魂还没有生长出来的时候下手。否则你一定会为自己所作的付出代价。”
黎克突然叫了一声——他发现在大提琴盒的内盖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曲线优美的女人的背影,穿着层层叠叠的纱裙,怀中抱着大提琴。女人的身影湮没在阴影中,只能看到她脑后发亮的发髻,她背对着镜头,光束就像巨大的刀片从她面前的悬窗射进来……
这张照片的位置,刚好面对着那具尸体的眼睛。
《藏 尸 盒》大结局——皇后终曲
(九)皇后终曲
“呜——呜——”
整本日记读完之后,天色也暗下来,我的声带沉重得发酸,此时门口又传来孩子稚嫩尖利的哭声。
那个孩子又出现了,哭得很伤心。我呆呆地望着她,她就是琴盒里那个孩子吗?那具尸体的灵魂?我向她走过去,蹲下,盯着她狭长的双眼。
“你怎么了?孩子?”我的声音颤抖着。
她小小的身体靠近我,伸出温软的小手搂住我的脖子。她的身体仿佛是透明的,眼泪滴进了我的心里。这时,我听见站在一边的黎克倒吸冷气的声音,可是我已经无法回头看他,因为,那孩子的身体正在渐渐渗透进我的身体。
她的悲伤也同时渗进了我的心里。
窒息、痛苦、浑身发麻、恐惧……
我睁开眼睛,现在我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我捋起袖子,手腕上清晰地出现了几根筋络,我现在想起来了,那时候,我的手越过头顶举得高高的,被她抓在手中。她站在我身后,抱着我,另一只手像在拨弦一样轻轻搔着我圆鼓鼓的小肚子。
“咯咯!妈……妈,痒!”我傻笑着。
在她怀里我就像一把大提琴,她以那种奇特的方式抱着我,带我翩翩起舞。仿佛她正陶醉在她荣耀的王国,而我就是她获得这权力的武器——她的大提琴。
母亲!请以我为荣吧!
母亲!请给我一个机会让你为我骄傲!
母亲!请不要在我努力之前扼杀了我!
然而没有,我被她紧紧夹在腋下,她瘦弱的手臂由于决心而变得坚硬冰冷。她把我放进大提琴盒,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太小了,不懂得哭泣能挽救我的生命。
妈妈,你要抛弃我吗?
告诉我,你从来不需要我。
告诉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麻烦。
告诉我,原来一直阻挡在你通向幸福的道路上的,就是我。
就在那盒盖关上的最后一秒,我对她说:“我成全你。”
成全了她的幸福,我的灵魂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在这孤独的冥界放逐。我渐渐生长,却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我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孩子,在无人期盼的情况下渐渐遗忘了生与死的界限。
房东婆婆见证了所有的一切,她一定满心痛苦地看着发生的事,这就是她一再告诫我不要打开这个衣橱的原因。因为这里面隐藏着的真相,将会让我永远沉沦在痛苦的海洋。
是否从我死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此停止,我将永远是个孩子?不,时间流逝,我依旧渐渐长大。当冥冥中的力量引导着我走向一个又一个谜团的时候,我也就渐渐接近了真实的自己。
“我要去找她!”我转过头对黎克说。我要知道,当时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下了这样的决心,能够扼杀自己孩子的生命。
“这不可能!你要去哪里找她?你怎么知道她是否还活在人间?世界这么大!”黎克激烈地反对。
“我不管,现在时间对我来说只是个概念,我可以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她为止。”
“找到她又有什么意义?除了平添你的痛苦之外!”他抓住我。
我摇着头:“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追求的东西,而我,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吗?”
“你……真的决定了?”黎克紧盯着我,“或许会比现在更痛苦。如果她还快乐地活在世界上,早就把你遗忘了的话。”
我看着那本日记:“不可能。”
我们在图书馆资料库里查阅从前二十年的报纸,对每一个关于音乐界动向的报道一一纪录。我想我从模糊的报纸黑白照片上,也能认出她的样子。最终,我们找到了几篇日期不连贯的报道,它们的标题分别是《一颗新星!天才的女大提琴演奏家》、《她的创作令人瞠目结舌,功力远远超过其老师》、《在巅峰的她怎么了?》、《著名女大提琴演奏家突然因精神问题引退》、《她在哪里?》
相隔十几年后的一篇报道上刊登出了她的一幅照片——她穿着浴衣坐在躺椅上,面容憔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衰老得多。可是她身上仍然带着那样优雅的气质,像个皇后。
文章说她现在长期居住在一个温泉疗养院,精神状况很不好。看到她的现状,我心里很沉重,我很想知道她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我。于是,我踏上了寻找她的旅途,为了一个最终的答案,我要穿越生与死的世界,去问个明白。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个无法相容的空间就像相互排斥的磁场。想要穿越它们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尽管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和黎克带着那个大提琴盒在冥界的边缘徘徊,撞得遍体鳞伤,在绝望时我对着块状的天空大喊:“求求你!让我们找到出路!”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它所带来的任何后果。最终我们终于突破了极限,跌倒在冰冷的大地上。人们看不见我们,因为我们和他们人鬼殊途。我们在这陌生的城市游荡,到处寻找着那座疗养院的踪迹。
在夜里,我们走过街道时,看见一些流浪汉在小巷里烤火取暖。一群孩子在周围酣睡,他们大多都是残疾,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长相畸形恐怖。
他们的样子让我们感到好奇。我看到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满脸烂疮的孩子,孩子的眼睛已经肿得眯成了一条缝,他脸上的疮口还在不断地渗出黄水。
“妈妈!疼啊!”
他不停地从嘴里发出呻吟。我们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可怜的孩子,即使是这样,他的母亲仍然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上的衣服裹住他已经不再幼小的身躯。她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无论他变成什么样。
这情景让我鼻子发酸,黎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那孩子的目光渐渐转到我们站的着方向,他那肿起来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我们看,他看到了我们?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能看到我们?
“他可能活不久了。”黎克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
原来是这样,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才能看见我们。我伤心地望着那位母亲,她粗糙绯红的脸上毫无表情,她是否知道就将和自己的孩子永别了?她的心会毫不在乎吗?
我们继续向前走,街边坐着一个老头,精神抖擞地向我们打招呼。
他也是死人,我们向他走过去,打听疗养院的地址,他沉吟半晌:“那里挺远的,在山那边哪!我不能带你们去,我要留在这里,”他望着躺在一边的烂棉絮里的一个老婆婆,“我得守着她,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于是我们告别了老爷爷,向他指引的方向走去。黎明时分,我们终于发现了深陷在山坳中间的那座白色建筑。此时,阳光正慢慢地从深蓝色的天空一点点挣脱出来,远远地,我听见一阵大提琴声,那声音像是一片蔚蓝的海面,又像是最温柔而深情的低语抚慰内心的彷徨和忧伤。它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我知道那是她!
循着琴声,我找到了她,她一个人坐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穿着浴衣,背对着门坐着,拉着大提琴。她的长发已经剪短,再也没有黑亮的发髻,她削瘦的肩颈随着演奏而不断颤动。
直到我慢慢走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上。
“你的琴盒呢?”我问。
她感觉到了。
惊恐地回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瞪着我,然后她推倒了手中的琴,惊惶失措地跑到房间的角落里。她歇斯底里地发作,狂叫着:“她还是来了!她来找我了!这是我的罪过!我已经受到了惩罚!我用尽了一生来接受惩罚,难道这还不够吗?!”
她蜷缩在墙角里,样子看起来那么可怜。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