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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篇经典小小说打包下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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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快点,快点!”德二郎一面催我,一面摇起了船桨。我刚刚跳上去,小船就向海湾驶去。越靠近海湾,河面就越宽阔,月儿的清光泻入海面,两岸的堤坝渐渐消失在远处。回头一看,上游已经隐没在一片迷雾中,小船也不知几时竟驶进了江湾。穿过这浩渺如同湖泊似的江湾,只有我们这一叶孤舟。德二郎不似往常那样放声高歌,而是轻声哼着。他一边唱歌一边划桨。江湾退潮后宛如一片沼泽,湖光山色变成了另一副样子,好像已经不是我平时熟悉的那个洋溢着土腥味的江湾了。南边峰峦幽暗,倒映水中;东边陆地,月色苍茫;水陆难辨,小船朝西驶去。西面的江湾入口,又窄又深,而且离陆地很近,地势又高,把这儿作为锚地的船只寥寥无几,从外形看,大都是些洋式帆船,装运当地出产的食盐,还有不少从事对朝鲜贸易的本地人拥有的船只,以及往来于内海的日本船。两岸人家或在高处或在低处,依山傍水,有数万户之多。从江湾深处望去,高悬的舷灯有如星斗,灯火低照,宛如金蛇。这片景象衬托在寂寥的山川景色中,好似一幅绘画。随着船向前方划行,港内的动静也逐渐清晰了。我虽然不能详细描绘这海港风光,但我将努力把那晚亲眼所见而至今仍记忆犹新的情景讲一讲。那是一个月光如洗的夏夜,船上的人都踱向甲板,岸上居民也来到屋外,临海的窗户都敞开了。灯光虽然迎风摇曳,但水面却如油般光静。人们当中,有吹笛子的,有唱歌的,临海的妓院发出了夹杂着三弦的喧笑……真是一片欢愉、辉煌景象。但我却不能忘记在这歌舞升平背后那凄迷的山色、山影和水光。
                 
  “上岸吧。”
                 
  德二郎催促我。他自从在堤下说了那么一句“请上船吧”以后,就一直闷声不响。因此,我对德二郎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是迷惑不解的,但我还是乖乖地下了船。德二郎系好缆绳,跟着立即迈上了石阶,然后三脚两步走在前头,登上石阶,我默默无言地尾随在他后面。石阶宽不到半间①,两边是高高的墙壁。石阶尽头,像是一户人家的院子。四面全是木板墙,墙角放着盛满水的水桶。一棵出墙的树木,把它茂密的枝梢露在一面木墙的顶端,好像是棵柚子树。地上洒满了清柔的月光,四周寥无人迹。德二郎站在那里侧耳静听了一会儿,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右边的木墙,推了一下,原来是扇黑色便门,一声不响地推开了。朝里一看,紧挨着就是楼梯。随着门声,传过来下楼梯的飘忽脚步声。
                 
  “是德先生吗?”一个年轻女人向我们瞟了一眼。
                 
  “等着我们哪!”德二郎同那女人打招呼,然后特意向我瞥了一眼,补充说:“我把少爷带来啦。”
                 
  “少爷,请进!你也快点进来。不要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那女人敦促德二郎上楼梯。
                 
  “少爷,这儿可黑着呐。”
                 
  德二郎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同那女人上了楼。我无可奈何,只好也跟着他们上了又黑又窄又陡的楼梯。没想到这儿原来是一家妓院,那女人把我们引进一间临海的屋子。在那儿凭栏远眺,海港下游,田野边缘,甚至西面的海边都可饱览无遗,更不用说港口内部了。但是,这房间只有六铺席大小,而且席子已经陈旧,一眼就可以看出并不是富丽堂皇的房间。
                 
  “少爷,请这边坐。”
                 
  说着,女人把坐垫放在栏杆旁,让我吃夏橘和其他水果及点心等等。里间那儿摆着准备好的酒和酒菜,女人把这些东西搬了过来,然后和德二郎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德二郎摆副平时不曾见过的严肃面孔,把女人替他斟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双目逼视那女人问道:“究竟定在哪一天啦?”那女人大约十九或二十,苍白无力的神态,甚至使我怀疑她有病。
                 
  “明天,后天,大后天……”那女人扳着手指回答说,“定在大后天了;可是,我现在又有点犹豫了。”
                 
  说着就耷拉着脑袋,好像偷偷用袖子抹泪。这时,德二郎正在自酌自饮,咕嘟咕嘟地喝酒。他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话虽这么说——想起来,也许还不如死了清静。”
                 
  “哈,哈,哈……少爷,这位大姐说她要死哪,你说该怎么办?——喂,喂,我把同你说好了的那位少爷领来啦,你好好看看吧!”
                 
  “我已经端详半天了,真是一模一样,我算是服啦。”
                 
  女人说完,含着笑,目不转睛地看我。
                 
  “说我像谁?”我惊愕地问道。
                 
  “像我弟弟耶!说少爷像我弟弟,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您瞧这个!”那女人从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少爷,这位大姐曾经给德看过这张照片,我一看就说和我家少爷像极了。听我这么一说,她求我非把您带来不可,于是,今晚就把少爷带来了。因此,您不多吃些菜可不行啊。”
                 
  德二郎边说边呷酒不止。
                 
  “您想吃什么好吃的我都可以请客,少爷,您想吃什么?”那女人向我凑了凑,亲昵地说,然后莞尔一笑。
                 
  “什么都不想吃!”说着,我就把脸转了过去。
                 
  “那么,坐船好吧,咱们一块儿坐船去,好,就这么着。”
                 
  说着,她站起来先走了,我顺从地跟在她后面下了楼梯;德二郎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来到先前那个石阶,年轻女人让我先上船,然后解开缆绳,跃身一跳,轻巧灵敏地划起浆。我虽是个孩子,对她的动作也不胜惊讶。驶离河岸,抬头一看,德二郎在那里倚栏俯瞰。室内的灯光和室外的月光,把他的轮廓映照得分外清晰。德二郎在上面提高嗓音喊道:“粗心大意可危险啊!”
                 
  “不要紧!”女人在下面答道,“马上就回来,你可得等着啊。”
                 
  我们那艘小船穿过六、七艘大小不等的船只的间隙,霎时驶进宽敞的海面。月儿愈加清朗,令人觉得似秋夜一般。女人不再划船了,她坐到我身旁。她仰望着明月,又向四下打量了一下,问我:“少爷,您今年多大了?”
                 
  “十二。”
                 
  “我弟弟那张照片也是在十二岁那年照的,现在应当十六……是的,十六岁。自从他十二岁那年我们分开后,就始终没有再见过面。我总觉得他就像您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她就直盯盯地看着我,眼里噙满了泪水。月光下,她的面孔格外苍白。
                 
  “死啦?”
                 
  “死了,倒也让我死了这条心。离开后,没有一点音信,也不知他怎么样,下落不明啊。爹妈很早就死去,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如今七零八散,也不知是死是活。而且,很快我就要让人家带到朝鲜去,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到啦。”
                 
  眼泪顺着她的腮边流下来,她也不去擦一下,只顾专注地看着我啜泣。我望着远方的陆地,默不作声地听着。万家灯火辉映水面,摇曳不定。大舢板上的男子,缓慢地摇着双桨,用清脆的歌喉唱着摇船曲。这时,在我幼小的心灵上也涌起了一般不可名状的悲哀。蓦地,一艘小船飞驰过来,是德二郎。
                 
  “我把酒带来啦!”德在远离二、三间的地方锐声喊道。
                 
  “太好啦。我正向少爷说弟弟的事哭起来了。”
                 
  女人正在说话的当儿,德二郎那只小船已经划过来了。
                 
  “哈,哈,哈,我估计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把酒带来了。喝吧,喝吧,我来唱歌!”看样子,德二郎已经醉了。女人接过德二郎递给她的大酒杯,把酒斟得满满的,一口气就干了。
                 
  “再来一杯!”这回,女人又把德二郎替她斟满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月光喟然长叹,酒气熏人。
                 
  “这才够意思哩!我这就唱歌给你们听啦。”
                 
  “不,德先生,我想尽情地哭一场。这里既没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就让我哭吧,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个够!”
                 
  “哈,哈,哈,那么,你就哭吧,我和少爷听着。”
                 
  德二郎笑着看我。女人伏着就大哭特哭起来。她双肩颤抖,吞声饮泣,痛苦万端。德二郎顿时一本正经起来,两眼看着这副情景,霍地别转身子,不声不响地向山那边望去。
                 
  “德,咱们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我对德二郎说道。那女人迅急抬起头来,说:“对不起,少爷敬我哭,太没意思了……我因为看到少爷,竟以为看到了弟弟。祝少爷身体降,快些长大成人,做一位伟大的人物。”
                 
  女人颤巍巍地说,“德先生,回去太晚,是对不起府上的,陪着少爷早些回去吧。我刚才已经哭过了,打昨天起就憋在心里的那股烦闷,已经烟消云散了,心情好像舒畅啦。”
                 
  那女人划船送我们三四町②远,就被德二郎呵斥住,把船停了下来,两只小船逐渐分开。在行将分手时,她久久地一再叮咛我:“不要忘记我!”十七年后的今天,那天夜晚的情景历历如昨,永远不能忘怀。时至今日,她那张可怜的面庞还在眼前。而那天夜晚有如淡淡薄雾笼罩在我心头的一抹哀愁,与日俱增,如今,即使回想起当年的心情,依然泛起难以忍受的、深沉的、寂静的,郁闷不乐的悲哀。其后,德二郎经我叔父帮助,成了一名很好的农民,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那风尘中的女人,以后是流落到朝鲜,甚至漂泊在天涯海角,过着渺无着落的生活呢,还是已经离开人间,去到静谧的死的世界了,我当然无从知晓,德二郎似乎也不清楚。注:①日本长度单位,一间合1。1818米。②日本长度单位:一町为109米。 

  
  

   

两分硬币〔日本〕黑岛传治 
                  
                 
  那是流行玩陀螺的季节。弟弟藤二不知从哪里找到健吉玩旧的陀螺,用两只手掌挟住三寸扁头铁钉作的轴,使劲地搓。然而,因为他手上还没有多大力气,不管怎么使劲,那陀螺也只站着转那么几转,很快就倒下来。健吉从型有股子钻劲儿,买了个陀螺,擦得溜光,还用根三寸铁钉把原来那根细铁丝般的轴替换下来。这样,就转得快,跟人家赛起来很少有敌手。因而,它虽是十二、三年以前用过了的旧东西,却依然连一条裂缝都没有,黑黝黝,沉甸甸,看上去木质煞是坚硬。原来是上了油,打了蜡。同如今在铺子里卖的比起来,那木质就好得多了。可是,陀螺越重,对年幼的藤二说来就越难转动。他在廊缘上搓了半天,也总是转不灵。
                 
  “妈妈,买根陀螺绳儿嘛。”
                 
  藤二缠起妈妈来了。
                 
  “问问爸爸看,叫买不。”
                 
  “说行哩。”
                 
  妈妈对所有的事情都很小器,一个原因是家里的日子难过。尽管是答应给买了,还要把堆房翻腾一遍,看清楚是不是还有健吉玩旧的绳儿。这沿河的小村庄的孩子们,都聚集到庙门前去,把新绳儿缠在新陀螺上使它转动起来,两个人一组撞陀螺,比输赢。孩子们把这种玩法叫作“撞嘎嘎”。缠好绳儿使劲一抽把陀螺撒出去,就飞快地转动起来。两个人一起撒,轮流让自己的陀螺去撞对方的,直到一方的陀螺停止转动,先倒下来的就算输了。“瞧,光俺一个人用这样又黑又旧的陀螺呢。也给俺买个新的陀螺吧。”
                 
  藤二缠着妈妈。
                 
  “陀螺,不是有一个嘛,不买也行了。”
                 
  “这个,瞧,不都这么黑了吗?……人家都是新的!”
                 
  “净说傻话,这个陀螺还不好!”健二说,他深信自己从前用过的陀螺好,同时总觉得舍不得拿钱给弟弟买陀螺。
                 
  “嗯。”
                 
  原来,藤二是哥哥说啥都相信的。
                 
  “这个陀螺好呀,不信跟他们比比看。能够打败它的陀螺,谁也不会有的。”
                 
  说到这里,陀螺用旧的,算是说通了。可一到跟妈妈两个人去买绳儿时,藤二却又贪婪地摸弄起铺子里装在木盒中的涂得红红绿绿的新陀螺来了。
                 
  “阿藤啊,不要那么摸人家铺子的东西呀,都给弄脏了。”
                 
  母亲边请杂货铺的老板娘拿出绳儿来看,边嘱咐藤二说。
                 
  “不不,摸摸也不妨事的。”
                 
  老板娘和气地说。绳儿一共有几十条,都剪得一般长,其中只有一条比起别的来短那么一尺左右。那是按尺码量着剪下来,最后剩了那么一条不足尺码的。
                 
  “多少钱一条哇?”
                 
  “一条一角钱呀,那条短的就算您八分钱吧。”
                 
  “算八分钱……”
                 
  “是啊。”
                 
  “那么,这条短的就好了。”
                 
  说着,母亲拿出一角钱,找回来两分钱硬币,就仿佛是赚了两分钱一般感到高兴。直到催藤二回家,他还在玩弄那盒子里的新陀螺;看起来,是十分爱惜的样子。然而,却也并没有硬逼着给他买,就跟着母亲回来了。
                 
  邻村庙前的广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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