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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真是谢谢你了。这样啊,原来我不是喝到烂醉睡着,只是失去意识而已吗?——你搞屁啊你!”
“少啰嗦,吵死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
“要是失手的话,结果就不只是失去意识而已吧!”
“失手的话五脏六腑老早就爆炸了啦,是说爆炸了你应该也死不了。”
“虽然死不了可是大有关系!会痛的伤我还是会痛的好不好!”
就在两人感情很好地拌嘴时,后头响起了用勺子敲打锅面的铿锵声。
回头一肴,发现穿了围裙的理绪站在缘廊上。看来早餐似乎准备好了。玉把来到嘴边的牢骚收了回去,继续板着一长臭脸跨上缘廊,在起居室的矮桌前坐了下来。至于由纪则返回自己的卧房换衣服。
“哦哦,真棒。这是庆祝我们出阵吗?菜色也太豪华了吧。”
煎蛋、盐烤溪鱼、麦饭、炖马铃薯。看到理绪满桌的心意,玉的脸上绽开了喜悦的笑容。
脱下围裙的理绪在榻榻米坐下,难得面露紧绷的表情直盯着玉。
玉大概知道理绪想表达的意思。
“不用担心。大家会一起回来的。”
玉一如既往地露出轻佻的笑容,同时一手粗鲁地摸着理绪的头。
理绪哭丧着一张脸,一边被玉摸着头,一边在笔记本上仓促写道:
‘要保护由纪喔。’
看了上头的文字,玉先是一声嗤笑,然后川打趣的口吻回答道:
“有什么好保护的,她不会有事的,这家伙是被杀也死不了的类型耶。”
理绪紧闭双唇,眼珠子向上翻转,露出不满的眼神盯着玉。
拗不过那双纯洁无垢的眼睛,玉只得认真回答。玉“唉”的一声叹了口气,把嘴巴凑到理绪的耳边小声地咬耳朵。
“我知道了啦,包在我身上吧。”
脸就近在眼前的理绪转过头,向下露出盈盈微笑。玉则回了个苦笑。
“快把那张笔记丢掉啦。不要被由纪看到,不然她铁定又会大闹一番。”
理绪认真地点头答应后,把笔记纸撕下来,塞到了自己的裙子口袋里。
恰巧这时纸门打开,换好军服的由纪走进起居室。她所著的军服是夏季专用,浅褐色的裤子搭白色长袖上衣,与深蓝领带搭配而成。
“哦,好丰盛的一餐。理绪,你下了 番苦功喔。”
在矮桌前常堂盘起双腿,由纪立刻双手合十说“我要开动了”,伸出筷子去夹炖马铃薯。
“嗯?有什么事吗?”
由纪嘴里嚼着马铃薯,一脸狐疑地回看了脸上挂着嘻笑的理绪和玉。
“没事。”
面露贼笑的玉也开始享用早餐。
“你们在笑什么?是不是又在胡扯些什么无聊的鬼话了。”
“算是吧。呜哇,这鱼也太好吃了。煎蛋超顺口的。”
“嗯,很好吃。理绪,你煮得很美味喔。”
‘还可以添饭唷。’
“我要再一碗。”
“我也要再一碗。”
理绪笑盈盈地接下了两人递来的饭碗。
整理完用餐后的矮桌,玉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说道:
“要出发了吗?”
由纪也站起身打量玉的穿着。
“你去换个军服啦。今天不可以穿T恤。上次不是有分配给你吗?”
“好啦好啦,衣服我放在长屋那边。是在河滨集合对吧,我换好就过去。”
“好,走吧。”
玉和由纪一同前往玄关,理绪跟在两人的身后。两人在玄关穿好鞋子,同过头面向理绪。理绪双手环在由纪的腰后,用力抱住了她。由纪温柔地摩娑着她的头发。
“不用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理绪抬头看着由纪,眼眶红了。
由纪面露微笑,弯下腰,手环向理绪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默默不语地抱在一起。尽管由纪和理绪并没有血缘关系,却情同真正的姊妹。
玉蹑手蹑脚地到玄关外面等待由纪出来。过了半晌,穿上了草鞋的理绪跑到外头,向玉张开了双臂。
玉一手将理绪扛到了自己的肩上,理绪则用双手搂住玉的脖子。
“我很期待你亲手做的美味晚餐喔。等我回来时,肚子应该早已经饿扁啦。”
理绪搂着脖子的手变得更用力了,然后把脸靠上玉的头发耳鬓厮磨。玉用手拍了拍理绪的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娇小的身躯放回地上。剑带上悬挂了西洋剑的由纪也走出玄关,把手放在理绪的肩膀。
“麻烦你看家了。如果有万一,你要跟其他人一起逃到运动竞技场避难喔。”
理绪绷紧了脸颔首答应由纪的叮咛。
接着由纪转头面向玉。
“我有话跟你说,一起走吧。”
“是是是。”
向理绪频频挥手告别离开久坂家后,玉和由纪相偕穿过了树丛,往多摩川的堤防前进。
在东边地平线上空不远处的太阳,把河川染成了黄铜色。膨胀的朵朵浮云在深蓝色的青空上刻出了一道又一道亮眼的白。堤防的斜坡被成片怀着朝露的水润青草淹没,群生在河滨的油菜花和红花,把清一色绿的地毯上点缀了黄橙两色的彩霞。
两人背对着八月的太阳,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在堤防上,一路朝上游前进。
“好热啊。”
由纪向拉动T恤的领口频频煽风的玉面露严tht。
“今天的战争,你有认真迎战的打算吗?”
听到这问题,玉搔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咧嘴一笑。
“不怎么有。”
“……是吗?我想也是。”
“拿多少钱做多少事啦。不过我毕竟是佣兵,不会用尽全力喔。不要对我期待太大。”
“……啊啊,我本来就对你不抱啥希望了。可是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嗯?”
“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的请求。这件事只能拜托你这个佣兵了。”
“我先听你怎么说,听完再决定怎么回答。”
“……嗯,就是,那个……如果万一,我们败给了白河的话……”
“‘万一’这个假设也怪怪的,打败战的可能性本来就比较高了。”
“……是吗?”
“没错。就我听到的消息,双方战力的差距似乎很大的样子。是说,战争这种东西也很难讲啦,不过人多的那方往往占优势倒是真的。然后呢,打输的话要怎样?”
“如果打输,你也可以不用战斗了,到时可以拜托你回町里救理绪吗?如果你肯答应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点,可以的话顺便照顾她到长大成人……我会很欣慰的。”
“…………”
“我知道这是很冒失的要求。但是理绪跟你很亲,你也不讨厌理绪对吧?所以……”
“我才不干。”
“为什么?你若想要收取报酬,我可以给你我的私房钱。我房间的神龛后面藏有差不多二千丁。你就拿……”
“调布输掉的话留再多丁有什么屁用!那种货币你还是早早拿去换成沙金之类的东西吧。”
“可是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我才不想要什么报酬。拜托你不要把那种责任赖在我的身上,你自己回来保护她不就好了?”
“问题是为调布新町战斗到死是我的义务,我不可能因为吃了败仗就半途溜回来。”
“那是啥鬼歪理?不就是你自己想耍帅而已吗?那叫伪善好吗?伪善!”
“可是……”
“少啰哩啰嗦的,你不要再跟我废话了。逃走又没有关系。逃命就对了,抛开责任的包袱逃命到断气为止。”
“这种事我哪做得出来!”
“为什么不,理绪不是很重要吗?既然如此,那就抛下你那一文不值的尊严去保护理绪啊!”
“不对,不是只有理绪。我希望能救调布所有的人,所以我要奋战到力量用尽那一刻……”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想什么打输的问题,一旦输了就没戏唱了。败战后敌人将夺走一切。无论是理绪、调布的人、你的性命还有你的私房钱,这座市町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敌人连根拔走。所以一旦输了便万事休矣。如果不想失去你的宝物,那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分对方为人好坏全都格杀勿论,把敌人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才是唯一的方法。要是手下留情,一定会遭到反击,但彻底击溃的话就不怕反击了。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夺走,那就夺走对方的东西。不想看到自己珍爱的人被杀害,那就屠杀对方所有人,这就是规矩。一条非常单纯,但也非常残忍无道的规矩。你若没有这个自觉,是不可能打赢这场仗的。”
玉滔滔不绝地如此训斥道。难得玉也会有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候,由纪有些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而把话吞了回去。玉倏然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搔了搔后脑勺,然后瞪了由纪一眼。
“今天这场战争的关键,就操在你的手上。你心里有数吗?”
“…………”
“想保护这座市町就别手下留情,能杀多少人是多少人。对方可不像你这么仁慈。你以前有杀过人吗?”
“……啊啊,我杀过不少人。我早就是杀人凶手了,对杀人这件事不会犹豫。”
“那有参与过像今天这种的大型战役吗?”
“……没有。顶多只有参加过扫除盗贼团这种人数在几十人上下的抗争。规模超越千人以上的战争这是头一回。”
“你不要搞错击发气弹的时机,不可以把气弹浪费在小喽啰身上,要留在攻击敌人的主力上。切记,你拥有扭转战局的力量。”
“…………”
由纪只是绷着僵硬的表情默默地看着玉。
——雾崎桐人。
那是玉在很久以前舍弃的本名。那个名字霎时掠过了由纪的脑海。
玉态度冷淡地从由纪的视线前别开了脸,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把由纪晾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呕气地沿着堤防向前走。
玉的背影传来了一股莫名空虚的感觉。
由纪以前曾在别的地方看过和玉相似的背影。她稍微想了一下地点,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景色赫然苏醒。
那是自己还叫薰这个名字的十二岁冬天——我手拉朔夜的缰绳,拼了命地追赶的那个背影。
迎风飘扬的绯色斗篷,和雪原融为一体的白色军服,喷出紫色火焰的王剑帖拉托玛。骑乘着垂老的座狼,使姬路全军忘情咆哮的永恒少女——
没错。玉的背影跟当时的美歌子十分相像。这么说来,玉和美歌子的同样都是神追出身。西征时也是两人一起参加。然后在加古川时,桐人——也就是玉,遭到美歌子的袭击结束了一生——理论上是如此。
有关西征的事情,由纪不想过问,因为当事人明显不想谈起那段往事,而且由纪认为挖人家过去的隐私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说不定玉跟美歌子本来是一对情侣,只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演出这段互相残杀的戏码——像这样的臆测根本不胜枚举,不过都只是一些不入流的猜测罢了。由纪也不喜欢自己的过去被别人挖出来,因此她决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过去的事绝不过问。由纪眼中只有现在的玉。
玉的背影在堤防逐渐远去。
由纪的胸口莫名涌出一股温暖的感觉。
玉应该是真的很不愿再被牵扯进这么麻烦的纷争里了,然而他却难得认真地给了由纪建议。明明想避开世人耳目,却对周遭的人放不下心。他话固然说得冷漠,可是也是不想看到调布新町吃败仗,才用那种方式予以诚恳的忠告。
——他还真是个好人。
一阵风从两人之间吹拂而过。堤防斜坡上的野花迎风弯腰,浓郁的夏草芬芳向四处散布了开来,湛蓝的多摩川水面被风吹得泛起阵阵的涟漪。
由纪的心中有某个东西动了。
由纪的一双长腿向前跨出,向玉的方向跑了起来。
“喂,玉。”
由纪小跑步追上玉,唤了他的名字。 ,
“干嘛啦?”
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后,由纪抬起了脸。
“你其实很喜欢调布新町对吧?”
“啊?”
玉回头一望,由纪淘气的笑容映入了眼帘。
“你这人还真别扭耶。”
由纪一只手环在玉的后颈上,然后用力把他的头拧向自己的侧腹,以施展头部固定技的要领勒住他。
“好痛痛痛痛。你干什么啦,放开我!”
“还不快招,你是不是喜欢这里的居民?”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也一样很喜欢调布新町,它给了无处可去的我一个归处,也是调布新町教会我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所以我决定奋战,敌人也照杀不误。但我绝对不会眼睁睁丢下这块地方逃走。”
“不要一边勒住人家的脖子一边演讲!我知道了快点放开我!”
由纪手一松解开了束缚。玉飞快地跳到后面,龇牙咧嘴地威吓由纪。
向着一脸凶恶的玉,由纪回以羞赧的笑容。
“我先走啰,记得换好衣服过来。待会见。”
挥挥手,面红耳赤的由纪背过身子,以轻快的脚步从堤防跑走了。玉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那家伙是有病吗?”
玉臭着一张脸喃喃自语后,举步前往了町役场。
玉的房间位在役场内的长屋。在房里换好军服回到了外头。和由纪一样是白色上衣配蓝领带,浅褐色的长裤搭配了半长靴,腰两边的剑带上则各插了一把短剑。
“超难过的。”
平时习惯做轻松的打扮,所以这种褶线笔挺的衣服穿起来感觉绑手绑脚。皮肤被毒辣的阳光照得汗如雨下,玉松开了领带。
战争时之所以会穿上特定的军服,目的在于避免自相残杀,以及企图以统一整齐的外观给敌人下马威。此外,对于身穿相同衣服的伙伴也会产生自然的一体感,同伴意识因此获得强化。财政挤得出余力的共同体往往会采用别出心裁的军服,热衷于强调自军的独自性和艺术性。调布新町里看来不乏品味一流的设计师,军服的剪裁堪称潇洒。
就在玉悠悠哉哉地在役场内走着准备过门离开时,后面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咦,你不是玉吗?现在正要出发?”
玉回头一看,一名留着一头柔顺长发的青年正面露爽朗的笑容站在眼前,从嘴角露出的白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怎么偏偏是他?玉的脸上表现出无比扫兴的心情。身穿了调布新町军服的青年丝毫没有发现玉那扫兴的模样,以一脸快活的微笑说道:
“我们一起去河滨吧。虽然我跟你的身分不同,可是你用不着对我客套。今天的我不是町长的独生子,纯粹只是一介士兵。不须感到惶恐,我为人很宽宏大量的。走,我们勇敢前进吧。向卑鄙的白河移民地施以正义的制裁乃是吾等的使命。”
“啊啊……喔。”
“怎么了怎么了?一点霸气也没有喔。莫非是战争令你心什不安?不要怕,有我在。害怕的时候尽管躲到我的背后来。我这么宽宏大量,不会为了那种小事发脾气的。不管怎么说,论肚量我可是比父亲来得大呢。好了,快点出发吧。畏缩害怕的诸君在等待我的到来呢。”
青年斩钉截铁地说道,催促玉加快脚步与他比肩而行。玉背过脸一脸厌恶地吐了吐舌头后,叹了口气地随着青年一起出发了。
高比良启一郎,二十七岁,单身。
他是调布新町町长高比良启十的独生子,同时也是背负了要继启十之后担任町长职位使命的人物。顶着一头飘逸的柔顺长发、一口刷得洁白干净的牙齿,他全身散发着阳光爽朗的氛围。今天也照例地一心一意专注于散播自我意识过度衍生出来的妄想、愚思、极度偏颇的偏见。启一郎所身怀的个人特质还有所说的每一句话,无一不极尽所能地触犯玉的神经。
丝毫没有察觉玉的烦躁不耐,启一郎仰望着天空爽朗地说道:
“好晴朗的天气呢。看来今天也会很热了。这就是所谓适合开战的良辰吉日吧。”
“喔。”
“对了,玉你的实力相当出众是吧。我有听说你是很优秀的特进种喔。要不要和我比赛今天谁打败的敌人比较多呢?”
“喔。”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要因为身为武藏野的疯马的我太活跃,就被震慑住了喔?”
玉在心中幻想着自己把食指和中指插入启一郎的鼻孔里,并将他提到半空中,然后呛他“谁这样称呼过你了你去把那个人带来这里给我瞧瞧啊根本是你厚脸皮自称疯马的吧我靠你还想活的话就少一天到晚鬼扯那些没营养的屁话不然你的脸是想被我砸烂是不是头盖骨想被我挖开是不是小心老子我割掉你的蛋蛋塞到你的鼻孔里去你这马粪小子智障大少爷自我意识过剩的鸟头混帐东西”。但他最后还是压抑住自己满肚子的不爽,只回了一句“喔”,便兀自往前走着。
调布新町町长的地位是由高比良家代代世袭。役场的人选也不是透过选举,而是以町长个人独断的意见决定。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