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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凤姐自己起来,正在梳洗,忽见王夫人那边小丫头过来道:“太太说了,叫问二『奶』『奶』今日过大舅爷那边去不去,要去说叫二『奶』『奶』同着宝二『奶』『奶』一路去呢。”凤姐因方才一段话已经灰心丧意,恨娘家不给争气;又兼昨夜园中受了那一惊,也实在没精神。便说道:“你先回太太去,我还有一两件事没办清,今日不能去;况且他们那又不是什么正经事。宝二『奶』『奶』要去各自去罢。”小丫头答应着回去回覆了,不在话下。且说凤姐梳了头,换了衣服,想了想,虽然自己不去,也该带个信儿;再者,宝钗还是新媳『妇』,出门子自然要过去照应照应的。于是见过王夫人,支吾了一件事便过来到宝玉房中。只见宝玉穿着衣服歪在炕上,两个眼睛呆呆的看宝钗梳头。凤姐站在门口,还是宝钗一回头看见了,连忙起身让坐。宝玉也爬起来。凤姐才笑嘻嘻的坐下。宝钗因说麝月道:“你们瞧着二『奶』『奶』进来也不言语声儿。”麝月笑着道:“二『奶』『奶』头里进来就摆手儿不叫言语么。”凤姐因向宝玉道:“你还不走等什么呢。没见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的,人家各自梳头,你爬在傍边看什么!成日家一块子在屋里还看不够!也不怕丫头们笑话。”说着,哧的一笑,又瞅着他咂嘴儿。宝玉虽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理会;把个宝钗直臊的满脸通红,又不好听着,又不好说什么。只见袭人端过茶来,只得搭冢ё抛约旱萘艘淮獭7锝愣ψ耪酒鹄唇恿说溃骸岸妹茫惚鸸芪颐堑氖拢憧齑┮路铡!北τ褚幻嬉泊钰'着找这个弄那个。凤姐道:“你先去罢,那里有个爷们等着『奶』『奶』们一块儿走的理呢。”宝玉道:“我只是嫌我这衣裳不大好,不如前年穿着老太太给的那件金雀泥好。”凤姐因怄他道:“你为什么不穿?”宝玉道:“穿着太早些。”凤姐忽然想起,自悔失言,幸亏宝钗也和王家是内亲,只是那些丫头们跟前已经不好意思了。袭人却接着说道:“二『奶』『奶』还不知道呢,就是穿得他也不穿了。”凤姐儿道:“这是什么缘故?”袭人道:“告诉二『奶』『奶』,真真是我们这位爷的行事都是天外飞来的。那一年因二舅太爷的生日,老太太给了他这件衣裳,谁知那一天就烧了。我妈病重了,我没在家。那时候还有晴雯妹妹呢,听见说病着整给他补了一夜,第二天老太太才没瞧出来呢。去年那一天上学天冷,我叫焙茗拿了去给他披披。谁知这位爷见了这件衣裳想起晴雯来了,说了总不穿了,叫我给他收一辈子呢。”凤姐不等说完便道:“你提晴雯,可惜了儿的,那孩子模样儿手儿都好,就只嘴头子利害些。偏偏儿的太太不知听了那里的谣言,活活儿的把个小命儿要了。还有一件事,那一天我瞧见厨房里柳家的女人他女孩儿叫什么五儿,那丫头长的和晴雯脱了个影儿是的。我心里要叫他进来。后来我问他妈,他妈说是很愿意。我想着宝二爷屋里的小红跟了我去,我还没还他呢,就把五儿补过来。平儿说太太那一天说了,凡像那个样儿的都不叫派到宝二爷屋里呢。我所以也就搁下了。这如今宝二爷也成了家了,还怕什么呢,不如我就叫他进来。可不知宝二爷愿意不愿意?要想着晴雯,只瞧见这五儿就是了。”宝玉本要走,听见这些话已呆了。袭人道:“为什么不愿意,早就要弄了来的。只是因为太太的话说的结实罢了。”凤姐道:“那么着,明儿我就叫他进来。太太的跟前有我呢。”宝玉听了,喜不自胜,才走到贾母那边去了。这里宝钗穿衣服。凤姐儿看他两口儿这般恩爱缠绵,想起贾琏方才那种光景,好不伤心。坐不住,便起身向宝钗笑道:“我和你向太太屋里去罢。”笑着出了房门,一同来见贾母。宝玉正在那里回贾母往舅舅家去。贾母点头说道:“去罢。只是少吃酒,早些回来。你身子才好些。”宝玉答应着出来,刚走到院内,又转身回来向宝钗耳边说了几句不知什么。宝钗笑道:“是了,你快去罢。”将宝玉催着去了。这贾母和凤姐宝钗说了没三句话,只见秋纹进来传说:“二爷打发焙茗转来,说请二『奶』『奶』。”宝钗说道:“他又忘了什么,又叫他回来?”秋纹道:“我叫小丫头问了,焙茗说是:‘二爷忘了一句话,二爷叫我回来告诉二『奶』『奶』:若是去呢,快些来罢;若不去呢,别在风地里站着。'”说的贾母凤姐并地下站着的众老婆子丫头都笑了。宝钗飞红了脸,把秋纹啐了一口,说道:“好个糊涂东西,这也值得这样慌慌张张跑了来说!”秋纹也笑着回去叫小丫头去骂焙茗。那焙茗一面跑着一面回头说道:“二爷把我巴巴的叫下马来,叫回来说的。我若不说,回来对出来又骂我了。这会子说了,他们又骂我。”那丫头笑着跑回来说了。贾母向宝钗道:“你去罢,省的他这么记挂。”说的宝钗站不住,又被凤姐怄他顽笑,没好意思,才走了。
只见散花寺的姑子大了来了,给贾母请安,见过了凤姐,坐着吃茶。贾母因问他这一向怎么不来。大了道:“因这几日庙中作好事,有几位诰命夫人不时在庙里起坐,所以不得空儿来。今日特来回老祖宗,明儿还有一家作好事,不知老祖宗高兴不高兴,若高兴也去随喜随喜。”贾母便问:“做甚么好事?”大了道:“前月为王大人府里不干净,见神见鬼的。偏生那太太夜间又看见去世的老爷。因此昨日在我庙里告诉我,要在散花菩萨跟前许愿烧香,做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保佑家口安宁,亡者升天,生者获福。所以我不得空儿来请老太太的安。”却说凤姐素日最厌恶这些事的,自从昨夜见鬼,心中总只是疑疑『惑』『惑』的,如今听了大了这些话,不觉把素日的心『性』改了一半,已有三分信意,便问大了道:“这散花菩萨是谁?他怎么就能避邪除鬼呢?”大了见问,便知他有些信意,便说道:“『奶』『奶』今日问我,让我告诉『奶』『奶』知道。这个散花菩萨来历根基不浅,道行非常。生在西天大树国中,父母打柴为生。养下菩萨来头长三角,眼横四目,身长三尺,两手拖地。父母说这是妖精,便弃在冰山之后了。谁知这山上有一个得道的老猢狲出来打食,看见菩萨头顶上白气冲天,虎狼远避,知道来历非常,便抱回洞中抚养。谁知菩萨带了来的聪慧,禅也会谈,与猢狲天天谈道参禅,说的天花散漫缤纷,至一千年后飞升了。至今山上犹见谈经之处,天花散漫,所求必灵,时常显圣救人苦厄。因此世人才盖了庙,塑了像供奉。”凤姐道:“这有什么凭据呢?”大了道:“『奶』『奶』又来搬驳了。一个佛爷可有什么凭据呢!就是撒谎也不过哄一两个人罢了,难道古往今来多少明白人都被他哄了不成!『奶』『奶』只想,惟有佛家香火历来不绝,他到底是祝国裕民有些灵验人才信服。”凤姐听了大有道理,因道:“既这么,我明儿去试试。你庙里可有签?我去求一签,我心里的事签上批的出来我从此就信了。”大了道:“我们的签最是灵的,明儿『奶』『奶』去求一签就知道了。”贾母道:“既这么着,索『性』等到后日初一你再去求。”说着,大了吃了茶,到王夫人各房里去请了安回去。不提。这里凤姐勉强扎挣着,到了初一清早,令人预备了车马,带着平儿并许多奴仆来至散花寺。大了带了众姑子接了进去,献茶后便洗手至大殿上焚香。那凤姐儿也无心瞻仰圣像,一秉虔诚磕了头,举起签筒默默的将那见鬼之事并身体不安等故祝告了一回,才摇了三下,只听唰的一声筒中撺出一支签来。于是叩头拾起一看,只见写着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大了忙查签簿看时,只见上面写着“王熙凤衣锦还乡”。凤姐一见这几个字,吃一大惊,忙问大了道:“古人也有叫王熙凤的么?”大了笑道:“『奶』『奶』最是通今博古的,难道汉朝的王熙凤求官的这一段事也不晓得?”周瑞家的在傍笑道:“前年李先儿还说这一回书的,我们还告诉他重着『奶』『奶』的名字不要叫呢。”凤姐笑道:“可是呢,我倒忘了。”说着,又瞧底下的写的是:
“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
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行人至。音信迟。讼宜和。婚再议。”
看完也不甚明白。大了道:“『奶』『奶』大喜!这一签巧得很。『奶』『奶』自幼在这里长大,何曾回南京去了。如今老爷放了外任,或者接家眷来,顺便还家,『奶』『奶』可不是‘衣锦还乡'了。”一面说,一面抄了个签经交与丫头。凤姐也半信半疑的。大了摆了斋来,凤姐只动了一动,放下了要走,又给了香银。大了苦留不住,只得让他走了。凤姐回至家中,见了贾母王夫人等。问起签来,命人一解,都欢喜非常,“或者老爷果有此心,咱们走一趟也好。”凤姐儿见人人这么说,也就信了。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这一日正睡午觉,醒来不见宝钗,正要问时,只见宝钗进来。宝玉问道:“那里去了,半日不见?”宝钗笑道:“我给凤姐姐瞧一回签。”宝玉听说,便问是怎么样的。宝钗把签帖念了一回,又道:“家中人人都说好的。据我看,这‘衣锦还乡'四字里头还有缘故。后来再瞧罢了。”宝玉道:“你又多疑了,妄解圣意。‘衣锦还乡'四字从古至今都知道是好的,今儿你又偏生看出缘故来了。依你说这‘衣锦还乡'还有什么别的解说?”宝钗正要解说,只见王夫人那边打发丫头过来请二『奶』『奶』。宝钗立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