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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曹雪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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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给你一顿好嘴巴子。”贾蓉笑嘻嘻的说:“我不敢强,就带他来。”说着,果然出去带进一个小后生来。较宝玉略瘦巧些,清眉秀目,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腼腆含糊,慢向凤姐作揖问好。凤姐喜的先推宝玉笑道:“比下去了!”便探身一把携了这孩儿的手,就叫他身傍坐了,慢慢问他年纪读书等事,方知他学名唤秦钟。早有凤姐的丫鬟媳『妇』们,见凤姐初会秦钟,并未备得表礼来,遂忙过那边去告诉平儿。平儿素知凤姐与秦氏厚密,虽是小后生家亦不可太俭,遂自作了主意,拿了一疋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与来人送过去。凤姐犹笑说“太简薄”等语,秦氏等谢毕。一时吃过饭,尤氏、凤姐、秦氏等抹骨牌,不在话下。宝玉秦钟二人随便起坐说话。那宝玉只一见秦钟人品,心中便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的人物!如今看了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儒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如此比他尊贵,可知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根死木头;美酒羊羔,只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富贵二字,不料遭我荼毒了。”秦钟自见了宝玉形容出众,举止不浮,更兼金冠绣服,娇婢侈童。秦钟心中亦自思道:“果然这宝玉怨不得人溺爱他。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不能与他耳鬓交接。可知‘贫富'二字限人,亦世间之大不快事。”二人一样的胡思『乱』想。忽又有宝玉问他读什么书。秦钟见问,便因实而答。二人你言我语,十来句后越觉亲密起来。一时,摆上茶果。宝玉便说:“我两个又不吃酒,把果子摆在里间小炕上,我们那里坐去,省得闹你们。”于是二人进里间来吃茶。秦氏一面张罗与凤姐摆酒果,一面忙进来嘱咐宝玉道:“宝叔,你侄儿年小,倘或言语不防头,你千万看着我不要理他。他虽腼腆,却『性』子左强,不大随和些是有的。”宝玉笑道:“你去罢。我知道了。”秦氏又嘱了他兄弟一回,方去陪凤姐。一时,凤姐尤氏又打发人来问宝玉:“要吃什么,外面有,只管要去。”宝玉只答应着,也无心在饮食上,只问秦钟近日家务等事。秦钟因说:“业师于去年病故。家父又年纪老迈,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讲及再延师一事,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而已。再,读书一事,也必须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大家讨论,才能进益。”宝玉不待说完,便答道:“正是呢。我们家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子弟们中亦有亲戚在内,可以附读。我因上年业师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且温习着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里亦可。家祖母因说,一则家学里子弟太多,生恐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往我们这敝塾中来?我也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秦钟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倒好,原要来和这里的亲翁商议引荐。因这里又事忙,不便为这点小事来聒絮的。宝叔果然度小侄或可磨墨涤砚,何不速速的作成?彼此不致荒废,又可以常相谈聚,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乐,岂不是美事。”宝玉道:“放心,放心。咱们回来先告诉你姐夫姐姐和琏二嫂子。你今日回家就票明令尊,我回去再回明祖母,再无不速成之理。”二人计议已定,那天『色』已是掌灯时候,出来又看他们顽了一会牌。算帐时却又是秦氏尤氏二人输了戏酒的东道,言定后日吃这东道。一面又说了回话。

    晚饭毕,因天黑了,尤氏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家去。”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尤氏秦氏都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的喝酒,一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权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凤姐道:“我何尝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备齐了?”地下众人都应:“伺候齐了。”凤姐亦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他——更可以恣意的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样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忘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起一只腿,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把子杂种忘八羔子们!”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呢。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到如今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贾蓉答应“是”。众小厮见他撒野不堪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众小厮们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吓得魂飞魄丧,也不顾别的,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凤姐和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作听不见。宝玉在车上,见这般醉闹倒也有趣,因问凤姐道:“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凤姐听了,连忙立眉嗔目断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混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不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细捶你不捶你。”吓的宝玉连忙央告:“好姐姐,我再不敢了。”凤姐道:“好兄弟,这才是呢。等咱们到了家,回了老太太,打发你同你秦家侄儿学里念书去要紧。”说着,自回荣府而来。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

    

正文 第 八 回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题曰:“古鼎新烹凤髓香,那堪翠斝贮琼浆。

    莫言绮谷无风韵,试看金娃对玉郎。”

    话说凤姐和宝玉回家,见过众人。宝玉先便回明贾母秦钟要上家塾之事,自己也有了个伴读的朋友,正好发奋,又着实的称赞秦钟的人品行事最使人怜爱。凤姐又在一傍帮着说“过日他还来拜老祖宗”等语。说的贾母喜悦起来。凤姐又趁势请贾母后日过去看戏。贾母虽年高,却极有兴头,至后日,又有尤氏来请,遂携了王夫人、林黛玉、宝玉等过去看戏。至晌午,贾母便回来歇息了。王夫人本是好清净的,见贾母回来,也就回来了。然后凤姐坐了首席,尽欢至晚无话。

    却说宝玉因送贾母回来,待贾母歇了中觉,意欲还去看戏取乐,又恐扰的秦氏等人不便。因想起近日薛宝钗在家养病,未去亲候,意欲去望他一望。若从上房后角门过去,又恐遇见别事缠绕,再或可巧遇见他父亲,更为不妥,宁可绕远路罢了。当下众嬷嬷丫鬟伺候他换衣服,见他不换,仍出二门去了。众嬷嬷丫鬟只得跟随出来,还只当他去那府中看戏。谁知到了穿堂,便往东向北,绕厅后而去。偏顶头遇见了门下清客相公詹光、单聘仁二人走来。一见了宝玉,便都笑着赶上来,一个抱住腰,一个携着手,都道:“我的菩萨哥儿,我说作了好梦呢,好容易得遇见了你。”说着,请了安,又问好,唠叨半日,方才走开。这老嬷嬷又叫住,因问:“你二位爷是从老爷跟前来的不是?”他二人点头道:“老爷在梦坡斋小书房里歇中觉呢,不妨事的。”一面说,一面走了。说的宝玉也笑了。于是转弯向北,奔梨香院来。可巧银库房的总领名唤吴新登与仓上的头目名唤戴良,还有几个管事的头目,共有七个人,从帐房里出来,一见了宝玉,赶来都一齐垂手站住。独有一个买办名唤钱华的,因他多日未见宝玉,忙上来打千儿请安。宝玉忙含笑携他起来。众人都笑说:“前儿在一处看见二爷写的斗方儿,字法越发好了,多早晚赏我们几张贴贴。”宝玉笑道:“在那里看见了?”众人道:“好几处都有,都称赞的了不得,还和我们寻呢。”宝玉笑道:“不值什么,你们说给我的小幺儿们就是了。”一面说,一面前走。众人待他过去,方都各自散了。

    闲言少述,且说宝玉来至梨香院中,先入薛姨妈室中来,见薛姨妈打点针黹与丫鬟们呢。宝玉忙请了安。薛姨妈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麽冷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命人倒滚滚的茶来。宝玉因问:“哥哥不在家?”薛姨妈叹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逛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宝玉道:“姐姐可大安了?”薛姨妈道:“可是呢,你前儿又想着,打发人瞧他。他在里间呢,你去瞧他。里间比这里暖和,那里坐着,我收拾收拾就进来和你说话儿。”宝玉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绸软帘。宝玉掀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做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绵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宝玉一面看,一面口内问:“姐姐可大愈了?”宝钗抬头,只见宝玉进来,连忙起身,含笑答道:“已经大好了,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别的姊妹们都好。一面看宝玉头上戴着累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那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于掌上,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这就是大荒山中青埂峰下的那块顽石的幻相。后人曾有诗嘲云: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新就臭皮囊。

    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那顽石亦曾记下他这幻相并癞僧所镌的篆文,今亦按图画于后。但其真体最小,方能从胎中小儿口中衔下。今若按其体画,恐字迹过于微细,使观者大费眼光,亦非畅事。故今只按其形式,无非略展放些规矩,使观者便于灯下醉中可阅。今注明此故,方无“胎中之儿口有多大,怎得衔此狼犺蠢物”等语之谤。图 宝钗看毕,又重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遍,乃回头向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宝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呢!”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戴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个,共成两句吉谶,亦曾按式画下形相:图

    宝玉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因笑问:“姐姐这八个字倒与我的是一对。”莺儿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宝钗不待他说完,便嗔他不去倒茶。一面又问宝玉从那里来。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是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什么香?我竟从来未闻见过这味儿。”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宝玉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宝玉,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坐。宝钗因笑道:“这话怎么说?”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笑说道:“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宝玉因见他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襟褂子,因问:“下雪了麽?”地下婆娘们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宝玉道:“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黛玉道:“是不是!我来了,你就该去了。”宝玉笑道:“我多早晚说要去来着,不过拿来预备着。”宝玉的『奶』母李嬷嬷因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顽顽罢。姨妈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幺儿们散了罢。”宝玉应允。李嬷嬷出去,命小厮们都各散去不提。这里薛姨妈已摆了几样细巧茶果,留他们吃茶。宝玉因夸前日在那府里珍大嫂子的好鹅掌、鸭信。薛姨妈听了,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来与他尝。宝玉笑道:“这个须得就酒才好。”薛姨妈便命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李嬷嬷便上来道:“姨太太,酒倒罢了。”宝玉笑央道:“好妈妈,我只吃一钟。”李嬷嬷道:“不中用!当着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眼错不见一会,不知是那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两日骂。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兴了,又尽着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许他吃。何苦我白赔在里面。”薛姨妈笑道:“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问,有我呢。”一面命小丫鬟来,“让你『奶』『奶』们去,也吃杯搪搪雪气。”那李嬷嬷听如此说,只得和众人且去吃些酒水。这里宝玉又说:“不必温暖了,我只爱吃冷的。”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飐儿。”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傍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呢。”宝玉听这话有情理,便放下冷的,命人暖来方饮。黛玉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可巧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走来与黛玉送小手炉,黛玉因含笑问他说:“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了我!”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叫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抱在怀中,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傍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宝玉听这话,知是黛玉借此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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