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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丸不理会因失算而大乱阵脚的幕僚图,对明石下令:
「关于这个问题,今后我们将依照专家的指示来行动。去请相模水产研究所的芹泽先生过来。」
乌丸早预料到这种情形,却还可以摆出凝重神态,教明石看了不禁有点生气。
不过,他选在这个绝妙的实技招聘「专家」,果然未引起任何反对即使那「专家」是出身于近乎无名的研究机关。
*
在傍晚之前,救难队又二度尝试救援「雾潮号」,但两次都以失败收场。
白天在内阁宣布之下,定名为相模帝王虾的甲壳类屡屡察觉降下的救难人员,并群起攀登瞭望台。
为了缓和孩子们的情绪,由态度柔和的冬原来宣布救援中止的消息;而孩子们或许是早已死心了,神色木然。不久之后,最为年幼的西山光开始抽噎起来。
光是救援顺位第一名,在前两次失败之时都曾到外头去,因此回家的期待也比其他孩童更大。
一个人决堤,接着便是连锁崩溃。小学生组接二连三地跨越了泪水的临界点,年幼的孩子们更是开始呜咽起来。
夏木满心无奈地听着回响于发令所中的哭声合唱,突然注意到翔的神态。
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放声大哭,之时扑簌簌睇掉着眼泪;用力咬着的嘴唇显示了他的忍耐之情。这副模样与姐姐望极为相似,然而陪在翔身边的望现在却未咬着嘴唇。
望与夏木对上了视线,她明明很沮丧,却又努力露出笑容拜托,不用顾虑我。夏木忍不住别开视线。
「为什么不开枪!杀了螯虾就行了啊!为什么不杀螯虾,反而放弃救援!」
圭介暴跳如雷地大吼,夏木与冬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就读国一的木下玲一以一如往常的平板语气,一脸无趣地说道:
「因为现在时救灾出动。」
只有玲一并未哭泣,也不显沮丧,依旧维持平时那莫不关系的表情。
「什么意思啊?」
圭介逼问,玲一并不因而胆怯,只是淡淡地回答:
「救灾出动的情况下不能使用武器。自卫队依出动命令的种类来决定能否使用武器,而现在时救灾出动。」
出人意料的回答者语气始终淡然,并无嘲笑圭介的无知之意。
冬原点了点头。
「玲一说得没错,很遗憾,你能替大家说明一下使用武器的前提吗?」
见冬原不自行说明,玲一略显讶异,却还是二话不说地回答了。
「防卫出动或警护出动,警护出动仅限于恐怖分子攻击时保卫基地,所以现在的情况需要的是防卫出动,或是允许在救灾出动时使用武器。政府应该正在讨论这个问题吧!」
以一个国一生而言,算是说明得很好了。冬原结果话头,转向圭介。
「就是这样,了解了吗?」
「那你们是干什么用的!」
圭介立刻斥责道:
「你们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帮助我们才存在的嘛!这种时候还不能动用的武器,有什么屁用啊!」
「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冬原一句话便顶了回来,令圭介哑然无语。
「我们只能在被赋予的状况之下尽最大的努力。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权利对状况表示异议。对于为何现在不能使用武器这类的问题,我们根本就没有去思考的权利。」
「你摆烂啊?」
「我只是没空和一个只会乱发脾气的小朋友谈论现行法制而已。」
无论圭介如何叫阵,冬原都不激动,始终淡然地还以讽刺;圭介焦躁地踢了潜望镜底座一脚。
「别乱来啊!你知道这一支值几亿吗?」
「谁管你啊!」
圭介怒吼,推开啜泣的孩子离开了发令所。国三的高津雅之追着他而去,过了片刻,国二的坂本达也与国一的芦川哲平也垂头丧气地步出发令所,最后跟上的则是补给长茂久。
夏木对着冬原微微皱起眉头。
「你也不要说得这么狠吧!」
这样他未免太可怜了。夏木无法坦率地这么说,只能换一种抗议词;对此,冬原丝毫未见反省之色。
「比起和他对冲,哪个比较好?」
戳着了夏木的痛处之后,冬原又转向其余的孩子。
「抱歉,让你们空欢喜一场。今天就到处解散,随你们要回房间或去餐厅都行。」
走出发令所后,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把狭窄的通道塞得水泄不通,堵了有数公尺长;再这么下去,会妨碍夏木与冬原进出。
望为了让他们再度迈开步伐,努力提起嗓门说道:
「我们去餐厅看电视吧!傍晚应该有卡通吧?是什么卡通?」
「丸少爷」
无精打采地回答的人是光,看来他的消沉并非区区卡通便能化解的。
「丸少爷我也看过,很可爱。」
「我很久没看了,不过挺好看的。」
配合望一起拼命提振士气的,是翔的好友中村亮太。这个有点早熟的少年应该是想帮望的忙吧!亮太方才也哭丧着脸,可见他现在时在强颜欢笑。
孩子们总算朝着餐厅再次迈开步伐。望跟在他们身后,轻轻地抱住亮太的肩膀,轻声说道:
「谢谢你的帮忙。」
亮太露出略微得意的笑容。「我先去开电视!」说着,边抢先跑走了。
「亮太真是个好孩子。」
多亏亮太平时都和翔一起行动,让望少操了不少心。与不怕生的亮太结为好友,不会说话的翔才能融入班级之中。
翔也点头附和望接着突然停下脚步。
望走了两、三步以后,才发现翔没跟上;回头一看,翔低下头,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怎么了?」
望连忙转向翔,翔则用力地低下头。自从翔变哑了以后,他们俩便学会以动作沟通;用力低头代表「对不起」。
「唉呀,干嘛这么说?」
望不明白翔为何道歉,然而翔的回应却是又一次的「对不起」。
「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翔低着头,依旧扑簌簌睇掉泪。望不明白翔为何哭泣,也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对不起是何含意;假如他说得出话来,就能懂了。
「别哭了。」
要是妈妈在,一定能懂的。要是妈妈在,翔根本不会掉如此难懂的眼泪。望只知道翔不是和其他孩子一样,纯粹因无法回家而难过得掉泪。
因为
「他也会哭啊?」
突然传来的这道声音,让望神情一紧。抬起头来一看,圭介正站在通道的另一端;望将翔推倒身后护住他。
「反正你们就算回不了家也不觉得寂寞,监护人是外人嘛!」
望自己也有过这种念头,因此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望与翔的「想回家」与其他人的不同。
大家最强烈的希望,都是「和家人见面」;望和翔则不同,最强烈的希望只是从这个不自在的环境解脱,想见家人的动机相当微弱。因为他们不明白同住一个屋檐之下的人究竟算不算自己的家人。
因为膝下无子而领养父母双亡的望与翔的,是他们的阿姨与姨丈。阿姨与姨丈虽然是善良的人,但过了四年,望仍不明白他们可有成为一家人。
彼此都无法踏进对方的领域,是因为对方退缩,或是自己退缩?望至今仍不禁怀疑阿姨与姨丈只是基于义务感而收养他们姐弟俩,而她的怀疑是有理由的。
因此,翔也绝对不是因为想念阿姨他们才哭的。
即使如此,哭泣的翔仍没有接受嘲弄的道理。即使圭介的精神已紧绷到须得工国际别人才甘心的地步,现在的望等人也没那等余力去体谅他。
因为「不是你忍气吞声就能解决任何事」。无论望如何忍让,她与圭介的关系从未因此而获得改善过。
反正无法弭平争端,忍让只是徒劳无功。
「要你管!」
望笔直地瞪着圭介说道。果不其然,圭介的目光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要不要哭是我们的自由,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想回家的心情也和大家一样啊!」
「你以为你和我们一样?」
圭介嗤之以鼻,望不等他攻击,自己先说了出来:
「我们是孤儿,可有造成你任何麻烦?」
圭介没想到她会自揭身世,一脸错愕。翔从背后拉了拉望的衣摆,望虽明白翔是在制止自己,却仍无视于他。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不必咬着嘴唇忍住话语的感觉真好。
「或许你很讨厌身为孤儿的我们;告诉你,我也讨厌你,而且远比你讨厌我们的程度更加讨厌。」
一瞬间,血液全往圭介的脸上集中;他那瞪大的眼睛吊得老高。
「吵死了,闭嘴!」
我才不闭嘴,我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你一直用那种态度对待我们,难道还以为我不会讨厌你?自己讨厌别人在先,反过来被讨厌了还要生气,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是你以为我不会跟你计较?你的行为可不是因为小我三岁就能原谅的!」
「闭嘴!」
圭介突然逼近,揪住望的衣襟。翔立刻挺身冲撞圭介,但圭介纹风不动。
他要打我?一时间,望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她并未别开视线,瞪了回去。
没想到圭介却缓缓地说道:
「昨天我就想说了,你很臭!」
望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待她回过神来,只见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似乎是扑向圭介而被推开所致。圭介正转身准备离去。
翔一跃而起,又要冲向圭介,望及时抱住了他。
「我没事。」
翔欲挣脱,望却仅仅抱住他,知道他冷静下来为止。待翔平静之后,望婉言劝道:
「你先去餐厅。」
翔摇头,望又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笑不出来,不想喝大家碰面。可是我们两个都没去,亮太会担心的,所以,你去。」
拜托望勉强挤出声音,如此喃喃说道。翔虽然担心,也只得到餐厅去。
不知自己在原地呆立了多久?望觉得似乎过了好一段时间,但实际上应该不久吧!
一道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夏木的身影随之出现于转角。
「哦!森生姐,遇见你正好。」
夏木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抬头仰望自己的望。望打开封口一看
得救了。望如此想道,里头是知名品牌的生理用品,而且是夜用型的。
「这是怎么来的?」
「第三次救援的时候,我们想大概是没办法了,所以改变方针,请他们空投必要用品下来。只是空投体积小的东西,应该来得及接。」
里头应该也有内衣裤。说完,夏木又慌慌张张地补上一句:「是女性队员替你准备的。」
「谢谢,有了这个就方便许多了。」
望想笑,但似乎没能成功地露出笑容;只见夏木一脸讶异地问道:
「怎么啦?干嘛做出那种怪表情?」
会以怪表情来形容,正是夏木的本色。望已经知道他并无恶意。
「嗯」
望还来不及思考,话便已经冲口而出。
「我身上很臭吗?」
「啊?」
夏木完全愣住,不久后,表情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又对你说了什么?」
夏木已经不问事谁说的了。混小子!夏木忿忿地说道,立即迈开脚步;望情急之下连忙攀住他的手臂。她把自己当成铅垂,牵制夏木的行动。
「对不起。我没事!别把事情闹大!」
夏木顶着怒气腾腾的脸转向望。「你又来了」
他突然斥责起望来。
「对不起和我没事时多余的!只要说你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行了!不用勉强自己没事!不过我的确是太冲动了,阻止我倒是对的。」
夏木对于自己的鲁莽似乎也颇为惭愧,最后又补了一句。
「他说你臭?胡说八道。」
夏木啐道,突然把脸凑向望的颈子。
望吃了一惊,缩起肩膀,却使的夏木的脸碰上自己的脖子;她连忙垂下肩膀。夏木八成没想太多,所以望也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僵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似乎僵硬了好一阵子,夏木的脸才离开颈边;不过实际上应该并不久。
「根本问不出来啦!」
说着,夏木抬起脸来。
「在潜艇里,已经不是空气流不流通、发不发臭的问题了。就是再怎么换气,潜艇里的油味、烟味和十天没洗澡的男人臭味已经渗透到空气里了。你们打电话时会到瞭望台上,应该也感觉得出来吧?潜艇里的空气和外头比起来有多么污浊。在这种空气里还能闻得出臭不臭?根本是胡说八道。再说,你每天都有洗澡吧?」
望虽被夏木滔滔不绝的其实所慑,仍然再问了一句:
「真的闻不出来?」
「要我再多闻几次吗?」
听夏木那不悦的语气,似乎是不满望怀疑他。望连忙摇头。
「告诉你,我们航海结束回到岸上以后,可是连计程车都拒载的,因为司机说我们的臭味会附在车子里清不掉。你受过这种待遇吗?少瞧不起潜艇的恶臭啦!」
听了夏木这不知是威胁还是自夸的一番话,望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的眼角多了些泪光,仿佛笑出了眼泪一般。
望回到房间,打开背包,里头是打算带走的秽物。虽然她包了两层塑胶袋,但现在既然无法回去,她也不愿把这种东西长时间放在行李之中。就算不顾虑卫生问题,这个背包毕竟是向翔借来的。
这一阵子应该还会再积一些。不过,现在又了生理用品,情况将改善许多。
现在立刻就用吧!望打开纸袋,里头除了生理用品以外,还有五件新内裤;而最底下则放了张折起的纸条。望打开一看
加油!
纸条上是以可爱的圆滚字迹写成的一行文,应该是出自代为准备生理用品的女性之手。虽然极为微小,却是理所当然的善意。写下这行字的人,可知道她这微小的善意给了望多大的鼓励吗?
虽然难为情,却不可耻。望没有受任何人毁谤的道理。
被人嘲笑,可耻的不是自己,是出言嘲笑的人。
素未谋面的女性写下的两字激励,增强了望不向恶意屈服的勇气。
而更让王感激的,便是让望得以收到这张纸条的人。
每当望退缩之时便焦躁地斥责她的夏木声音虽然可怕,却相当温暖。
夏木与冬原抱着纸箱走向餐厅时,茂久已在厨房里干活儿了。
「你怎么来了?」
夏木满心以为他还和圭介等人一起窝在房间里。便直截了当地询问;而茂久则是一脸无趣地说道:
「这种时候更需要好吃的饭菜啊!不过没人帮忙,我顶多只能做些盖饭而已。」
孩子们待在守灵般的表情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卡通。原来如此,确实不好要求带着这种表情的孩子们帮忙。
「我爸常说,沮丧的时候只有吃了好吃的饭菜,心情就会好转。」
「真是名言啊!你爸爸是智者吗?」
茂久苦笑,停下了切菜的手,转向两人。
「对了。」
说着,茂久从冰箱中取出之前以隔热纸包裹的舰长手臂。包装有被开过的痕迹,应该是茂久打开的。
「这个最后放到冷冻库里,快坏了。」
空着手的冬原接过,打开包装。他们两人都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凝视着保鲜膜中的手臂。
他们俩都不愿冷冻舰长的手臂。
「保存状况挺糟糕的,已经流了很多汁,而且开始腐烂了加入时被利刃切下的,可能还好一点。」
确实,切断面已经开始变色了。冬原的脸上难过难得一见的痛苦表情。
「你没意见吧?」
这话是对着夏木问的。结冻的手臂和腐烂的手臂,要交给家属时,哪种比较好?一思及这个问题,他们也没用犹豫的余地。
他们依照茂久的指示,在冷冻之前先将汁液清除,重新用保鲜膜包裹。拆开保鲜膜时,手臂发出了开始腐败的臭味。
处理完毕后,他们把手臂移到冷冻库中。冬原默默地拍了拍茂久的肩膀,应该是为了表达对他的谢意。
「好,你也先暂停一下,到这边来。」
夏木把茂久也一齐唤来,在餐厅的桌子上放了个纸箱。
「来,大家注意!」
冬原拍着手,召集孩子过来,并一一取出箱中的物品。
哇!孩子们齐声高叫。放到桌上的是各色各样的牙刷;以盐刷牙从头一天起便恶评如潮,因此众人见了牙刷都显得相当高兴。
「刚才请直升机上的人送来的,还有小孩用的牙粉,不知道是草莓口味还是香蕉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