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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召开临时会议后,已经决定出动自卫队。」
乌丸所言完全在明石的预料之中。这事尚未对外发布,因此乌丸不好在芹泽面前提起。
「是防卫出动吗?」
「明天才要讨论这个问题。或许是防卫出动,又或许是灾害特例总是便是抢先发布出兵消息来牵制美军。听说自卫队已经开始输送弹药了。」
无论是防卫或灾害特例,出动的都是武山驻地的第三十一普通科联队;但由于并非各地的驻防地都备有充足的弹药以应实战,因此得从关东一带调集弹药至武山。
「不知道能否成功压抑美军到那个时候?」
「美军一直按兵不动,似乎是有原因的。」
虽然四下无人,乌丸仍然压低了音量说话;听了他的声音,明石直觉地明白接下来的绝非好消息。
「听说美军在帝王虾上岸出奇迎战之时,曾误射日本民众。」
「哦!」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有这个把柄在,美军才会一直默不吭声啊!明石恍然大悟。仔细一想,要说是靠外交上的努力压抑了美军,确实有点令人难以信服。
「中枪的民众呢?」
「送到国军医院治疗以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昨天终于过世了。美军同样交由日本政府收拾局面的条件,便是把这笔账记到帝王虾头上;但他们却又以忍耐数日未进行轰炸为由,拿走基地修复预算,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实在是叫人忍无可忍啊!明石喃喃说道。
「是啊!忍无可忍,所以我才找你一起分担。」
见乌丸说得毫不客气,明石忍不住苦笑。或许这代表乌丸对自己的信任,但对明石而言却是种麻烦。
「反正自卫队已掌握了主导权,就请他们好好奋斗吧!我们的任务结束啦!」
负责指挥警备的明石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这种工作原本就不是警察所能胜任的,但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警察又不能置之不理。明石已努力操控大局,减少牺牲;伤亡二十余人、重伤一千人,他的努力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有了成果?
「辛苦你了。」
乌丸突然出言慰劳。
「若是机动队的出动再晚一步,横须贺的灾情就不只这样了。防卫线的安排及封锁措施也干得相当漂亮。」
「过奖,参事也辛苦了。」
警备总部判定无法继续警备身为提出这个败北宣言的负责人,无论有何苦衷,都将在个人经历上留下污点。
「命令机动队出丑的是我,总不能置身事外吧!再说,我早就宣称要制造这种结果了,所以这件事反而证明了我的才干。」
听乌丸如此大言不惭,明石并未答话。只是苦笑。十年前的自己是否也如此锋芒毕露?当时的明石在那个上自行其是,往往违背上级的命令。结果被从警政署踢到了这里来。明石与乌丸之间的差异,便在于乌丸拥有人脉等王牌,但他没有。
「不知你这种作风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拭目以待。」
明石打趣,乌丸则嗤之以鼻。
「警监,你可没资格说我啊!你和我不也是同一种作风吗?」
「啊?」
「不听白痴的指挥,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一意孤行,对吧?我也会坚持到你这个年纪的。」
说着,乌丸连声招呼也没打便离去了。
是吗?原来看在旁人的眼里,现在的我还是一样横冲直撞啊?原以为自己已收敛许多的明石只能苦笑。
*
望时在圭介小学五年级时搬到镇上来的。
「听说须藤架收养了亲戚的小孩。孩子的爸妈是发生车祸而死的,好可怜。」
晚餐时,一向爱东家长、西家短的母亲宣布了这个消息。沉默寡言的父亲则一面晚酌,一面适度地点头附和;圭介则是对镇上又多了小孩儿感到兴趣。
「妈咪,那个孩子几岁?」
「听说是对姐弟,姐姐国二,弟弟小学二年级。」
这么一提,前一阵子须藤太太曾来打过招呼。附近的邻居都是家长会成员,但须藤太太没有小孩,因此与左邻右舍较为疏远,更是鲜少登门拜访圭介的母亲;想必上一会便是因为收养了孩子,才来向身为镇上中心人物的母亲致意。
圭介觉得有些自豪,不管是家长会或邻居,大家都很仰赖我妈咪;没有小孩的须藤太太会来拜托妈咪关照,也是理所当然的。
「镇上还是头一次出现年纪比你们大的小孩呢!」
所谓的匿名,指的是圭介及他的儿时玩伴;尤其是雅之与茂久两家,早在孩子们上幼稚园之前便已于圭介家交好。他们入住社区的时期相近,家也住得近,因此父母比小孩更早皆为朋友。
「还真是难为了须藤先生他们啊!要领养孩子,当然是年纪小一点的比较好,年纪太大就不亲啦!没办法,谁教是亲戚的孩子呢?要是只有弟弟也就算了,国二这种年纪有事不大不小的。」
说话的尽是母亲,父亲只负责点头。这是家里的日常光景。
「圭介,那两个孩子来了以后,你要好好对待人家喔!人家死了爸妈很可怜,要多同情人家。」
「我知道,妈咪。」
弟弟与圭介应该是上同一个小学,放学后或放假时总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公园玩耍的机会。到时候我得保护他,免得他被欺负谁教我是孩子王呢!
「圭介最乖了。住在其他镇上的家长会惠园都很羡慕呢!说现在这个时代还能让小孩自个儿在外头玩耍,很难得;大概是因为年纪大的孩子会陪年纪小的孩子玩,邻居之间常往来,大人也能随时注意。」
这种时候位居「大哥哥们」之首的总是圭介。他和母亲一样,在孩子之中也是领导级人物。
这个社区不但规模小,地理上也较为孤立,因此邻居之间彼此都认识;一有推销员或陌生人进入,便可一眼分晓。
母亲一向以镇上仍保有旧时的敦亲睦邻风俗而感到自豪。
「这一带的女孩子不多,不过现在这种世道,就算是男孩子也不能放心。圭介,你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要立刻跟大人说喔!有女孩子和你在一块的时候,更要格外注意。」
「嗯。」
这里的女孩大多有兄弟,常在公园一起玩耍。
和国二的女孩在一起时,也得注意吗?可是国中生会和我们一起玩吗?年纪比较大的孩子都是怎么做的?
镇上还没有小孩读国中,明年的圭介等人才是第一批升上国中的孩子。从未接触过年长女孩的圭介,完全无法想象日后将搬到镇上来的「国二大姐姐」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格外兴味盎然。
圭介第一次见到望时,便立刻明白就是她了。因为在这个社区里,没有其他穿着国中制服的女孩。
当时圭介正要去上补习班,而望则是放学回来。从道路彼端走来的望盯着一头短发,身材瘦长。
哦,这就是须藤家收养的国二女孩。圭介略感紧张地与她擦身而过,并于错身之时偷偷地打量她的脸孔。
她在哭?
圭介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那张略显成熟的清秀脸庞之上,一双眼眸泛着泪光。
圭介想起母亲曾说过她的负面刚过世。
望并不认识圭介,只是他当成普通的生人,便要错身离去;然而圭介却有种依依不舍之情。
妈咪说她很可怜,要我同情她。她在哭,代表她现在的确很可怜,我得同情她。再说圭介放不下哭泣的望。
「你怎么了?」
他们「」擦身而过,彼此间已有了一段距离,因此圭介是扯开嗓门问的。望惊讶地回过头来,如兔子一般红的双眼圆睁,凝视着圭介。
「你就是来须藤家的人吧?为什么在哭?」
圭介不懂得如何安慰哭泣的年长女孩,只会投以疑问;而他嘴上发问,心里却也明白不妥,暗自焦急。
「你是附近的小孩?」
原本应该相当清澈的声音,此时却因刚哭过而略显沉闷。
「我叫远藤圭介,和你住在同一个镇上,住得也很近,你呢?」
望略微困扰地支吾片刻,才小声回答:
「我叫森生望。」
「不是须藤?」
圭介不明白为何她被须藤家收养,姓氏却不同,便又直截了当地发问;只见望露出略微受伤的神色,圭介发现自己的问题令她露出这种表情,又感到一阵焦虑。
他并不想害她难过,同情为何这么困难?
「我姓森生。」
「你有弟弟,对吧?妈」
妈咪两字说到一半,圭介突然住了口,雅之也称呼母亲为妈咪,所以圭介平时并未放在心上,但现在却觉得上了小六还叫妈咪太孩子气。说归说,若要像茂久一样叫「老妈」,母亲又会责备他粗鲁。
「我妈妈说你有个弟弟。」
「嗯,他的名字叫做翔,请多指教。」
问完了问题,有事一阵沉默。不久后,望微微点头致意,便要离去。
「你在新学校被欺负了吗?」
圭介希望和她再多说些话,才临时想出了这个问题。望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是她头一次露出笑容。哭泣之后的笑容看起来与普通的笑容不同,让圭介不禁心跳加速。
无论是泪容或笑容,都和小孩截然不同。
「那你为什么哭?」
又回到这个问题之上,望露出困扰的表情。
「因为我想起难过的事。」
「你爸爸和你妈妈的事?」
望露出明显的伤心神色。搞砸了,圭介皱起眉头。有些事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出来。
圭介想同情她,却不知该怎么做。母亲只教自己同情她,却没有教自己入货同情她。
这种时候,连续剧里都是怎么做的?
圭介伸手探了探裤袋,拉出母亲要他每天携带的手帕。烫得平整漂亮的手帕其实从未派上用场过,因为圭介弄湿了手时总是直接在裤子上擦干。母亲常为了这件事斥责他,不过今天他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个不用手帕的懒鬼。
圭介将干净的手帕递给望,望没接下,他便更往前递出,望才终于困惑地接下了手帕。
「谢谢。」
她微微一笑。这回总算对了。圭介头也不回地跑走。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她对我说了谢谢。
她的年纪比我还大,却向我说谢谢。
圭介的情绪格外地高昂。
上完补习班回家后,圭介头一个便向母亲报告。
「妈妈,听我说!」
当圭介如此呼唤的瞬间,母亲的脸色一沉;圭介莫名其妙,不由得噤了声,而母亲立刻又露出笑容。
「不叫我妈咪了?」
「嗯,我觉得好像太孩子气了。」
他没告诉母亲是因为在望的面前觉得难为情。
「我跟你说喔!我遇见须藤家的那个姐姐了!她说她叫望,她在哭,我安慰她,她还跟我说谢谢耶!」
圭介一面坐到餐桌旁,一面描述;走向厨房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说道:
「做得很好。」
圭介原以为母亲会称赞有加,没想到却只有如此简短的回应,他略微不满地等待饭菜上桌。
隔天晚上,圭介写完功课下楼,发现桌上放着昨天的手帕。
她来过了。
圭介立刻跑到厨房缠着正在洗碗盘的母亲。
「妈,小望姐姐来过了,对不对?干嘛不叫我啊?」
望一定会再度向自己道谢的。
「你正在做功课啊!她要我跟你说声谢谢。」
圭介想听的便是她的道谢。
「要是叫我一声,我可以下来一会儿啊!」
「没那个必要。」
母亲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这是她快要发火的征兆。母亲的生气罩门圭介大致都明白,位于这时他完全不懂母亲为何生气。
「快去洗澡,上床睡觉!」
此时的声音已略微竭斯底里,不明就里的规矩赶紧溜之大吉。一旦母亲转为这种声音,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不久后,森生姐弟便时常出现于父母的对话之中。说归说,都是母亲单方面地说给父亲听。
听说须藤夫妇把孩子接来养,却没办理收养手续,所以孩子和他们不同姓,就连门前的名牌也是挂了两个。我看须藤夫妇根本不想收养他们吧?尤其是那个老大,个性好像有点古怪。
听说老么受了父母双亡的打击,变得不会说话,好可怜。可是老大之前还笑着和我们打招呼呢!爸妈才刚死,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看那老大有点无情,个性感觉上也挺刁的。
我也和老大说过话,总觉得她不怎么讨人喜欢,明明是个孩子,却一点也不可爱。邻居们也都这么说
妈,你不是说须藤家收养的孩子很可怜,得同情他们吗?
见母亲的态度与森生姐弟来此之前产生一百八十度转变,开始大力批判望,圭介大为混乱。
「当然啦,不会讲话的老么很可怜,不能欺负他;不过老大嘛或许和我们这个小镇不相配吧?」
圭介的胸口倏地发冷。
和这个小镇不相配。
母亲这么说,绝对错不了。因为和这个小镇不相配,才会被镇上的人讨厌,甚至有人因为不相配而搬家。
只要出现这种人家,母亲总是会这么说
我们这个小镇这么好,或许是不适合那户人家吧!
对不相配的人好,是不对的,借手帕给望,想听她的声音,为她的泪容及笑容怦然心动,全都是不对的。
因为不相配的人都是有缺陷的人。妈妈很敏锐,总能比别人早一步发现这些缺陷;其他人也会跟着慢慢发现。
不能喝不相配的人交朋友,会被带坏。和望交朋友是不对的喜欢上望也是不对的。
因为妈妈从没错看过人。
不要紧,我才没喜欢上她,我又不认识她,只是因为她是附近唯一一个比我大的孩子,所以有点好奇而已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仿佛要说给同座的圭介听一般,母亲与父亲单方面的对话之中总是频繁地掺杂着对望的批判,从未间断过。
「喂,你们觉得须藤家的森生望怎么样?」
在公园玩耍时,雅之突然问道。
「我没跟她说过话,是那个个子很高的女生吧?」
回答的是茂久。
雅之一面伸手探入洋芋片包装,一面大惑不解地说道:
「我妈咪要我别和她说话耶!为什么?」
圭介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全身都在注意聆听。
其他人也开始发现望是个和这里不相配的人。
应该是圭介的母亲告诉雅之的母亲的,而雅之的母亲听了以后,也觉得有道理。
「我和她打过招呼,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啊!」
「或许我们不知道,但大人看得出来她有什么地方不好。」
圭介插嘴,茂久一面坐上铁管,一面歪头说道:
「可是我爸妈什么都没说耶」
「你爸妈的消息一向不灵通。你妈老是说:『唉呀,有这种事啊?唉呀!』要是我妈或雅之的妈妈没告诉你妈,你妈就跟不上镇上的话题啦!你要感谢我们!」
因为我们家店里生意忙嘛茂久一面笑,一面含糊带过。
「可是啊,从前她们常批评大人,却没说过小孩啊!」
雅之的表情显得无法释怀。
「你看漫画和连续剧里,说别和某某人家的孩子玩的,不都是坏人吗?都是那种坏心眼的大人在说的。我妈咪说那种话,让给我有点受到打击」
圭介只觉得气血上冲。
在漫画或连续剧里,说这种话的一定是坏人;看在一般人眼里,是典型的坏心眼人种。圭介知道现在才发现这件事,不由得不分青红皂白地起了反弹。
圭介的母亲是最先怎么说的人,岂不表示圭介的母亲便是最惹人厌的?
「你是白痴啊?那些都是虚构的故事,现实上才不一样咧!大人的时间要来得复杂的多。」
「是吗?那圭介觉得森生望怎么样?」
被雅之这么一问,圭介一时语塞。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所看见的湿润眼眶,忍着悲伤的脸庞,实在引人怜惜。不过,大人们从这样的少女身上发现了某些惹人厌的缺陷。虽然圭介不明白是什么缺陷,但母亲从未错看过人;她说配不上这个社区的人,就是配不上。
「森生望的事实我妈告诉你妈的,你的意思是我妈乱造谣?」
见圭介改变话题,雅之胆颤心惊。
「我没这么说啊!我以为是我妈咪说的。我妈咪个性有点散漫,我只是觉得,假如是她先说这种话,或许是她错了;不过,既然是圭介的妈咪说的,那铁定没错。圭介的妈咪很能干,和我妈咪不一样。」
没错,远藤太太比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