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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遮掩的路上朝前驶,正当车子转个弯,由敞开的郊野驶进搭有席子的方形甬道时,雨又下了。
夜里起了风,到清早三时,正当大雨倾盆直泻的当儿,敌军发炮轰击,克罗地业部队穿越山上的草场和一片片的树林,冲到前线来。他们冒着雨在黑暗中混打一阵,由第二线一批惊慌的士兵发动arw(〃#1f_ob〃; ark7); 反攻,才把敌人赶了回去。在雨中开了许多炮,放了许多火箭,全线都响起了机枪声和步枪声。他们没有再来攻,前线比较沉寂了,在一阵阵风雨中,我们听得见北面远远地有猛烈的炮轰声。
伤员到救护站来了,有的由人用担架抬来,有的自己走,有的由人家背着越过田野而来。他们全身湿透,都吓得要命。我们把担架上的伤员由急救站的地下室抬上来,装满了两部救护车,当我伸手关上第二部车的车门时,我发觉打在脸上的雨已变成雪了。雪花在雨中又猛又快地落下来。
天亮时还在刮狂风,雪倒停了。掉在湿地上的雪已融化,而现在又下起雨来了。天刚亮,敌人又发动一次进攻,但是没有得逞。那天我们整天等待敌人来攻,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在南面,那条有树林的长山岭底下,奥军的大炮集中在那里,又开始炮轰了。我们也等待他们的炮轰,但是并没有来。
天黑下来了。村子后边田野上的大炮开起来了,听见炮弹从我们这边往外开,心里倒很舒服。
我们听说敌人进攻南边已失败了。那天夜里他们不再进攻,但是我们又听说,他们在北边突破了我们的阵地。夜里有人传话来叫大家准备撤退。这消息是急救站那个上尉告诉我的。他的消息是从旅部听来的。过了一会儿,他接到电话,说方才的消息是小广播。旅部奉令坚守培恩西柴这条战线,不顾任何变化。我问起关于突破的消息,他说他在旅部听说,奥军突破了第二十七军团阵地,直『逼』卡波雷多。北边整天有大恶战。
“倘若那批龟儿子真的让他们突破的话,我们就成为瓮中之鳖了,”他说。“进攻的是德国部队,”一位军医说。一提起德国人,大家谈虎变『色』。我们不想跟德国人打交道。
“一共有十五师德军,”军医说。“他们已经突破过来,我们就要给切断了。”
“在旅部,他们说这条战线非守住不可。他们说,敌人的突破还不太厉害,我们要守住从马焦莱峰一直横穿山区的新阵地。”
“他们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从师部。”
“叫我们撤退的就是师部来的命令嘛。”
“我们是直属军团的,”我说。“但是在这儿,我受你的指挥。自然,你什么时候叫我走我就走。但是命令是退还是守,总得弄个清楚。”“命令是留守这地方。你把伤员从这儿运到后送站。”
“有时候我们还把伤员从后送站运到野战医院,”我说。“告诉我,我没见识过撤退——要是果真撤退,这些伤员怎么撤退法呢?”
“没法把伤员全部运走。能运多少就运多少,其余的只好撂下。”“那么车子装什么呢?”
“医院设备。”
“好的,”我说。
第二天夜里,撤退开始了。我们听说德军和奥军突破了北面的阵地,现在正沿着山谷直冲下来,向西维特尔和乌迪内挺进。撤退倒很有秩序,士兵们身上淋湿,心里愠悻。夜里,我们开着车子在拥挤的路上慢慢地走,越过了冒雨撤离前线的部队、大炮、马儿拖着的车子、骡子和卡车。并不比进兵时更混『乱』一点。
那天夜里,我们帮助那些野战医院撤退——野战医院就设在高原上那些毁坏最少的村庄里——把伤员运到河床边的普拉伐;第二天一整天,又是冒着雨协助撤退普拉伐的医院和后送站。那天雨下个不停,培恩西柴的部队冒着十月里的秋雨,撤出了高原,渡过了河,经过了那年春天开始打胜仗的地方。第二天中午,我们到了哥里察。雨停了,城里几乎全空了。我们车子开上街时,碰见那个专门招待士兵的窑子正在把姐儿们装进一部卡车。姐儿一共有七个,都戴着帽子,披着外衣,手里提着小提包。其中有两个在哭。有一个对我们笑笑,还伸出舌头来上下播弄。她长着厚嘴唇和黑眼睛。我停住车,跑过去找那管姐儿的说话。军官窑子的姐儿们当天一早就走了,她说。她们上哪儿去了?到科内利阿诺去了,她说。卡车开动了。那个厚嘴唇的姐儿又对着我们伸出舌头来。管姐儿的挥挥手。那两个姐儿仍旧在哭。其余的则饶有兴趣地望着车外的城镇。我回到了车上。“我们应当跟她们一同走,”
博内罗说。“这样,旅行一定挺有意思。”“我们的旅行会是愉快的,”我说。
“恐怕是要大吃苦头的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我说。我们顺着车道开到别墅前。
“要是碰上有些硬汉爬上车去『逼』她们硬搞起来,我倒想看看热闹。”“你看有人会这么做吗?”
“当然啦。第二军中,哪一个不认得这管姐儿的。”
我们到了别墅的门外。
“他们管她叫女修道院院长,”博内罗说。“姐儿们是新来的,但是人人都认得那管姐儿的。她们大概是刚要撤退前才运到的。”
“她们会好好乐一阵子的。”
“我也说她们会好好乐一阵子的。我倒希望可以免费搞她们一下。那『妓』院的价钱本来就太贵。『政府』敲诈我们。”
“把车子开出去,叫机工检查一下,”我说。“换一下润滑油,检查一下分速器。装满汽油,然后去睡一会儿。”
“是,中尉长官。”
别墅里空无一人。雷那蒂已经跟着医院撤退了。少校也坐上了小汽车,率领医院人员走了。少校在窗子上留下一张字条,叫我把堆在门廊上的物资装上车,开车到波达诺涅去。机工们早已arw(〃…ou_en〃; ark6); 走光了。我回到汽车间。我到了那儿,其余那两部车子刚开来了,司机们下了车。天又在下雨了。“我是多么——多么困,从普拉伐到这儿来一共睡着了三次,”皮安尼说。“现在我们怎么办,中尉?”
“我们换换油,涂些机油,装满汽油,然后把车子开到前边,把他们留下的破烂装上。”
“以后我们就出发吗?”
“不,我们先睡三小时。”
“天啊,能睡一睡多好啊,”博内罗说。“我已没法睁开眼睛驾车了。”
“你的车子怎么样,艾莫?”我问。
“没问题。”
“给我一套工作服,我帮你加油。”
“千万不可以,中尉,”艾莫说。“根本没事。你去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吧。”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说。“我去把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搬出来吧。车子一弄好,你们就开到前边来。”
他们把车子开到别墅前边来,我们就把堆积在门廊上的医院设备装上车子。装完以后,三部车子排成一行,停在车路上的树底下躲雨。我们走进别墅去。
“到厨房去生个火,把衣服烘烘干,”我说。
“衣服干不干没关系,”皮安尼说。“我只想睡觉。”
“我要睡在少校的床上,”博内罗说。“我要在老头子躺的地方睡个觉。”
“我哪儿睡都行,”皮安尼说。
“这儿有两张床,”我打开门说。
“我从来不知道那间房里放的是什么,”博内罗说。
“那是老甲鱼的房间,”皮安尼说。
“你们俩就在那儿睡,”我说,“我会叫醒你们的。”
“中尉,要是你睡得太长久的话,我们就由奥国佬来叫醒吧,”博内罗说。
“我不会睡过头的,”我说。“艾莫在哪儿?”
“他到厨房去了。”
“去睡吧,”我说。
“我就去睡,”皮安尼说。“我已经坐着打盹打了一天啦。我的眼睛总是睁不开。”
“脱掉你的靴子,”博内罗说。“那是老甲鱼的床铺啊。”“我管它什么老甲鱼。”皮安尼躺在床上,一双泥污的靴子直伸着,他的头靠在胳膊上。我走到厨房去。艾莫在炉子里生了火,炉上放了一壶水。
“我想还是做一点实心面吧,”他说。“大家醒来时会肚子饿的。”“你难道不困吗,巴托洛梅奥?”
“不太困。等水一滚我就走。火会自己熄灭的。”“你还是睡一下吧,”我说。“我们可以吃干酪和罐头牛肉。”“这个要好一点,”他说。“吃点热的东西对那两个无『政府』主义者有好处。你去睡吧,中尉。”
“少校房间里有一张床。”
“那你就去睡吧。”
“不,我回我楼上的老房间去。你可想喝杯酒,巴托洛梅奥?”“大家动身时再喝吧,中尉。现在喝下去可没什么好处。”“要是你三小时后先醒来,而我又没来叫你,你就来叫醒我,行吗?”“我可没有表,中尉。”
“少校房间里墙上有个挂钟。”
“好吧。”
于是我走出去,穿过饭厅和门廊,走上大理石的楼梯,到了我以前和雷那蒂合住的房间。外边在下雨。我走到窗边,望出去。天在黑下来,我看见那三部车子成一排停在树底下。树木在雨中滴着水。因为天冷,树枝上挂着水珠。我回到雷那蒂的床边,躺下去,睡着了。
我们出发前在厨房里吃东西。艾莫搞了一大盆实心面,拌着洋葱和切碎的罐头肉。我们围桌而坐,喝了两瓶人家留在地窖里的葡萄酒。外边天黑了,还在下雨。皮安尼坐在桌旁,还是昏昏欲睡。
“我觉得撤退比进兵好,”博内罗说。“撤退时我们有巴勃拉酒喝。”
“我们现在喝它。明天也许得喝雨水啦,”艾莫说。
“明天我们到乌迪内。大家喝香槟。那些逃避兵役的王八蛋就呆在那儿。醒来吧,皮安尼!我们明天在乌迪内喝香槟!”
“我醒啦,”皮安尼说。他把实心面和肉盛在他的盘子里。“能找到番茄酱吗,巴托?”
“一点也没有啊,”艾莫说。
“我们要在乌迪内喝香槟,”博内罗说。他在杯子里斟满了澄清的红『色』巴勃拉酒。
“到乌迪内以前,我们可能喝——水哩,”皮安尼说。
“你吃炮了没有,中尉?”艾莫问。
“饱了。把酒瓶给我,巴托洛梅奥。”
“我给每部车子预备了一瓶酒,”艾莫说。
“你根本没有睡吗?”“我不需要多睡。我稍微眼睛闭一闭。”
“明儿我们要睡国王的床罗,”博内罗说。他现在兴高采烈。“明儿我们也许睡在——”皮安尼说。
“我要跟王后睡觉,”博内罗说。他望望我,看我对这玩笑有什么反应。
“跟你睡觉的是——”皮安尼昏昏欲睡地说。
“这是叛逆啊,中尉,”博内罗说。“这岂不是叛逆吗?”
“不许说了,”我说。“你们喝了一点酒就胡说八道。”外边下着雨。
我看看表。九点半。
“是该走的时间啦,”我说,站起身来。
“你乘谁的车子,中尉?”博内罗问。
“乘艾莫的。第二部是你。第三部皮安尼。我们走大路去科蒙斯。”“我就怕我会睡着,”皮安尼说。
“好吧。我就坐你的车子。第二部是博内罗。第三部是艾莫。”“这样安排最好了,”皮安尼说。“因为我太困了。”
“我开车,你睡一会儿。”
“不。只要我知道我一睡去,旁边有人叫醒我,那我车子还开得来的。”
“我会叫醒你的。把灯灭了吧,巴托。”
“让它们点着吧,”博内罗说。“这地方横竖我们没有用处了。”“我房间里有只上锁的小箱子,”我说。“你帮我拿下来好不好,皮安尼?”“我们给你搬去,”皮安尼说。“来吧,阿尔多。”他同博内罗一同走进门廊去。我听得见他们上楼梯的声响。
“这倒是个好地方,”巴托洛梅奥·艾莫说。他把两瓶酒和半块干酪装在帆布背包里。“以后再也不会碰上这么好的地方了。他们撤退到哪儿去呢,中尉?”
“他们说要退到过塔利亚门托河。医院和防区要设在波达诺涅。”“这镇子比波达诺涅好。”
“波达诺涅的情况我不了解,”我说。“我不过曾经路过那儿罢了。”
“那地方不大像样,”艾莫说。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我们离城的时候,除了大街上几队开拔的部队和大炮以外,雨中的城镇显得空虚荒凉,一片黑暗。小街上也驶着许多卡车和马车,都在向大街集合。我们绕过硝皮厂开上大街时,部队、卡车、马拉的车子和大炮已经汇合成为一个宽阔的、慢慢移动的行列。我们在雨中缓慢而稳定地往前走,车子的散热器盖几乎碰到了前面一部卡车的后挡板——那卡车装满着东西,堆得高高,上边覆盖着一块已经打湿了的帆布。后来卡车停了。整个行列停顿了。等一等,又走了一会,又停了。我跳下车,跑到前面去看看,在卡车和马车间穿行,从淋湿的马颈下钻过去。阻塞交通的地方还在前头。我拐下大路,从一块踏板上跨过水沟,在水沟另一边的田野上走。我在田野上抄前走时,看得见大路上树木间的那个行列,在雨中停顿在那儿。我这样走了约莫一英里。行列没有动,虽则这些停滞的车辆的另一边的军队已在走动了。我踅回去找救护车。这个阻塞的行列可能极长,说不定一直延伸到乌迪内。皮安尼正伏在驾驶盘上睡觉。我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也入睡了。几个钟头后,我听见前面那部卡车嘎嘎地推上排挡。我叫醒了皮安尼,我们开车了,走了没几码,又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走了。雨还在落着。夜里,队伍又停住了。我下车跑回去看文莫和博内罗。博内罗的车子座位上搭载着两名工兵队的上士。我上车时,上士们连忙坐正示敬。“他们奉命留下来修一条桥,”博内罗说。“他们找不到原来的部队,我就让他们搭搭车。”
“请求中尉先生允准。”
“我允准,”我说。
“中尉是美国人,”博内罗说。“任何人来搭车子都行。”上士中的一个笑了。还有一个问博内罗,我是不是来自北美洲或南美洲的意大利人。 google_protectandrun(〃render_ads。js::google_render_ad〃; google_handleerror; google_render_ad);
“他不是意大利人。他是北美洲的英吉利人。”
上士们很有礼貌,但是看样子不相信。我离开他们往后面去找艾莫。艾莫车子座位上有两个女郎,他正背靠在一个角落里抽烟。“巴托,巴托,”我说。他大笑起来。
“你跟她们谈谈,中尉,”他说。“我听不懂她们的话。喂!”他伸手放在女郎的大腿上,友好地拧了一下。那女郎赶快裹紧大围巾,推开他的手。“喂!”他说。“快告诉中尉你的名字,还有你在这里做什么。”女郎狠狠地盯着我。还有一个则低着头望着地下。那个瞪眼盯我的女郎用某种土语讲了几句,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她长得肥胖,皮肤黑黑的,看上去约莫十六岁。“索雷拉1?”我问,指着旁边那姑娘。她点点头,笑了一笑。
“好的,”我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膝盖。我觉得我的手碰她时,她身子发僵。她的妹妹始终不敢抬起头来。她看上去也许小一岁。艾莫把手放在那姐姐的大腿上,她又推开它。他对着她直笑。
“好人,”他指指自己。“好人,”他指指我。“不要发愁。”女郎狠狠地望着他。这一对姐妹真像两只野鸟。
“她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来搭我的车子?”艾莫问。“我一招手,她们立刻上车来了。”他转对女郎说话。“不要愁,”他说。“没有xx的危险,”他讲的是粗话。“没有地方xx。”我看得出她只听得懂那粗话。她非常恐惧地望着他。
1 布林迪西是意大利东南端的海港城市,这就是说等于完全自大陆上撤退,只剩下天边海角的一个小小立脚地。
她把围巾裹得更紧一点。“车子全病了,”艾莫说。“没有xx的危险。没有地方xx。”他每次说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