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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愣了一下,安静了些。
李大千带着娜塔莎和沈玉上来了。
成天骄看见李大千打过招呼,想跟他握个手,李大千忙把手举起来向她摇了摇,汉斯看见他的手上黄稀稀的好像刚刚在厕所里捞过,马上皱起了眉头。
孔亚问大千怎么回事,娜塔莎向他们介绍了刚才进宾馆时的遭遇,成天骄立即将情况转告了汉斯,汉斯这才安定下来,嘴里嘟嘟囔囔骂了一声“野蛮的支那人!”
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李大千一听,马上来了气,张嘴就要驳他,被孔亚止住了:“大千,别跟纳粹讲理!”
成天骄也感到汉斯这家伙太过无礼,想跟大家解释,欲言又止,觉得实在无从说起,大家都感到很尴尬。
沉默了一阵,孔亚对李大千道:“不管怎么说,人家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必须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大千,你跟大军联系一下,让他跟沙西这边的警察打声招呼,关照一下。”
李大千气呼呼地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到门外去给李大军打电话。
成天骄同汉斯商量了一下,决定跟纽约总部联系,听取他们对中国大陆事务的最新指示。
汉斯到里屋同纽约总部联系过后,把成天骄叫进了卧室。等在外面的几个人听到成天骄在里面同汉斯辩论,心情都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阵,成天骄垂头丧气地从汉斯卧室里出来,她看看孔亚,摇摇头,轻声道:“事情麻烦了,总部指示,暂停在中国大陆一切新的投资活动,让我们密切关注事态的最新进展,等待总部进一步的指示。”看见孔亚一脸失望的表情,成天骄提高声调,坚定地补充道:“相信我,孔亚,我能做好总部的工作,美之源与长新的合作一定能成功!”
就在同一幢楼里,622房间。
青木纯二和宫崎原兴奋地站在窗口观看宾馆门口的形势。
今天清早,总部发来最新情报:美之源负责营销的副总经理汉斯已经到达长沙,将对长新公司进行考察并洽谈与长新公司合作事宜。总部要求他们赶快采取行动,以免被美之源再占先手。
“宫崎君,美之源看样子没把他们的计划向他们的克林顿总统报告。”纯二阴险地说。
“我看是美之源没给克林顿送红包,否则克林顿为什么专门挑了这个时候?”宫崎哈哈大笑。
“他们应该把精英成这个东方美女送给总统,而不是把她派回中国大陆!怎么就不想想,莱温斯基小姐已经同克林顿翻脸了,一个没有女人供自己发泄的男人,除了找人打架,别的还能干什么?”纯二也哈哈大笑。
这时桌上的一体化电脑办公系统“哔”地一声,传真机送来了青田总部的最新指示:抢在美国人前面,把黎颖和她的专利连同她的公司一起买下来。
看过总部的最新指示,宫崎沉思着对纯二道:“青木君,美国总统为我们大日本的青田基金会提供了这么好的投资机会,咱们可不要让他的一番美意浪费了。”
宫崎和青木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部人为本
1
门卫老魏头在大门口规规矩矩一直站到8点半,他估计再没有什么人要进厂了,便关好大门,拿起扫帚,将厂门口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尽管他也知道厂里灰并不厚,可他还是打了一桶水将桌椅擦拭了一回。对老魏头而言,每天这些份内的事是绝不能打折扣的:能在这里上个班已经挺不容易了,留在总厂的那些老伙计现在可是大半年都不知道发工资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要对得起那600来块钱的工资。
想想该干的事都已经干完了,老魏头又在门口站了一会,看见大家都在忙碌,心里挺舒坦。厂里现在生产形势非常好,而一个月前,那势头可真让人担心,工资欠了不说,人心也乱糟糟的,当时大家都觉得长新没戏了,新华总厂当初不也就是这么垮下来的?先是产品滞销,然后是拖欠工资,最后停产。谁也没想到长新公司这么快便能扭转局势。现在,欠的工资基本补上了,听车间里的人说,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没准大家这个月还能拿点奖金呢。他感到心满意足。
老魏头感到自己站得有些累,便回到屋里,酽酽地泡上一大缸茶,戴上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三湘都市报》,坐下看起报来。,
这时老魏头听见有人从外边进来,便拿眼睛从老花镜上翻过去,他看见进来的人是欧总,立即起身,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欧天鹏朝他摆摆手:“看报呢?老魏头。”进去了。
老魏头一直等到欧天鹏出了传达室才又坐下,心想欧总这人还算挺不错的。虽然厂里现在对欧天鹏有些议论,说他这人管理水平不行,说他一天到晚吃喝玩乐,说他在转让鳖神股权的过程中得了好处……,可就冲着他待人和气没有架子这一点他就是个好干部,共产党的干部就得这个样子。现在有些个干部可真是不象样,官不大,架子可不小,实事一点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哪里还有一点公仆的样子。
老魏头从第一版开始仔仔细细看起报纸来。《三湘都市报》是他最喜欢看的报纸,这上面什么消息都有,挺贴近生活,他已经养成了习惯,连报纸上的广告也从不肯放过。这一阵报纸上登载了不少有关北约袭击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背景消息,老魏头一边看一边思索:这狗日的美国佬到底是不是故意呢?
又有人走进了传达室。老魏头照样翻起眼皮看了一下来人,他看见来人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头上抹了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这人他不认识,不过他知道,公司最近请了不少的专家,据说在搞什么论证,经常有这样干部模样的人在厂区出出进进。这人戴着眼镜,没准还是个教授呢!这年头的人,可不象从前那样,让你一眼就能看出是干什么的。现在你可吃不准呢,说不定西装革履的那人只是个小瘪三,而王天山那样的小瘪三偏偏又是个大老板!弄不好这个人就是个来订货的老板也未必。老魏头看那人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又低下头盯着报纸研究起来。
中年人进了厂区,便在四处转悠起来。每到一处,也不同人打招呼,只管自己东张西望的看,车间里的人对他也没在意,照样各忙各的事。中年人看了生产线看成品库,看完成品库又转到锅炉房,接着又进职工休息室,连公共厕所也没放过。从厕所出来,他转进了维修车间。从维修车间出来时,他看见有几个维修工蹲在一起抽烟聊天,便停下,听着他们聊起来。
“嘿,我跟你们说,咱们黎总那专利可真是值钱了,人家日本人出到了多少你们知道吗?五百万呐弟兄们!可不是人民币,美元!谁要找了这么个女人那才真是福气!500万美元,你说这辈子还想什么事?”说话的是电修班的孙大炮,他刚干完活,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跟大家吹。
“听说她不肯卖,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一个叫刘细毛的小伙子问。
“这你们可就不知道了,黎颖原来最恨日本鬼子。你们知道,黎颖家是南京的,据说日本鬼子搞南京大屠杀那阵子,她一家人全给日本鬼子杀了。”
“你讲鬼话。她全家都给日本鬼子杀了,那她从哪来呀?”有人驳他。
听众都笑起来。
“嗨,你们莫抬杠嘛,当然她爷爷逃出来了,不然她又不是孙悟空,总不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听说那天跟日本人一见面,黎颖说了两句话,把青田公司的日本人气得半死。”
“她说什么?”
“她对日本人说:‘我们今天能在这里会面,实在是我黎颖的运气太好了,我真得好好感谢你们。’”孙大炮学得活灵活现:“‘首先呢,要是60年前你们在南京把我爷爷杀了,那我今天就没机会见你们了;其次呢,要是半个月前,你们派到我家里去的人一棒子把我砸死了,那我今天也就没机会跟你们见面了。所以我很感谢你们手下留情。’”
“那怎么还是跟日本人谈成了呢?”
“你们真是屁也不懂!现在我们接收的叫做无息贷款。无息贷款懂不懂?就是不要利息的!所以我怎么说黎颖的技术就是好呢?她骂了人家小日本,可日本人还是舍不得她那技术,黎颖不卖,日本人就要求合资,可合资黎颖都没答应,她怕日本鬼子把她的技术控制了,日本人没办法,这就给咱们贷款了,说是风险贷款,连利息也不问咱们要,只要求到时候公司扩股能优先转股。”孙大炮吹得忘乎所以,将抽完的烟头随手一扔,扔到了靠墙的两个油桶旁边。
旁听的中年人一见,立即跑过去将烟头踩灭,指着墙上挂着的“严禁烟火”的警示牌含威带怒道:“喂,你们没看见油桶吗?这里明明写着严禁烟火,你们怎么不遵守规定?赶快把烟灭了!”
几个人不知中年人什么来头,连忙将手中的烟熄了。
刘细毛烟虽熄了,嘴上却翘翘不服:“你是哪个庙的神仙?你管得着吗?”
中年人一时语塞,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也不说话,气冲冲便走了。
孙大炮几个望着中年人离去的背影不满地议论起来:“这家伙也不晓得是哪座山上下来的,好像才晓得卵长毛,大惊小怪!连欧总还跟我们装烟呢。他倒来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长新控股公司的法人注册终于登记了,石中青松了一口气,他这个董事长现在总算是名正言顺了。尽管控股公司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皮包公司,它一无办公场地,二无组织机构,可它又确实是一家真正的控股公司,因为它手中握有长新公司45%的国有股份——它所有的资产就是局系统全部的国有法人股份。他石中青摇身一变,成了长新公司名符其实的第一大股东的法人代表。
黎颖、孔亚、黎娴上午都过来了,大家聚在石中青办公室,商量着黎娴筹建的长新美容连锁店的事。
由于北约导弹袭击中国驻南大使馆,美之源投资长新的谈判搁了浅,黎颖似乎对此挺开心。在孔亚和石中青做工作之后,从公司大局出发,黎颖将自己对日本人的反感暂时放到一边,同青田基金会的宫崎和青木见了面。事情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青田基金会竟然在黎颖既不同意出让专利又不同意青田参股的情况下,出人意料地答应以风险贷款的方式向长新提供5亿日元的风险贷款以缓解长新流动资金紧张的难题,条件是这笔贷款在长新增资扩股时优先转为长新公司的股本。
青田公司的第一笔贷款明天就可以进入长新的账户。鞠霆均应邀参加了长新与青田基金会的贷款协议签字仪式,在签字仪式结束后由省经委牵头举行的协调会上,政府各部门、银行、资产经营公司的领导都明确表态,要尽全力支持长新公司的招商引资工作。
从前长新落难的时候可说是墙倒众人推,谁都怕沾上这股霉气;如今长新行市看好,帮忙的凑热闹的都来了,政策也倾斜了。一直愁眉苦脸叫穷的银行一下子资金宽松了,资产经营公司更是乐得将原先眼看就要死在新华总厂名下的长新公司的不良资产转为股份。
虽然免不了慨叹世态炎凉,可作为长新公司的人,不管是黎颖、石中青还是孔亚、黎娴,大家都喜笑颜开,乐得捡这个便宜。
“如果真能实现债转股,即使背上青田基金会的负债,长新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也将降低到50%以下,咱们可真成了大款了,这钱可怎么花?”石中青沾沾自喜地提出了今天大家要讨论的主要议题。
坐在茶几上的黎娴当仁不让:“我可是跟你们说好了的,我先帮你们花掉600万。我跟常教授商量好了,第一步先在北京、上海、重庆、广州开四家中医美容连锁店,连上长沙,计划投资每家120万。”
“你别这么乍乍呼呼的好不好?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一有人随便跟你瞎嘀咕两句你就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看见妹妹兴奋得跟小时候在家发客来疯似的,黎颖不满地拧了妹妹一把,眼睛却瞟了孔亚,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黎娴装腔作势地大叫起来。孔亚知道黎颖是在损自己,抿嘴笑笑,心里很高兴。黎颖这两天心情看来有所好转,久阴不晴的脸上也多云转晴,时不时的也有了些笑容,人也显见得活泼多了,这让孔亚很感欣慰。他想,黎颖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她的价值正在逐渐体现出来,这正是我所要做的。
“黎娴,你要投资我不反对,可你得帮长新赚钱才行哦,你给我说说,600万的投资给你,你每年能给我赚多少?”石中青看到黎颖姐妹都很开心,脸上堆满了慈祥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位突然发了财的父亲,有了能给自己的孩子们提供一个创业发展机会的条件。黎娴的情况他听黎颖跟自己讲过好几次,黎颖总觉得自己对这个不远千里来投靠自己的小妹妹欠着点什么,他想,她现在可以了却这份心愿了。
“那您可得问孔亚。”黎娴撒娇般推了孔亚一把:“你是总设计师,这事该你给董事长汇报。”
“黎颖说得不错,这个项目目前应该说还仅仅只是一个良好的设想,到底怎么个搞法,我现在心中也还没底,今晚我约了李夏和常教授他们,准备探讨一下项目的可行性,就到芙蓉大厦,要劳动二位小姐大驾。”孔亚本来笑眯眯的脸上这时突然蒙上了一层沉思的神色:“石书记,黎颖,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我突然觉得心里没把握了。没钱的时候,虽然压力挺大的,我心中至少还有个目标,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弄钱,现在钱真的到手了,我倒有些惶恐起来,老子说:‘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我现在可真是这种感觉。我老想起毛爹从西柏坡进北京时候说的那句话,好像自己真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前一段我们所做的好比就是打江山,现在长新好歹有个生存的地盘了,下一步,我们如何稳固这块地盘?又怎样来扩大这块地盘?高处不胜寒呐。”
“唉,孔亚,我看你真是庸人自扰,咱们要搞的这个中医美容连锁不就是长新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吗?我最烦你那个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的样子,害得大家都跟着你闷闷不乐的,你帮帮忙,开心点吧!”黎娴嘟着嘴数落起孔亚来。
见石中青和黎颖都在认真思索自己提出的问题,孔亚朝黎娴苦笑了一下:“黎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最近这两天,我到厂里转了一下,公司生产经营形势好,大家劲头都挺足的,可是存在的问题不容忽视啊。几乎每个人都跟自己打了胜仗似的,仿佛长新现在完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国有企业里养成的那些毛病又都出来了。就说这阵子公司要抓管理降成本吧,可是这几天的生产成本反而上升了!石书记,我也是从国有企业出来的,我们这么多的国有企业为什么一搞市场经济就亏损、倒闭?客观环境当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可归根到底,有其内在的必然性呐!”
孔亚又开始进入他那种天马行空的奇妙境界,石中青和黎颖姐妹也被催眠似的跟着他的思路思索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面带不见快之色的中年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长新虽说从表面看是一个股份制的公司,可它骨子里却仍然是一个国有公司,人还是国有企业那些人,模式还是国有企业那种模式,长新之所以能生存至今,无非是因为它拥有一项好技术,一批受市场欢迎的好产品。黎颖的细胞活性因子促进技术是长新公司的温室,它让其它生产护肤用品的同类企业无法在同一起跑线上与长新竞争。这也是您当初独具慧眼相中黎颖的原因。”
“可是体制的缺陷使长新在一开始就采用了生产导向型的经营模式,并带来了用人机制上的局限性。我粗略地调查了一下,长新公司从决策层到管理层一直到工人,基本上来自国有企业,尤其是新华总厂。一个总人数不过400来人的小企业,创建至今历时不过5年,可竟然有了40多位退休人员,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咄咄怪事啊。市场经济,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总觉得,长新要生存、要发展,靠目前的体制是不行的,靠现在这些人也是不行的啊。”
“笃笃”,门口的中年人紧绷了一个上午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他敲响了半开的门扉。
“林总!千呼万唤,你总算露面了!我给你害得都快让人当作吹牛大王了。”黎娴一见是林同兴,喜出望外,跳下茶几,几步迎了上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石书记,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孔亚。”
黎颖对林同兴笑了笑:“欢迎你呀,林总,你再不来,黎娴可真会怨你了。”
石中青从办公桌前站起。
孔亚则伸手朝林同兴走了过去:“林总,望穿春水,终得一见,孔亚就盼着能有缘听林总亲临赐教啊!”
林同兴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