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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秾捧着酒盏抿了一口,抬头时,季恒已经由喜婆陪着到另一桌去了。
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季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翡翠便走过来,对意秾道:“五姑娘,我们老夫人请五姑娘过去一趟。”
意秾狐疑的看了看翡翠,季老夫人就坐在福寿堂上首,她走到门口时,见季老夫人果然对她招了招手,她才过去。
季老夫人慈爱的笑道:“五丫头,坐到我这儿来。”
意秾笑着给季老夫人请了安,乖巧的坐到她旁边。
季老夫人笑道:“我刚刚跟你娘聊天,你娘说你最近的画艺是越发好了,如今红梅开得正好,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请五丫头给我画一幅红梅图。”
这“请求”二字就说得太重了,凌氏也在旁边,忙道:“意秾的画能入老夫人法眼,可不是这小丫头的福气么!老夫人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季老夫人看着意秾,笑道:“既是五丫头画的红梅图,还当是五丫头亲自去园子里摘一枝来才好。”她这回是没提“请求”二字,但是眼睛里却是一片恳切之色,“五丫头,你愿意么?”
凌氏惊讶,她哪里放心意秾一个人去梅园,正要开口,季老夫人就拍了拍她的手,这就是保证的意思了,凌氏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意秾。
意秾给季老夫人福了一礼,静静道:“我这就去给老祖宗采一枝来。”
季老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她那个孙子,若是不让他把话说清楚,只怕他这一生都无法定下心来了。
是翡翠引着意秾去梅园的,大雪簌簌的落下来,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到了园门处,翡翠就停了下来。意秾抬头看见白玉山子旁立着个人,着大红纻丝礼服,也不知在门上候了多久,头上身上落满了雪,他身后是白雪红梅,时光似乎都停止了一般,他立在那里不动,像是等了她千万年。
意秾撑着油绢伞,走上前去,唤了声“季表哥。”
季恒眼底有着令人心悸的伤痛,他盯着意秾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我要带着你离开大梁,你肯跟我走么?”
☆、第40章 将尽路
答案显而易见,他明知道她会拒绝,可还是想再问一回。面前的小姑娘一张俏脸半掩在白狐毛锋里,在雪色下美得琉璃一般,仿似透明,她的唇上点了梅花汁子调的口脂,那一抹鲜红的艳丽,竟盖过了他身后满园的红梅。
这样如镌的美好,他却无法得到,季恒狠狠的握紧拳头,倏尔又松开了。他上前两步,意秾一惊,正欲后退,他已经迅速的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不容意秾抵抗,头便倾了下来,热气喷在她的耳廓,自嘲的笑道:“被你拒绝了两次,可我竟然还想问第三次,怎么办?”
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意秾白着脸去推他,他也并不强势,松开了她一些,却始终将她环在双臂以内。
他压抑的道:“大虞的皇帝病重,活不了多久了,他的两个儿子必然要掀起一场夺位的风波,你到了大虞要万事小心。大虞的太子容铎是个守成之君,若是容铎登基,不会借势兴兵,但若是容铮夺得大位,我担心他会拿你当作兴兵大梁的借口。”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季恒锁着眉头,一股酸涩的气流涌在胸间,他带着诱哄的语气道:“容铮是个危险的人物,你离他远一点。圣上已经同意在大虞设立宣外使了,两国之间的交流皆由宣外使转呈。”他将一枚银制的令牌放到意秾手里,道:“这个是我的印信,我会安排陆辞去担任宣外使,在大虞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去找他,只要拿着我的印信,他会帮你做任何事。”
意秾一愣,这样明晃晃的保护,她不可能听不出来,但她还是迟疑了一下,季恒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意秾稳了稳心神,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将令牌收好了,真心实意的对季恒行了礼,道:“谢谢季表哥。”
意秾也想过到了大虞之后的事情,毕竟大虞不比西戎等蛮族,而是与大梁经济文化都极其相似的地方,只是大虞崇尚武力,而大梁尚文罢了。甚至两国的边境处还常有通婚的现象,意秾到了大虞去,也并不算是孤身一人。不过倒底于她没什么助力,沈珩之也想过这个问题,沈珩之还曾想将铺子开到大虞去,多少也能让意秾有些底气。
如今季恒给她的这枚令牌,无疑就是她的退路了。她知道有多珍贵,刚刚迟疑那一下,她只是不想欠季恒太多人情,而她去了大虞,这份人情只怕就再也还不上了。
季恒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郁着神情道:“希望你到了大虞不要被人哄骗了,要常记得我今日的话。”
意秾回到福寿堂时,凌氏正担心的在院门处等她,见她无虞的回来,才松了口气,眼神往她身上瞄了好几回,意秾忍不住道:“娘,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罢。”
凌氏见她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就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娘还不是担心你么?”她将意秾拉到一边,低声问:“季大郎都跟你说什么了?”
意秾将那枚银制令牌拿出来,将季恒的话说了,凌氏闻言半晌都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道:“日后季府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你爹爹都会尽全力相助,也算是替你偿还一些他的人情罢。”
最后在大梁的这两个月,意秾只觉得过得飞快,过了年,转眼间就进入二月了。
如今沈珩之仕途顺遂,沈洵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他为人谨慎,却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王沅生了个儿子,这是二房的嫡长孙,为凌氏分走了不少意秾即将远嫁的愁绪。只是孙亦莹与沈潜还是时常的闹别扭。
意秾在临行之前填好了红梅图,交给凌氏让她转送给季老夫人。
出发的这一天碧空如洗,二月的天气仍旧冷得厉害,公主出降的华辇是依照皇后的规格稍减的,缨络鲜花缀满华盖。
凌氏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连沈珩之也都红了眼圈,意秾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临行之时依然难受的厉害,她给沈珩之和凌氏磕了头,直到上了马车,才敢哭出来。彤鱼跟丹鹭也一直在抹眼泪,绿蚁倒是好一些,只有祝嬷嬷十分高兴,不过大家都处在伤心之中,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欢喜。
公主出降是要走宣德门的,宣和帝与太后带领众臣亲自将她送至宣德门外,太后掖了两滴泪,道:“五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一去难免令人觉得不舍,你在异乡,身边也需要有两个机灵的人伺候,就让玉翅与玉坠随你去吧。有她们二人在,我也能放心些。”
太后要安插人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意秾垂眸道:“多谢太后娘娘恩赐。”
太后笑道:“你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个时候不适合说些家国大义,她握住意秾的手,拍了拍,“五丫头容貌这般好,到了大虞,也一定会得夫君爱重的。”
不痛不痒的宽慰之语,意秾轻声应了个是。
身后便是大虞的迎亲队伍,红绸猎猎扬起,容铮是代太子迎娶的,他戴金簪,饰朱缨,着绛红纱袍,嘴角一直若有似无的挂着笑意,在意秾转身看过来时,他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一些。
出了上京,行至坊州码头登船换行水路,宝船极大且阔,装饰典雅,前后还有数百艘福船拱卫,一应吃住皆在船上,确比车马劳顿舒适得多。
几个小姑娘都是头一次出海,既陌生又觉得新奇,在船舱中安置妥当后,几个大丫头便归置东西,丹鹭先四处打量了一圈儿,她年纪小好奇心大,这会儿已然忘了刚出发时的离愁别绪,笑嘻嘻的对意秾道:“姑娘,单安置给咱们的舱就这般大,旁边还有厅堂和隔间,奴婢瞧着这里的摆物倒是跟姑娘的闺房差不多。”
祝嬷嬷笑着道:“不瞒姑娘说,在拾掇这艘宝船时,殿下还特意问过奴婢姑娘闺房里的摆设,这里就是比照着姑娘的闺房来的,可不是差不多么!殿下担心姑娘乍离了故土,会不适应,住的地方舒心些,也是应当的。”她时时都不忘往容铮脸上贴金,“殿下外头有那么多大事要忙,可是对姑娘仍然是细心到一根头发丝儿上去了,单说这份情谊就万分难得。”
她伸手往东一指,“过了隔间,那间船舱便是殿下的卧房了,离得不远,若姑娘需要照料也方便。姑娘没事儿过去串个门子,在外行走也不必顾忌什么男女大妨的……”
意秾立时就闹了个大红脸,恼怒道:“嬷嬷快别说了!”
祝嬷嬷嘿嘿一笑,她老脸皮厚,转身又出去给意秾预备吃食去了。
海上风大,又是二月里,甲板上冷得站不住人,船舱里却是温暖如春。船上的食材都是早就预备下的,带的几个厨娘也很好,做了几个精致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条新鲜的海鱼,只加了极少的佐料,熬制成汤,罕有的鲜亮。
意秾足足喝了两碗鱼汤,又泡了个热水澡,这一天的疲累才算是舒缓了些。
几个丫头也都在隔间用了饭,才收拾下去,就有小丫头进来传话道:“公主,二殿下过来了。”
意秾因为刚沐浴过,已经换上了在卧房穿的鹅黄色小袄和暗纹撒脚裤子,再看会儿书就预备着上床睡觉了。容铮挑这个时候过来,意秾不由得大皱其眉,但他又是大大方方的还命人先进来通传,她也实在没有理由不见。
命彤鱼伺候她换了见客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头上只戴了一个朵朵梅花攒成了赤金小花冠。都穿戴齐整了,才命人将容铮请进来。
已时值傍晚,西窗上挂着薄纱帘,容铮从外面走进来时,夕阳光笼在他周身,似镀了一层金光在他身上。他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那身皮牟,穿了件天水碧织金流云纹的袍子,去了朱缨金簪,仅以一只白玉簪贯之,显得整个人清隽俊朗,却又沉稳如山。
他嘴角一牵,态度恭谨的道:“船上一应物品不比陆上精细,公主可还能入口?”他的目光落在她未施口脂的唇上,粉嘟嘟的,他似乎都能闻得见上面少女的芬芳,他腹下激起一阵燥热,若是吃食不能入口,他的舌头倒想入口试试。
意秾腹谤这个人真是道貌岸然,嘴里淡淡应付道:“多谢殿下挂心,都好。”
她不想多说话,可又不能三言两语将他赶出去。
容铮看出小姑娘眉间的那分不耐来,笑笑道:“大约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登陆上岸,这段时日会有几次靠岸购置补给,公主若有什么想吃的,提前说就是了。”他在她身上打谅了一圈儿,故意逗她道:“这么晚了公主何必又换了遍衣裳,一会儿还要再脱,岂不麻烦?”
☆、第41章 意反复
意秾的脸顿时就胀红了,这话表面听上去好像是关心之语,但若细想之下实在轻浮至极。还是当着她几个丫头的面,意秾觉得连耳根子都在发热,她简直想站起来直接一走了之,心里暗骂他卑鄙下。流。
对面的男子却是厚颜无耻的笑道:“我有重要的话要与公主私下说,请公主屏退左右。”
这个人死皮赖脸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意秾冷冷道:“我们私下见面不合规矩,二殿下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罢了。这两个丫头都是自幼就伺候我的,不会将二殿下重要的话泄露出去分毫。”
容铮挑了挑眉,眼风扫向立在一旁的两个丫头,彤鱼和丹鹭立刻敛目垂首,到了大虞,她身边心思叵测之人只怕不会少,她自己带去的丫头定然要更可靠些,这两个丫头若是忠心能伺候好她也就罢了,否则只有再给她挑两个更有用处的。只不过,他看向面前的小姑娘,两颊微微红着,却偏还要装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来,他送的丫头,只怕她不肯收。
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他缓缓道:“咱们的事……”他含笑看着她,里面的暗示不言而喻,“在翠寒园时,公主说要送我份生辰礼的,公主事忙,可能是忘却了,我却日夜渴盼着公主……”他的目光在她含怒的脸上逡巡,“渴盼”两个字在唇齿间含了一圈儿,带着让人脸红的暧昧之意,“我这一提醒,公主可记起来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调。戏之语来,意秾被气得打颤,那日他轻薄了自己,这会儿还有脸拿此事来威胁她!她一时又深恨自己懦弱,没有胆量跟他鱼死网破。她黑着一张脸,命彤鱼和丹鹭出去,如今她只想跟他撇清关系,她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平稳着声音道:“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希望二殿下日后将我当作兄嫂看待,到大虞后,若是如二殿下所言,我不能成为太子妃,那就是大虞违背了两国和亲的约定,那么我会回大梁。”
这个人在她心里的信用度不高,她对他的话一直都是抱着半信不信的态度,相比于容铮,她宁肯多信季恒一些,毕竟季恒跟她分析过大虞的形势,不管太子如何,容铮如何,她都是砧板上的那块鱼肉。
容铮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儿,似笑非笑的道:“有了后路,所以有底气了?”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将她带出来,她竟还想着回去。
意秾震惊的看向他,他似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冷笑道:“若是没有我允准,季恒也没有机会借宣和帝之手在大虞设立宣外使,大虞若是不同意,你以为陆辞能迈进大虞的疆域么?”
他竟然连陆辞也知道!意秾顿时有一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他似乎有一双洞息世事的眼睛,让人无所遁形。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这竟是他允准的。
意秾只觉得心里发凉,那股凉意慢慢袭遍她全身,最后她感觉自己冷得发抖,像是僵住了,连动一下都难。
这是他允准的,他允准季恒为她留的一条后路。
之前他的信誓旦旦竟是连他自己也拿不准的,因为他也不能保证到了大虞之后能不能护住她、能不能娶她,所以默许了她还可以借着宣外使之力回大梁……意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不在乎他的,但此时心里却疼得厉害,那疼痛像是钻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刺得她如烈火灼烧一般。
男人与女人的心思总是差之千里,容铮看她的神情不对,两步走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意秾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他推开了。他脸上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也不顾她挣扎,双手一捞,便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意秾推打不开,心里气得吐血,伸手就抓向他腰间,容铮眯了眯眼睛,将她放在床榻上,利落了就解了外袍,因是在室内,他只外袍内只穿了件中衣,脱完外袍,他又将中衣也脱了下来,他身材本就高大,此时就露出他强悍的肌肉来,他强迫意秾看着他,笑着道:“你不是想抓我的腰么?隔着衣裳不过瘾。”
意秾真的是被他吓着了,他将意秾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的精瘦的腰上,小姑娘的手滑嫩如柔荑,激得他险些守不住。
他俯身。下来,看着小姑娘吓傻了的模样,便凑到她的唇上亲了亲,甜甜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一亲再亲,他已经处于无法忍耐的边缘了,偏身下的人儿反应了过来,挣扎不休,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他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崩断了,他终于还是将她俏立的胸脯握在了手里。
意秾忍无可忍的就要惊叫,容铮压制住她,双唇就吻了下来,将那声惊呼堵在了嘴里,他极有耐心,缓缓的辗转研磨,撬开她的齿关,灼热的舌滑入她口中,另一只手捏着她的柔软,力道越来越大。
意秾的神识都有些模糊,慢慢她才感觉到有一个物件正在试图顶入她的两腿之间,她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容铮附在她耳畔,哑着声音道:“我就蹭一蹭,一会儿就好。”
从意秾身上起来时,他自己也有些尴尬,将衣裳穿好,本来今日是想找她算一算在梅园中她与季恒举止过于亲密的帐的,但此时小姑娘哭着转过身去,连眼神也不给他一个,他伸手替她盖了盖被子,她此时的发髻已经松了,头上的小花冠也半掉不掉的,领口处微微敞开,这副情景实在是要多艳。丽有多艳。丽。
意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犹挂着泪痕,沉声道:“你走!”
容铮抬了抬下巴,提醒她道:“你的头发……”
“不用你管!”意秾将头埋进被子里,他说什么她也不肯听,终于等他走了,她才呆呆的哭了一会儿,也不让彤鱼和丹鹭进来伺候,她自己换上了小袄,又解了头发,梳顺了披在脑后,这才躺在床上,唤人倒茶。
彤鱼先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吓得腿都软了,这会儿听到自家姑娘吩咐一颗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忙端了黑檀木浮雕鱼戏莲叶的茶托进来,给意秾倒了盏凉茶,伺候她喝下了,又见她睡安稳了,才退出去。
“睡了?”
彤鱼还是很怕这位二皇子的,他也不需要多言,只一个眼风就能让人生出惧意来,她低头应了个是,“姑娘已经睡下了。”
他听了答复,往门内望了一眼,才转身出去了。
回到他的房间坐下,谢通早就在等着了,此时见主子进来,立马就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