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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费清璇眼见父亲有难,忙将手中龙泉剑掷于台上道:“爹爹,接剑!”
费长青正要接剑,田见秀哪容他轻易取得兵器。唰!唰!两剑向他手腕处削来。费长青忙缩手应敌,口中怒道:“无耻匪类!徒仗兵器之利,取胜有何光彩?可敢与我比拳脚么?”
田见秀笑道:“老匹夫!这一场本就是比的兵刃,自家兵刃断了,怪得谁来?谁叫你自己托大,不多带一把兵刃上场?”
费长青气得涨红了双目,当下虎吼一声,昆仑铁掌舞的虎虎生风,一时间田见秀亦不敢近身。
另一边红娘子与丁不凡亦斗得难解难分。论武功,丁不凡要略胜一筹。只是红娘子闯荡江湖日久,所学甚杂。一些奇招,怪招,丁不凡颇难应付。双方剑来钩往,好不热闹。
双方斗了百余回合,丁不凡心思:“兵贵速而不贵久,相持太久恐生变故。不如使绝招,一举将她拿下。”
思及此处,故意卖了个破绽引红娘子来攻。红娘子见丁不凡胁下露出空门,忙使双钩来抢。
丁不凡见她中计,将身一矮,就势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三步远距离,手中双剑齐出,一剑对准红娘子眉心,一剑对准红娘子心口,急速射来。这一招本是从“回马枪”中化来,专为诱敌深入而一招制敌。
台下一片惊呼,红娘子身体前冲,此时要想刹住亦来不及。好个红娘子,不愧是久经战阵,见势不妙,忙将上身后仰,双膝跪地,在台上滑行,堪堪避过头上的飞剑。双钩使一招“鸳鸯交颈”护于胸前,“当啷”一声正好将另一把飞剑锁住。
丁不凡欲待收回飞剑时,却已晚了。红娘子一对夺命鸳鸯钩顺着锁链滑下,只听“刺啦”一声,丁不凡一声惨叫,如狼嚎一般。众人定睛看时,只见台上血淋淋一片,三枚手指头落在血泊中,还在微微颤动。###第15章 一语官兵至 豪杰四散逃
丁剑见父亲受伤,再也管不得许多,提着剑冲上台来。费清璇担心父亲受伤,也跟着冲了上来。
昆仑,点苍门下弟子也都跟着冲上擂台,一时台上好不热闹。红娘子笑道:“哟呵,人还真不少啊!瞧这架势,是要以多欺少啊!”
丁剑怒道:“你这妖女,打伤家父。今日跟你拼了!”
红娘子笑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削掉他三根手指头,算是小小的警告。日后与人放对须光明正大,切莫躲在别人背后施暗算。否则,下次连他整个手掌削掉!”
丁剑与费清璇皆怒道:“妖女还敢呈威风,给我打!”
一声令下,两派数十名弟子围住红娘子与田见秀厮杀起来。刘宗敏与孙有望怕三弟,四妹吃亏,带着十几名兄弟冲了上去。杜筱竹与风正宁前番承过红娘子赠金之情,如今红娘子有难,当然不会坐视不理。留下傅师兄照顾师傅,一提宝剑也杀上台来。
这擂台八丈见方,若是容三五人打斗,自是宽敞。如今数十人涌上台来厮斗,自然拥挤不堪。
台上刀光剑影,拳来脚往。不时有人被一脚踹了下来,或是被一刀砍了下来。直杀得鬼哭狼嚎,天昏地暗。
台下司徒戚暗自皱眉,见这一场好生生的比武大会,被搅成一场混战闹剧。心中不禁一阵无明火起。身旁的慧言大师,清虚道长,也摇头叹道:“罪过,罪过!”
慧言大师合十道:“司徒大人,贫僧应朝廷之命前来,实为观礼。少林派僧众皆是出家人,本不适合打打杀杀。剿贼大任,还是另请高明吧!贫僧告辞了。”
清虚道长亦稽首道:“慧言大师所言,正是贫道想说的。近日道观中俗务繁忙,贫道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望司徒大人。”
余下绝尘师太,廖化龙也觉无趣,纷纷起身告辞。司徒戚挽留不住,只好道:“诸位掌门,今日事发突然,未招待好各位。待拿下这帮作乱的贼子,另择良辰吉日,再请诸位光临。照顾不周处,海涵,海涵。”
一番客套话说罢,送四位掌门走了。转身将司徒登唤至身前,切齿道:“今日搅乱会场的贼子,一个也不许放过!走一个,便拿你是问!”
司徒登领命,转身又将王虎唤过来,低声道:“快去将神箭营唤来,将擂台团团围住,休走脱了一个。否则要你人头落地!”
王虎忙跪地道:“小的明白”,领了虎符,站起身一溜烟跑去了。
司徒登又将了空,枯竹,袁天罡,袁天霸招来,命他四人守住擂台四周,不许任何人离开。
一切布置妥当,司徒登自觉高枕无忧。忽见台下一人高声喊道:“台上打的快活,台下看的快活。却不知个个人头难保。司徒老爷正调了大队官兵前来,凡是有命案在身的,统统拿住,秋后问斩。可笑尔等还蒙在鼓里,做那升官发财的梦哩!”
一语既出,众人哗然。这行走江湖的豪杰,哪个身上不背几件命案呢?正在将信将疑之际,台上孙有望一指北方道:“快看,静江府路那边烟尘滚滚,有大队人马杀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大队人马正向这边驶来,不由得全都慌了手脚。
正在手足无措间,那人又喊道:“众位英雄不要慌,望山跑死马,这大队官兵至少还要一柱香功夫才能赶到。趁此机会,咱们杀出去。自古官匪不同路,兵贼两家人。宋江受了招安,最后还不是难逃一死?跟着当官的混,岂有好果子吃哩?倒不如一齐杀出去,投奔闯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岂不快活?”
说罢,将包袱打开,将一袋黄灿灿的金叶子漫天撒去。众人哄的一声用手去接。
那人道:“小弟李岩,乃闯王帐下军师。今日凡拾得金叶子者,凭此物到闯王军中报到。小弟盛情接待!是死是活,在此一举,兄弟们,冲啊!”
众人拾得金叶子,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一个“闯”字,心知李岩所言不虚,当下齐发一声喊,往外杀来。
群雄齐往外涌,单凭袁天罡等四人之力,如何能拦得住。袁天罡见大势已去,悄声对袁天霸道:“风紧,扯乎?”
袁天霸一顿足道:“也罢!保住性命要紧”。于是两兄弟随着人潮往外涌。那太师府上的亲兵,平日里养尊处优,哪是这帮江湖猛人的对手。有几个不怕死的上前阻拦,早被群雄砍瓜切菜般剁成肉酱,余下的噤若寒蝉,再也不敢上前。
群豪冲出会场,四散开来,隐入市井巷陌之中。如雨洒江心,雪落湖面,了无痕迹。
李岩,红娘子等人,趁乱抢得几匹骏马,一路疾驰,只半日功夫,便已驶出金陵地界,再往前行,便是镇江府。明太祖建都于南京,因镇江离南京最近,故将镇江划为直隶区。亦是一座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名城。再往前行,便是太湖。一入太湖,天高水阔,众人便可高枕无忧了。
红娘子刚刚脱险,忽又 想起什么,大声道:“不好!我那素素妹子还留在南京城中。方才走得急,竟忘了此事。如何救得她出来才好,免得她受俺们连累。”
杜筱竹见红娘子满脸焦急,抿嘴一笑道:“姐姐休要担心,早就将张姑娘安置好了。再往前行二十里就是我家,前日我们就将张姑娘送来了。因此地东临太湖,南接徽州,从水路送她回去也方便。所以小妹就自作主张了。”
红娘子转忧为喜,拉住杜筱竹的手道:“还是妹妹考虑得周全,若似俺这般粗心大意,恐就害了张家妹子了。”
杜筱竹笑道:“都是一家人,姐姐何须言谢。”
孙有望在一旁插话道:“俺这妹子就是粗中有细,细中有粗。干大事时心如发丝,细枝末节都考虑到。平日里就跟俺们这些粗汉子一般,大大咧咧,丢三落四。”
田见秀笑道:“你哪知她粗细?只有李公子才晓得。”
几句话竟说得红娘子羞红了双颊,娇声嗔道:“三哥,你再拿俺和李公子打趣,休怪小妹不客气了。”
说罢作势去揪田见秀的嘴。田见秀忙一提缰绳,闪了开去。一边笑对李岩道:“李公子,那日山寨之上,洞房之中,你若从了,岂不是一段美满姻缘?说不定小相公都有了,何苦让俺妹子年华虚度,成日跟俺这帮爷们厮混。”
李岩被问得一怔,良久方道:“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红娘子闻言脸色一黯,低声道:“又是这句话。” 一边轻挥马鞭,“啪”的一声,马蹄更急,作势去撵田见秀。
田见秀忙告饶道:“好妹子,又不是哥哥不要你。千万别拿哥哥出气。” 一边驾马跑得飞快。红娘子嗔道:“都是你这乌鸦嘴,报忧不报喜。待会追上你,便用针将它缝起来!”
田见秀一边跑,一边大呼道:“大哥,二哥,快来救我!”
刘宗敏笑骂道:“谁叫你嘴贱,惹恼了四妹,俺们也救不得你。” 一边回头招呼众人道:“大家加把劲,趁天色还未晚,咱一口气骑到杜姑娘家去罢。”
众人道声好,快马加鞭,一阵风般驶去。###第16章 群英脱险地 齐聚杜家庄
秋寒,日暮。夕阳下的杜家庄笼罩在一片萧瑟的寒风之中。田里片片金黄的稻谷随风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远处的农舍上,仿佛镶上一道金边。炊烟袅袅,杨柳依依,树上蝉鸣,田间蛙啼,一派醉人的田园风光。
一名素妆女子,立于寒风之中,口中喃喃念道:“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未曾念完,便已粉脸盈泪。自伤身世愁苦。自小与祖父相依为命,孰料返乡途中遭贼人暗算,骨肉分离。如今飘泊异乡,尚不知何日能与亲人重逢。念及此处,又是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忽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张素素转忧为喜,心道:“莫不是杜姐姐与红姐姐前来接我了?”
忙步上垄头,抬首远眺。只见一骑十余人,跃马扬尘,向此处奔来,且都是着青衣的汉子,其中并无女子。素素不禁心中打鼓,忙轻轻下得坡来,正欲回避。
哪知那马速甚疾,一眨眼功夫就驶到了面前。为首一个黑脸的汉子,紧紧勒住缰绳,将素素上下打量,咧嘴一笑道:“好标致的娘们,爷总算没白跑一趟。”
一旁众人纷纷附和道:“恭喜寨主,贺喜寨主,将这小娘子掳回山寨去做个压寨夫人,也不白来!”
黑脸汉子笑道:“奶奶的,来这一趟跋山涉水,官没捞着,财也没发着,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惹众兄弟耻笑。带个娘们回去也不错!”
素素是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一张俏脸胀得通红,怒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说的一口混话!须知这里是杜家庄地面,我姐姐就快返来了。”
黑脸汉子笑道:“你唬谁呢?老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听说杜家庄这小地方出过什么英雄豪杰。我看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山寨去吧!”
旁边一心腹喽啰帮腔道:“是啊,小娘子。你是不知道咱大当家的厉害。闽浙,两广一带,谁不知道青云山青龙寨万龙王的大名。你跟了大当家的回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强过在这乡间受苦。”
万龙王一挥手,不耐烦道:“休得啰唣,与这乡野女子说恁多有屁用。说了她也不懂。”
边说边用手去摸素素脸蛋,一边调笑道:“小娘子,抬起头来,让爷看个仔细。”
素素发恼,挥手去挡,却被万龙王一把捉住手腕,顺势一提,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掳上马背,挥鞭欲走。
素素情急之下,大呼救命。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人大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强抢民女?”
素素回眸望去,却是一白袍公子,身后跟着数骑,其中一身红装者,正是自己早也盼,晚也盼的红英姐姐。当下大喊:“红姐,快来救我!”
红娘子一见素素被掳,抽出宝剑便欲上前动手。李岩将她拦住,策马行至万龙王面前。
先前在比武大会上,万龙王曾亲眼见李岩撒金叶子,知晓他是闯王军师。又见他这边高手众多,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李岩不卑不亢,抱拳作礼道:“这位英雄,好生面熟。想必在比武大会上见过吧。如今才脱险境,为何不速速离去。反倒滞留此地,与我这妹子过不去?”
万龙王一听话音,李岩并无兴师问罪之意。第一句在与自己套近乎,第二句在为自己指路,第三句虽有责怪之意,实际上却是给台阶自己下。万龙王亦是老江湖,如何不明了这其中的套路。当下一抱拳,作了个四方揖道:“对不住了诸位,兄弟万启洪,与诸位一样,刚从比武大会逃出来。路过此地,借道回闽南青云山。哪知这厮巧进谗言,非要撺掇我娶这位姑娘回山寨做压寨夫人。兄弟愚昧,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众位的亲友,一时冲撞。得罪之处,还请各位英雄海涵。”
说罢挥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将方才插话的喽啰脸打得肿了起来。那喽啰也不敢做声。只得打落了牙往肚里吞。
回首又对李岩抱拳道:“李公子,多谢你今日的转寰之恩。山高水长,来日相逢万某定当报答!”
李岩一拱手道:“万寨主客气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万启洪等一干人,一挥马鞭,匆匆离去。红娘子怒道:“你刚才为何不许我动手?这帮鸟汉,欺负俺妹子,难道就这么便宜放他们走了?” 上前便欲与李岩理论。
刘宗敏忙拦住她道:“四妹休要恼怒。军师做的对。此地离南京不远,我等刚脱险境,不宜再生波折。”
素素也上前劝阻道:“好姐姐,幸亏你们及时赶来,又不曾让这厮占了便宜去,不如算了吧。”
红娘子余怒未消,嗔道:“连你也这般说,早知如此,方才俺们就该慢点跑,由得那黑鸟汉把你抢走。”
众人大笑,素素红着脸道:“姐姐莫说气话,姐姐几番救我,此番恩德,素素皆铭记心中。”
红娘子也笑道:“好妹子,刚才救你的人不是我。要谢,就谢这位李公子。”
素素红着脸,上前道了一个万福,轻启樱唇道:“多谢李公子救命之恩。”
李岩还礼道:“姑娘不必多礼。我乃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谢就谢这几位大哥,他们都是武林高手。刚才那帮贼子,就是被他们吓跑的。”
孙有望将大手一挥道:“好了,好了。都不用谢了。你既是红英的妹子,也就是俺们的妹子。以后就是一家人,讲这些客套作甚?”
众人正言语间,杜筱竹已带了一群人前来。为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紫绒方巾,身穿褐绒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身旁围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乡民打扮。
杜筱竹飞奔过来,介绍道:“这位年纪最长的是我太爷爷,杜家庄的庄主。旁边那些位都是我的叔伯亲戚。”
红娘子好奇道:“那你的父母呢?怎么没来?”
杜筱竹眼一红,低声道:“我三岁时,父母就死了。是太爷照顾我,让族人共同将我抚养长大。十二岁那年,师父云游至此,见我是棵习武的好苗子,便收我为徒。从此就跟着师父闯荡江湖。”
红娘子见无意中问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只有拉起杜筱竹的手,陪着落了几滴泪。素素亦是自小父母双亡,如今遇着同命人,自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意。三人抱着哭了一场。
那边杜太公寻着顾清魂正欲叙旧,见他脸色苍白,背上血迹斑斑,大惊道:“影竹,何人将你打伤?快快下马,扶你到内堂休养。”
顾清魂勉强露出笑容道:“不碍事的,太公。只是一点皮肉伤,死不了。方才马上颠簸,震裂了创口,又流了一些血。如今口渴得紧,可否讨一碗水喝?”
杜太公忙吩咐族人道:“快去,端两碗温水来。记住,里面加一点点盐。”###第17章 金陵闻虎啸 茫荡龙吟风
太公一边吩咐族人去端水,一边将众人迎入庄内。杜筱竹将众人挨个介绍了一遍。杜太公听罢连连惊呼:“几位原来是闯王麾下的军师,大将。今日大驾光临,未及远迎,恕罪,恕罪。”
李岩等人忙还礼道:〃太公莫要多礼,晚辈担当不起。这两日歇宿庄上,叨扰诸位,叨扰了。〃
众人正言语间,族人已将温盐水端了来。顾清魂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又要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脸上方见一丝血色,开言道:“走吧,今日少不得要叨扰太公了。”
众人牵马向庄内行去,只见这杜家庄虽不大,却颇为殷实。家家黑瓦白墙,良田数亩;户户桃李满园,猪羊满圈。此刻正值晚饭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杀猪宰羊,烹制时令瓜果,新鲜菜蔬。因知今日有贵客到,每家都多备了一个拿手好菜。灶台边炊烟袅袅,空气中阵阵香味扑鼻。
穿过一条小溪,越过几条田垄,杜家祠堂便在眼前。祠堂外是一方宽敞的空地。此刻已搭好凉棚,摆好了桌椅,杯盘碗筷俱已齐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