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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无声,乌云半掩。一席谈话后,两人都沉寂下来。
“怎样才能指证苏若水?怎样才能在数万盟众面前揭下她的假面具?”这是端木卓原所想。
“明日跑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在苏若水野心发动之前我是否能成长到足够阻止她的地步?”楚云齐关心的问题又是另一遭了。
“步步为营,一切小心。”楚云齐提出了作为朋友的忠告,现在一盟上下都被蒙在鼓里,端木卓原又没有实权,即便知道了真相,也很难将之公诸于世使帮众信服。若要考虑盟主的威名而私自解决苏若水的话,则更加的危机重重了。
端木卓原亦为楚云齐担心着:“你也要小心,逃亡路上,老哥不能出面帮你。”###第二十三章 男扮女装
伸手不见五指。
地道内,蜷曲成一团的楚云齐暗暗计算着,自己辞别端木与赫连后进入地道时子时将近,现下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再过半柱香只怕就会鸡鸣了吧。
墨色的腰带发出一块微弱的绿光,楚云齐将手放在上面摸了摸,感受到其中传来温热醇和的气息,端木卓原赠给此物的话语言犹在耳:“这是取材于傲来国神铁峰顶端万妖树的神木之精,有屏蔽气机的作用,仙人以下都不能发觉。带上这块木牌,逃亡生还的几率可提升数倍。”
这条地下通道也是混天盟的一条转移枢纽,盟中知晓此密道的人一只手都能得数过来。
抱着夫人苏若水或许不知道密道的心态,楚云齐便暂时委身其中。
若是楚云齐一个人尽快转移的话,或许现在早已脱险,可是还得等到明日正午践约,救了人再说。
与端木卓原临别赠礼的实用相比,赫连栩甲送的东西就像是开玩笑一样,楚云齐略微想到就能偷笑好一阵子,不过或许这东西还真能派上用场。
楚云齐闭息运地听大法,听觉如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探测出去,黎明的第一声鸡啼响起。
躲在地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这地道由于用处特殊显然四壁的泥壤都经过特殊的加持或是强化,不仅密不透风,甚至连内外的温度都给完全隔绝开来。
甬道寒意入骨,楚云齐渐渐哆嗦起来。
……
好不容易捱到了正午。
娇小玲珑的小夭借故跑出,一路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如同快炸裂了似的。遇到巡视的守卫则低眉顺眼,装作若无其事平淡地路过。
到了荷塘,便渐渐清静。因为这里是夫人的禁地,但凡男子在没有特殊情况时都不能接近。就算是婢女仆奴,也极少来此,当不得不来这里做事时,都是匆匆做完事便不会再多待片刻。
这固然与禁地之故有关。此外,在偶来巡视的甲士、粉袖采拮的侍女中,还流传着这样的谣传:无边莲叶之下,埋藏着无数被盟主侵害的可怜女子,死后化为厉鬼藏在水里,专挑单独来到这里的倒霉蛋下手,用牙齿和爪子将人的血肉撕扯成碎片,将碎掉的躯体埋在水下做为肥料。
虽是正午,吹拂的风却带着冷意。掩映在莲叶间的嫩藕,多么像是窈窕女子枯皱的粉臂,风动莲叶窸窸窣窣,多么像是粉黛冤鬼的低低絮语……
小夭越想越是害怕,双腿发软,脸色刷白。
“喀拉~”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声音就在背后。
小夭想逃,却已无力举步,紧闭双眼,两滴恐惧的泪滑出:“爸爸妈妈,小夭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喂!”
“喂,小夭!”
那声音阳刚和气,不似厉鬼,而且是男人的声音,与女鬼似乎毫不相干。
“就算是死,我也得记住杀我的鬼的样子。”小夭鼓足勇气回头,脸上僵硬雪白的神情刹那放松,转变为欣喜与兴奋,脱口叫出,“楚大哥!”
地洞口的楚云齐在那里又是吹口哨又是大声嚷嚷,这小丫头片子总算是回过头来了,勾勾手指,叫小夭过来。
小夭如重拾光明的盲人,跑向楚云齐。
“进来,小夭。”楚云齐让小夭先下了地道,然后才跟随下去,阖上头顶的石板。
漆黑的洞中,小夭紧紧抓住楚云齐的手,就像是握着温暖的火焰,所有的恐惧都尽数消逝。
楚云齐展开地图,凭借夜视如昼的能力,清晰地对照地图,找准自己的方位,朝着离开混天盟的方向前进。
时间静静流逝,两人寂然无声地走着。
不是没有功夫说话,而是逃命的氛围、以及洞内的阴寒实在是使人压抑。
楚云齐渐渐发觉小夭的手冰冷如雪,全身都在不自主地颤抖。
“你还好么,小夭?”筑基修为的楚云齐自己就只能勉强抵御寒气,凭他的实力还做不到帮助小夭的地步。
“我……咯咯咯……还行。”小夭的牙齿在打颤。
这样下去,还没走到头,小夭就得给冻死不可。
正迟疑着要不要冒险出去,纵横交错的地道深处忽然亮起明艳艳的火炎,登时蒸得人大汗淋漓。
“可恶!”楚云齐眉头一皱。
据端木卓原讲,如蚁巢错综复杂的密道内,虽然没有守卫,却有着已故盟主豢养的十七头火灵赤莽,不定时游走防卫。其中最弱的,恐怕也是已结成内丹的妖兽。
远非楚云齐所能应付。
“该死的!”眼见那团火炎越来越接近,楚云齐只有趁着未被发现之前,从地图上寻到最近的一个出口,溜了出去。
“楚大哥,这里是哪儿?”周遭一片篁竹,蔓延不知尽头。小夭颇为兴奋,依旧紧抓着楚云齐的手,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已经逃离了混天盟。
“总之还未脱险,等我一下。”楚云齐丢下小夭,转入几根密集的篁竹深处。
“哦。”小夭乖巧地点头,此时此刻好像胆子无故就大了数倍,似乎只要跟着楚大哥,便什么也不用怕了。
过了一会儿,重新出现的楚云齐的那副形象令人大跌眼界——
宫装、红袖、花裙,头上还挽一根木簪,打扮成女人的楚云齐略嫌高大,未施脂粉的面靥倒也有几分清秀的味道。
“楚大哥,你……”小夭瞪大眼,惊讶地合不上嘴。
“逃命嘛,自然要改改妆扮、掩人耳目。”楚云齐起先还有那么两分尴尬,不过随即就很是怡然,向小夭施个万福礼,捏声拿气地道,“小夭妹妹,跟着姐姐走吧。”
小夭笑得如鲜花怒放,亦步亦趋跟着楚云齐朝外走去。
“该死的赫连栩甲,也亏你想得出送我这么一套侍女的服饰。我楚某人不顾形象牺牲至此,如果还逃不出去的话,那可真就无计可施了。”楚云齐面带柔柔笑意,莲步姗姗,带着小夭娉娉婷婷地走着。
一路并未遭遇任何盘问。
根据地图所指,再经过前面演武场,出了兰香园,便是混天盟出口了。
为了尽量避免撞见他人,两人沿着演武场边沿走过,进了兰香园,无暇欣赏银白高雅的如雪玉兰,不顾清淡兰香的勾留,快步踏向青皮草地延伸至尽头的高大铁门。
“慢着!”铁门前共有五对披坚执锐的甲士,刀剑往楚云齐与小夭一指,其中留着八字须颇有身份的人开口道,“请两位出示通行令牌。”
“我们奉夫人之命,前去百草谷采摘灵药。因为夫人也是临时想起,让我们仓促出发,没来得及给我们令牌。”楚云齐应对自如,也没怎么把守门的几个五大三粗放在心上,从来路到大门一共只遭遇这一次盘问,运气也算是极好了。
“不行,非得要令牌不可!”蓄八字胡的头头眼睛不断地瞄向楚云齐与小夭的胸口等处,贼笑着伸手,讨要令牌。
“对,令牌,令牌!”其余几个守卫也带着不正经的眼色,跟着起哄。
楚云齐在心里咒骂一声:“非得要本美女用绝招se诱不可。”
于是做出娇羞之态,楚云齐眼波如水,低低道:“令牌在奴家怀来,不便拿出。哥哥你若不信的话,亲自摸摸就知道了。”
嗲声嗲气,嗔羞风韵,楚云齐活脱脱便是一个娇滴滴羞答答的大美人。
八字胡吞着口水,淫笑着伸出脏手,朝楚云齐怀里摸去。
正好摸到那块端木卓原所给的神木之精,八字胡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没有仔细分辨,油腻腻的脏手继而贴着楚云齐小肚子抹动,轻轻捏了楚云齐一把。
“哎哟,哥哥你把人家弄疼啦。”楚云齐眉目传情,做痴装嗔,轻轻推搡开八字胡,“摸过了,可以走了吧。”
“哈!哈哈!货真价实的令牌,小美人慢走。”
八字胡丝毫不顾弟兄们个个如狼似虎也想揩油的神情,往外一站,极有风度地伸出手做出“请”的模样,心里计较着:“不知这小娘皮是哪一处哪一房的浪蹄子,等爷爷我调查清楚,再跟小娇娘慢慢亲热。”
……
“呸!呸呸!”
走出了一箭之地,出卖色相的楚云齐嫌脏似的胡乱拍着身子,叫骂不休,啐道:“奶奶的,以前都是小爷我调戏别人,这次却被狗娘养的抠脚大汉占了便宜。此仇不报,老子……不、本姑娘就出家为尼。”
一旁早就笑弯了腰的小夭被逗得更是花枝乱颤,眼泪都流出来了,断断续续跟容易亲近的楚大哥打趣道:“呵呵,楚大哥、不,是楚姐姐,那也要怪你长得太好看了,连我看着都喜欢,这就叫我见犹怜!”
这里离混天盟入口的阵法不是很远,起伏山岭依然是寸草不生,了无生机。不过在逃出险境的两人眼里看来,却是天高任鸟翔,好不自在。就算是单调乏味的山风,感觉也是柔柔的。
“还是走远些再庆祝吧。”楚云齐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毫无顾忌地使出神行术,拉着小夭如旋风般奔跑,不一会儿便越过几个山头。
“小夭,你家在哪里?楚大哥这就送你回去。”小夭这女孩本来就招人喜爱,再加上共同逃难共同欢笑后,楚云齐完全是将娇弱的小姑娘当作亲妹子一样看待。
“我家在羿日王朝中州开城大泽乡的黄石村,那里可美啦,楚大哥去了一定会舍不得走的。我要对爸爸妈妈讲,楚大哥是个大大的英雄,把我救了出来……嘻嘻,我不会说出你男扮女装的这一段的,我们把它约定成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好么?”依旧小孩儿性子的小夭快乐地如同水中的鱼儿。
“哟,楚大小姐,好巧啊。很受小妹妹的崇拜嘛!不过可惜,你们谁也走不了了!”猝然,阴声怪调夹杂吃吃的娇笑突兀地贴耳传来,使得楚云齐脚步立即顿下,一颗心也瞬间堕入了冰窖中。###第二十四章 战者为雄!青龙吟啸
面前的小山坳,转出宛如风停细柳的叶秋蝉。
回首不远处,却是一副狂态、负手而立的少年钟离十三郎。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楚云齐翘起兰花指,细声细气道:“二位并肩子上吧,即便身为弱质女流,奴家也不介意以一敌二。”故意做出阴柔的腔调神情与动作,配合一身花枝招展的女装,倒也很是应景。
“哟,楚家妹子,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们都是女人,别说姐姐占你便宜。”叶秋蝉吃吃地调笑着。
“小妹尚有一事不明,敢问姐姐是如何发现我们的?小妹的容貌经过改扮,而且气息也完全屏蔽,按理说不该被发现的啊。”大战在所难免,能解开疑问的话自然是好的。
“呵呵,原来妹妹也有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哦。”叶秋蝉款步走近,身段如水摇漾,“你一进本盟便被监视,因此你跟小夭妹妹的谈话自然也逃不了我们的耳目……”
一点就透的楚云齐已然明白,接口道:“所以就算我屏蔽了气息,脱离了监视。你们也只需盯紧小夭,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了。没想到百密一疏,我竟把这茬儿给忽略了。”
“是人都会犯错,但有时候只错半步便再无改过重来的机会了,”叶秋蝉竟有几分替楚云齐怅然惋惜的意思,如钩眼神勾着楚云齐的眼看,“乖乖束手就擒,姐姐不会让你受苦的。”
“哦,谢谢姐姐好意。不过——”楚云齐提高声音,“楚云齐可不会不战而败的哦。”
“倒是挺硬气嘛,姐姐很喜欢。”叶秋蝉显然没有立时下手的意思,猫戏老鼠的这种痛快比一下就拍死可要好玩儿多了。
可是另一旁的钟离断刃却已不耐,冷淡道:“叶秋蝉,玩儿够了没有?难道要本少爷亲手收拾这个废物么?”
叶秋蝉嫣然巧笑:“楚妹妹,听见了么?姐姐也是被逼无奈,其实根本不想动你呢。”
楚云齐抽出紫水,插于脚下泥中,放低语气,不失诚恳地缓缓道:“你们要的只是楚云齐一人,一旁的小姑娘,你们不至于要斩尽杀绝吧?”
“那可得看你如何表现了。”叶秋蝉眼眸如水,泛动柔和细腻的光,暧昧的神色里蕴含的意味很是明显。
“如果战败,云齐一切听从姐姐安排。”楚云齐投去感激的目光,虽然叶秋蝉居心不正,但总算不至于不近人情,转而吩咐小夭道,“快走,不要回头。”
小夭又惊又怕如失群的小鹿,紧捏住楚云齐的手,嘤嘤啜泣着,出不了声。
“走吧,坚强点。等我解决掉他们,就去黄石村找你。”楚云齐甩开小手,望向别处,做出不再搭理小夭的样子,“你在这里,可是会妨碍到我哦。”
“我……”小夭吐不出完整的话来,水灵的大眼睛望了望看起来并不凶恶的叶秋蝉,再看向僵硬如石的钟离断刃,然后定格在那一个红袖飘飘、英雄磊落的楚大哥身上。
千言万语说不尽。
不是儿女情长时。
良久。至少权衡难断的小夭觉得过了很久。
最终,小夭强忍着泉涌的泪水,转下山坡,频频回头。
渐行渐远。
“呼~”小夭走远后,楚云齐长出一口气,咧嘴一笑,“多谢。”
“呵呵,姐姐怎么忍心让你心痛呢?”叶秋蝉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明媚。
“楚云齐,如果你接不了我一招,我即刻追上去杀了那个女孩!如果你能破解我这一招,就算是我输了,便不再管你!”钟离十三郎陡然开口,眼里闪动热切的光,跃跃欲试。
“十三郎,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么?你为什么要出手?”叶秋蝉有些不乐意十三郎的反复。
“因为我想试试,这家伙是否真的可以破解掉我力量全开的‘奇门断刀斩’!”少年的眼炽热,甚是激动。
“在下只有领教了。”楚云齐没得选择,将插入土里的紫水紧握,真气渐渐灌注,剑身发出淡淡柔和的紫芒,毫无迫人气息,延长出的剑光长不盈尺,二指来宽,却是那独一无二的天地剑气。
钟离十三郎亮出薄寒的断刃,手轻抖,脱手的断刀刀影摇曳,十三薄刃,“咻”地呼啸。
刀影在接近楚云齐之前,却倏然消失。
楚云齐的压力却倍增,眉头紧皱。
神宰于气,虚空变幻,果然十三郎修为不俗,已是化神后期!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越境界,而且是三个境界的差别,能挡得下一招么?
“天门断刀!”少年冷硬的脸上,露出邪异微笑,只要给予过他挫折的人,迟早都会被他亲手毁灭。
随着少年一声指令,头顶的一大块苍穹变得灰白,突兀地出现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刀片,切割如风,猖狂厉笑,千把万把,如雨柱落下。
凝神专注的楚云齐,笑对头顶千万刀片,丝毫不考虑退避,反而旋身抬臂,弹射向天,不拒反迎!
背水一战,战者为雄!
叮叮当当,金属交击,刺破耳膜。嚯嚯闪亮的刀光中,一团紫色的影,如火跃动。
一些刀片射入地下,激射的洞深不可测,缕缕焦黑的烟升腾而起。大地,刹那便如烧过的蜂窝煤一样。
那高空之中,蓦然落下楚云齐的身影,落地不稳,以剑撑地,直喘着粗气,汗如雨下,不过却是——
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钟离断刃不敢相信区区筑基境的废物竟能挡下化神境的杀招,眼珠都快夺眶而出,“以你的力量,怎么办到的?”
“呵呵,”楚云齐淡然笑道,“若是我接下来的一战后还能活着,便告诉你原因,十三郎。”目光却是移开了失魂落魄的十三郎,盯着妖媚如蛇的叶秋蝉。
“我可不会只让你接一招哦。姐姐我会全力以赴的,小心了!”虽然叶秋蝉也很是惊异筑基境竟能接下化神境的一击,但眼里流露的更多的却是另类的欣赏,总是带给人惊喜的男人,才够味儿!
“看来我也不得不拼命了!”
楚云齐端庄地将紫水剑齐胸竖捧,恭敬念咒:“四宫之天与四宫之地,我持深奥之法:信念与善恶。敬请东方青龙神降临于此,为天下苍生消灾解难,斩处恶灵。青龙请从天而降吧!”
紫水剑末端,青色的云气随着咒语不断产生,蒸绕着升腾苍穹。高天上,瀚瀚彩云游动迟缓有度,一只青龙凝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