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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楚云齐将那等人高矮莹莹如玉的神木收入体内紫府后,小凤凰终于忍不住想要流露自己深藏的表情,悄悄地勾了勾并排在一起的楚云齐的手指,脸颊上升起两片酡红,羞状可爱,低声道:“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治理妖王的属地?”
楚云齐嘿然笑道:“我可是个杀手,帮小凤凰对付鹏魔王只不过是我的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所以我必须得离开。尽管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你也是我生平仅见的好姑娘,可是我却有着我自己的追求。我必须回到我的世界,承担下我所可能酿造的全部后果,无论成败,我都必须要放手一搏。祈祷吧,如果我大事能成而性命不丢,我会再来这里的。”
“我们百禽之中有一种独特的逐日鸟,生于黑暗,一生都在追逐着光明,即便最终会死在光明之下它们也从不放弃对光和热的追求。生于黑暗,死于光明,决不放弃,你也是这样,是么?”尽管小凤凰不知晓楚云齐到底要做的是什么样的惊天伟业和会冒着怎样恶劣的风险,但却好像能完全感受到楚云齐的那种坚韧的决心。
“小凤凰,你也不是一样么?即便遭受浴火之痛,也定要涅槃重生。”楚云齐无聊把玩身上大红袍颈部的纽扣下垂的彩色丝绦,随后将红袍解下,随风一抛,那匹百花大红袍便如巨大的红色鸟儿渐去渐远,楚云齐遥望红袍,笑道,“过去的东西本就应当听之任之随风远去,接下来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会以变得更强为前提。但愿有一天,重新站在你面前的楚云齐已经是一个能够剑震天下的名剑客。世人百族修真,莫不求长生证道。我只愿,以手中之剑,斩除世间荆棘苦厄,只要能守住我想守护的,登仙完全没有必要。”
这就是楚云齐的剑道。楚云齐很少会一本正经地谈论自己内心所感。现在这样说出来,只是话别之语。
“不等我继位为王,你便要走了?”小凤凰还是想留楚云齐至少参加完自己的继位仪式再走,不单是为了情感方面原因,更是因为四大妖王关系微妙如今鹏王新死、狮王元气挫动,其余两位妖王定然不会安什么好心,这次继位的典礼,可能他们就是想来一观虚实再做打算,留下诡计多端的楚云齐,到时很有可能派上大用场。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你身边,小凤凰。我不希望小凤凰成为独断独行的女王陛下,但却期盼着小凤凰能够一肩挑起老凤凰留给她的家业。有句话可能不怎么恰当,但我还是要送给你,人类经常都这样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是楚云齐最后的话。
然后盛一袖清风,洒然离开。小凤凰也只是含笑送别,高贵典雅,仕女一般的凤凰风度,所做所为,岂能因自身情感而放任行动?只因为每一个位置上的人,都有自己必须肩负的担当。
山脚下,穿着凤凰女王赠送的紫色莲花水纹裙的紫霞早拿捏时间,赶到时正好是楚云齐下山之时。
“都处理妥了?”紫霞轻身问,仔细注意楚云齐的神色。
“妥了。”楚云齐如释重负。
“看来你很舍不得。”紫霞轻巧而笑,“要不,将你的小凤凰一同带回南赡部州去玩玩儿?”
“呵呵,”楚云齐瞬间又笑得不很正经,“要是跟你分别的话,我一样会舍不得的。想我楚云齐,怎会为一棵大树就放弃整片的森林?所谓不能因小失大就是这个道理……”
紫霞轻皱眉头,很是无语。本以为这家伙会有一些离别伤感,怎料还是这般轻佻放浪形骸。
……
回到南赡部州沧浪江海之下的法天道宗,一路无事。
法祖坐在高高在上寒气森森的白骨座上,靠在兽皮垫子上,惬意听着属下汇报消息。那名神秘的影武者,就如幽灵一般,麻木地贴在法祖座位的后面,在满殿的金碧辉煌中不起眼如同一粒微尘。
“属下楚云齐,已将混天大圣鹏魔王的头颅带回。”楚云齐与紫霞并排着单膝下跪,手里捧着有血迹浸透的白布包裹。
在场的还有其余四名杀手与其他两人,如文武上朝一样分列在台阶下左右两列。四名杀手站成一列,另外站成一列的这两人分量足够与五杀手分庭抗礼,乃是法祖麾下三堂的两位堂主。
飞云堂堂主铁剑棠,身穿暗红与深紫两色相间的绸衣,背上背着一口比他自己还高半个脑袋的绯红巨剑,名为泣血。血红的光泽流动,气息阴沉宛如有无数阴魂相附。
铁血堂堂主高熊,身披不知名的野兽毛皮,体格出奇健壮,人如其名就似一头灰熊伫立。
由最得法祖器重的叶知秋接过楚云齐手里的白布包裹,呈给正手抚髭须的法祖。法祖亲手解开包裹,将其中头颅取出,已死的鹏王依旧是面不改色、怒目圆瞪,法祖哈哈笑道:“干得好,这才不足两个月时间,就将妖王的头颅给我带回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能干。”
楚云齐躬身惶恐道:“一切都靠紫霞的帮助,更加依赖法祖冥冥中的天威震慑,任何敌人都绝无幸免之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小人物要想苟活于世,马屁功夫必须到位。
“依照约定,从今日起你楚云齐便是七杀手的一员。另外,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本座加封你为法天道宗第二堂邪星堂堂主。”容貌英挺的法祖颏下长须飘飘,重重赏赐。
“法祖大人,邪星堂堂主职位重要,请三思。”飞云堂主铁剑棠俯身提出异议。
“高某人不服,此人何德何能居于我之上?”如熊罴雄壮的铁血堂主高熊倨傲睥睨楚云齐,插手而立,他乃是身经千百场血战才赢得如今法天道宗第五堂主的地位,区区楚云齐只凭借一次功劳便任第二堂堂主,头脑不甚灵光却勇武过人的高熊想不明白。
“如你们所见,楚云齐这才是化神期的实力,便有本事杀死渡劫五六次以上的鹏魔王。自己算算,如果他能有你们一般的本领,他的作为将会超出你们多少倍?本座举贤任能海纳百川,重用何人自有道理,汝等切勿再言,本座主意已定!”
铁剑棠恭顺退到一边。
高熊却是猛瞪环眼虎视楚云齐,闷不做声。
至于其他的五杀手相比之下则听话得多,法祖要他们杀人他们不问缘由便去执行,法祖要重用何人他们也不必过问,这是优秀杀手必备的素质。
“散了吧,紫霞,明日你便带楚云齐前去邪星堂任职。”法祖敲捶定音。
走出第十八层地狱的大殿途中,楚云齐与紫霞颇为默契地点头致意。紫霞是个明达之人,不会如同狭义如叶知秋王万夫等人将小武和孟德的死算在楚云齐头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对楚云齐这个人的感觉竟还不错。
白玉京对楚云齐与紫霞间的关系颇为狐疑,不过终归是半句话也没有问。这就是白玉京的可爱之处了,宁可自己心里搞不明白乱如麻线,也不愿不肯去猜疑自己身边之人。
回到第七层刀山地狱的琉璃别院,人物依旧,相处并不久的而且大多数都是不情愿被派来服侍楚云齐的婢女们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惊喜,即便偶有表露热切的关怀,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
楚云齐对此倒是心知肚明的,知晓自己并不是那种玉树临风使得女子一见之下便倾心相许的男人,但他自信自己应当是一杯简单而醇厚的浓茶,相处久了对他的印象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现在至少楚云齐地位今非昔比,琉璃别院外设的限制早在他归来前便已取消。
楚云齐号召琉璃别院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五号分工各不同的侍女丫头,依旧做那聚饮谋醉的勾当,酒过三巡,醉意微醺,楚云齐举杯而祝道:“明日楚某便要高迁,各位姐姐妹妹再也不用见着我这副讨厌嘴脸强颜欢笑了,咱们干了这一杯,庆祝庆祝!”
举座红红绿绿莺莺燕燕的女子们纷纷噤若寒蝉。
本事高强一向不合群而且得了楚云齐铁水匕首的那个红叶却是站在一旁冷哼,斜眼睥睨着楚某人。
她们大多数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女,受到法天道宗的收留,代价却是命运永远处在他人摆弄之人,以前的旧主人哪个不是yin靡纵欲,当她们是胯下玩物。眼下楚云齐虽然口无遮拦但真还没有过分动手动脚过。不过到底主人心意难测,忽然说出这番话来,有几分像是刻薄主人怪罪下人的那般讽刺的言语。
天生体香一向最得宠爱的红药就坐在楚云齐旁边,笑着说道:“你喝多了。”
楚云齐眨眼道:“若非喝多了,我就不能乱说话。十面埋伏、饕餮虎视之下,何人敢表露半点真心真意?唯有醉时,说错做错,可以醉酒为名推卸责任,妙极妙极。”
话中的饕餮,不问自知,乃是法祖。
这样的醉话倒是将道理说得异常清楚。###第六十七章 无大师
柔弱女子们大多不愿继续这个有关禁忌的话题,不管主人方才是刻薄讽刺也好,还是未设防而随意流露的话也好,只盼还是不要醉酒乱说话误了自身不说还带着她们受累,一个个惊如鼠兔,直想找理由离去。
酒宴不欢而散。
酒后庭院中,楚云齐邀天然清新不施脂粉却名为“胭脂”的女子下棋。
楚云齐下得一塌糊涂。
胭脂瞧着这位悟性不俗短短三天便棋艺有所成就然而此局却纯属乱来的主人,饱读诗书的她巧笑道:“下棋最忌心浮气躁,公子心中想必有事。”
楚云齐举眼望天,月色淡薄,有些苍白地笑道:“我没读过圣贤之书,但我也知道自由是每个人都祈盼得到的。在这样的法天道宗里,人们却是有话不敢说、有苦无处述,我想要真心待人,人却避我如毒虫。所以我发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说话,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胭脂轻轻摇头,年方十八稚气未尽数脱去的她脸上却是看透沧桑的神情,说道:“蜉蝣之力,难撼大树。就算你有撼动大树的心思,也不该随便对人说出口。你说给我,就不怕我随时将你蜉蝣撼大树的心思告知高高在上的大树?你这样行为冒失,借酒就胡言,是取祸之道,又怎能成大事?如果你是真的想做到你所说的那样,第一步就请管好你自己的嘴巴。记住在法天道宗里不可以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便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楚云齐不说是如醍醐灌顶,但也算是心中一惊,随即笑道:“我信可信之人。”
胭脂深深凝视石桌上的棋局,低低道:“但愿你并不是那种只会骗人空给人期望的骗子。”美丽的眼睛已经发红干涩,胭脂又怎能忘记,当初那个自命为天下人除害而带她一同潜伏于龙潭虎穴的铁剑棠,一旦权势在手,另结新欢,就忘了旧爱,更忘了一腔抱负,到底还是被同化成了法祖的凌冽爪牙。
楚云齐也听说过铁剑棠的事迹。
剑棠其人,师出名门圣地剑器阁,习“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王道之剑。二十岁便已手中重剑泣血击败剑器阁三位长者,得到出师历练的机会,来到崇文尚武国力鼎盛的玄武王朝,邂逅了二八年华情窦初开的胭脂。
胭脂姓徐,父亲是当朝宰相,却受御前宦官弹劾,陷于文字狱中,家道中落。两位兄长也在朝为官,受此事牵累,大哥发配边境,二哥罢黜官衔。胸含锦绣的胭脂写出血字万言书,趁天子外出祭祀时呈递,万言书中力陈父亲为官之清白、不取百姓分毫、合家简朴度日,并且才情并茂,极富文采。天子看后极为震动,然而一向君无戏言的皇帝自是不肯承让自己犯错,只将此事押下。再后来还未定罪的李丞相却不明不白死在了狱中。胭脂悲愤勇烈,竟还想面圣讨个说法,写了一封震动士林的《清君侧剪除宦官文书》,由此宦官记恨,数次派人暗杀胭脂。再后来,出门游历的铁剑棠仗义救了名门才女徐胭脂,一见倾心,不久便立有生死相许之誓。
名头甚大的铁剑棠终于被法天道宗盯上,派出一波接着一波的高手来铲除他。后来铁剑棠四面受敌身负重伤,无奈之下便投入了法天道宗门下。这不过才是两年前的事,然而铁剑棠声名在外加上行事果敢,替法天道宗荡平整个玄武王朝的修真势力,居功至高,是以才有今日飞云堂主的地位。
“迟早我也要去会一会铁剑棠。”楚云齐手指按在剑柄上。
此时一身青棱劲装略微冷艳的红叶走进来,负手而立,腰间剑穗飘飘,说道:“无大师请你去一趟。”
“我没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楚云齐嘿然笑道。
无大师住在第八层冰山地狱。
一重一重的冰山上,匍匐前进着许多赤裸登山的罪人,发出阵阵有气无力的嚎叫和悲嘶。
每一层地狱的景观都凄厉阴暗,使人很难畅快得起来。用法祖的语录来说,就是“只有在罪与罚的时时提醒之下,正直无私之人才能永远保守不可侵蚀的磐石之心”。这个法祖,整治起人心来是一套一套的说辞。手下许多明白人不会尽信法祖言语但也不会直白说破,而一些愚蠢之辈或是如白玉京这般单纯之流就很容易被那空而大话的理想之谈给诓住了。
楚云齐也只模糊晓得无大师一向呆在冰山地狱,但方圆几千里却是不知究竟何处。当下闭眼,已是化神期本领的他能够感应到天地间微妙的地水火风,冰山地狱中处处冰山,但真正充裕的并不是结块的水,而是细微而无处不在之风。
再往深处感知,这些风均有共同的源头。
睁开眼的楚云齐朝着风之源头而去。
七口井,列北斗七星之形,旁边凿池储存着低温却并不冻结的玄奇之水,即为剑池。
楚云齐正面对着剑池。腰畔悬挂的紫水隐隐鸣动,池中无物但剑意之强已激得紫水想要出鞘一较高下,足可见小小冰上的剑池曾经磨练出多少腥风血雨的旷世奇剑。
“无大师,我知道你在。请现身吧。”楚云齐不敢造次,对于这个神秘老人,自己所知甚少。只是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待在法天道宗的目的并不单纯。
声音一落,一只井底发出闷响。
随即井中蹿出一位髭须如雪干瘦病态的老头子,也就是替七杀手铸造了七种杀人利器的那位无大师。
“老夫坐井观天,忽见云雾涌动,知道必有豪杰到临。”无大师爽朗而笑。
“坐井观天,想必妙极。昔者伏龙见一隅之天而可定天下形势,想必就是大师这种境界。”礼尚往来,楚云齐也乐得捧一捧老头子。
“好好,你我一为豪杰,一为高士,世上英雄在我等之上者,恐怕已不多。”无大师佝偻的背影挺了挺,这一刻倒是显得甚有豪壮气度。
无大师接下来的话有些玄乎:“我找你来,是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未免以后麻烦,今天你我要将应该说的说清楚。”
楚云齐摊开手,茫然道:“我应该说些什么?”
“你应该说说你来的目的。应该是想要知道我送你的战甲和启动战甲的血红水晶的奥秘。老夫照实说也无妨,每一块指甲大小的红水晶,都是用十万生人的鲜血和魂魄练就。若非十万无辜游魂的怨气支撑,又如何能使得战天铠甲发挥出渡劫境的可与天一战的实力?”无大师语气平淡,讲出那惊人之语。
“十万魂魄?!”楚云齐脚下步子一晃,脸色瞬间刷白。自己三块红水晶的力量,竟是蕴含着三十万无辜生灵的性命,当下只觉周围阴森森的,但依然很快镇定而笑:“既然三十万人都是你杀的,我似乎不必担心冤魂缠身。”
无大师神秘邪邪而笑:“你自然不必担心,我只是杀人,而你使用红水晶时却是亲自使得这些无辜魂魄魂飞魄散。剩下那十万冤魂还在红水晶里,是存是亡都在你一念之间,冤魂又岂敢缠着你?”
楚云齐拳头握紧,捶在自己的腹部上,他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你当然不必愧疚,因为这一切都是老夫造的孽。而老夫也逃不过屠戮无辜的报应。”无大师轻轻地将干枯的手指往自己皱巴巴的脸上一戳,脸部皮肤似面粉样的被戳破掉落,洞孔里面骨头显现,竟已腐朽发黑。
楚云齐相当震骇,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不是没有见过怪物,却是没有见过无大师这种平静暴露原形的怪家伙。
无大师嘿嘿笑着,轻轻一抹脸上揉捏一阵便使得怪脸恢复原样,叹气道:“我铸造长生剑时,便已然穷竭了我所有的生机。这十多年来都是法祖以禁法为我续命,老实说我自己这种状态简直是生不如死。但是我依然苟活着,只因为我还没能铸成一口举世无双的剑。我等待着,我只差一个契机。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那便恭喜了。”楚云齐始终保持在无大师三步之外,无大师之可怕并不在于那人皮之下可怖的表象,而是在于那种为了目的而能残忍隐忍的心态。
执着值得受人敬仰。
然而这样的执着已使人不寒而栗。
“不用着急恭喜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