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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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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总是一下子翻涌而来,在人尚未反应时刻,便冲刷了心底的防线,
  但是第一道波浪,到底是属于哪段不堪回首,
  是逯家村那个鲜血遍地,黑暗无际的夜,
  还是暴雨山谷,无尽崩裂的雷?
  张池只感到心底一阵一阵突如其来的疼,深深呼吸都压不下去。他淡淡对孙航道:“孙兄,事情颇多曲折,一时也难以解释得清。”
  孙航亦是看到了因了自己的问话,张池一瞬间苍白的脸庞,想是其中有何令张池痛苦的隐情,正心中恼怒自己不明真相,贸然相问。待张池话出口,他忙接话道:“无妨无妨,只怪我鲁莽,不小心触及张兄痛处,我在这给张兄赔礼了。”
  张池强笑道:“孙兄哪里话,没有什么鲁不鲁莽的,只是这事我也是懵懂之间,待以后有机会,我再细细道与孙兄你听。”
  孙航笑着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由于他们闲叙甚欢,便寻了一个空地坐了下来。从谈话之中,张池也知晓了孙航乃本地人士,因靠鹿屠门甚近,且年岁达到,家人便送他至此参与弟子筛选,这也是附近居民常有之事,万一为鹿屠门选中,假以时日,必定出人头地。只是被选中之人往往甚少,几年才出一个,不成想这年孙航为鹿屠门相中,入了门来。
  提及此事,孙航亦是自豪万分,相聊甚久,他自与张池熟了,眉飞色舞道:“我所在的镇子,已十余年未有人进入鹿屠门了,纵是今年,也仅我一人。当得知我被门中长老相中,不日便入鹿屠门修习,我爹娘都乐坏了,大摆筵席,款待街坊,把给我娶妻的钱都拿出来了。”
  张池哑然失笑,只觉与这孙航情谊,无意之间又深了几分。入门伊始便得此投性之友,张池深感在鹿屠门之时日,甚是美好。
  坐得久了,腿早已感到微酸,他们便伸直腿脚,略作舒展。时间一长,却是忘了收回。
  正待聊得火热之际,耳边忽听一声惊呼,一个人影竟在眼前直直扑落而下。而孙航突然收回伸出去的腿,抱着一处缓缓揉摩,口中痛呼出声。
  张池这才看清,原是殿中人多,而此处又甚是昏暗,一人行走在此处一时不察,绊在了孙航的腿上。
  他醒悟过来之后快速伸手,想将绊倒之人接住,奈何待他反应过来已是晚了,那人早已跌在眼前地上,倒地之后去势未竭,在地上连翻得几个跟斗,方才停下。
  张池连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扶,却不想那人恨恨打开他伸出去的手,挣扎着自己站起来。张池细看,此人剑眉星目,模样端得俊朗,虽身着统一青衣,亦是一股贵气扑面。只是此时他衣衫颇多皱褶,高束的发髻散乱,再不复高贵之相。
  只见他面容扭曲,眼似喷出火来,眼睛直盯着张池。他一字一句道:“方才是谁,绊倒的我?”
  他的声音甚大,一时竟压过了周围谈笑之声,众人纷纷停下言谈,转向这个方向,目露惊异之色。
  张池望了孙航一眼,但只见他仍缓缓揉着自己的腿,头低垂,看不清表情,丝毫无站起来的迹象。张池叹口气,颇为真诚道:“这位兄台,方才多有得罪。是我无意将腿伸出,兄台路过之时忘了收回,才将兄台绊倒。我在此向兄台赔礼了。”
  他说完,对那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之人眼见张池主动赔礼,便纷纷转头继续相谈,料想此事便已作罢了。
  但张池下弯的身体被硬生生止住了,他只觉得好像有巨大力量撑着自己,令自己再无法沉下去。张池直起身,看见抓住自己臂膀的正是方才跌倒之人,他此时脸色铁青,冷若覆霜。
  那人冷冷道:“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张池疑惑忘了他一眼,道:“那兄台想如何?”
  “我也不为难你,” 那人望一眼张池,伸出一只脚来,冷哼一声,道:“我的鞋被你污脏了,你给我擦干净。”
  张池的目光一凝,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缓缓道:“兄台,你的要求我恕难从命。要不等晚些时候你将这双鞋送至我处,我再为你浆洗一下。”
  那人不屑道:“那倒不必,这双鞋已经脏了,我也不会再穿。现在,你只要为我擦干净便可。”
  张池望向那人的眼神愈加凌厉,却再不说话。
  此时周围来人愈聚愈多,不断对着张池和那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却无人出来相管。见状,张池呼吸渐渐沉重,脸上慢慢冒出汗来。
  正在僵持之际,忽见一人排众而出,走至眼前那人身旁,笑道:“忠明,你一去如此之久,我们都等得心急,不想却在此处。”随后他见到那叫忠明之人的脸色,微一愣,道:“莫非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附耳过去,忠明在他耳边言语片刻,只见来人不断点头。等忠明言毕,来人望向张池,脸上笑容不变,令张池心中骤然一松。
  来人长身而立,玉树临风,面如温玉,竟比忠明更俊朗三分。他对张池一抱拳,笑道:“这位兄台,方才忠明态度不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张池抱拳急道:“是我一时不察,误伤了这位兄台,还请这位兄台不要生气便好。”
  “好说好说,”来人淡淡道,而后语锋一转,似是不经意问道:“如此说来,兄台便是承认是你的不是了?”
  张池心中微微一惊,但望见来人笑脸,未待思考,便张口答道:“正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向这位兄台道歉。”
  “道歉大可不必,既然兄台承认,那你只要把忠明的鞋子擦干净就无事了。”来人一字一句道,脸上笑容不变。
  而后他盯着张池,缓缓道:“尚未请教兄台大名,哦,对了,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李浩然。”###第十九章 恕难从
  东方红日已渐渐升高了,弥漫于整个鹿屠门上空的飘渺雾气在阳光之下飞快的蒸发消融了。光线透过层层晨霭,将寒阳斋笼罩在其中。
  而此时的寒阳斋,从外面看,便只是一座恢弘无限的宫殿,成虎踞龙盘之势,雄落于寒阳院正中,镇压一方气运。殿外毫无人影,仅古树数棵,排在左右,便如坚守万年不变的护卫,高入云霄,直插苍穹。
  而倘若靠的近些,便能隐约听见从殿中传出来的声音,嘈杂沸腾,而若立于殿门口处,那繁闹之声像是要将殿顶掀开一般。
  而无疑,张池就是这片喧嚣的正中央。
  在他面前,方才被绊倒之人气势汹汹,眼神阴鸷蛰伏。而来人露出清浅的笑容,毫无做作,浑然天成,仿若三月春风,而他的面容又极为俊朗,俯仰之间,神态自若。他对张池淡淡笑道:“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李浩然。”
  这个名字微微有点熟悉,像是在何处听过一次,可是思绪偏偏在此刻断续,想要忆起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倒是围观众人皆都张大嘴,眼睛大睁,一片哗然之色。而后窃语之声纷纷,如细风卷过的海边,波浪粼粼,却零碎难拾。
  张池思沉良久,终是摇摇头,面向来人,不好意思道:“我叫张池,但是兄台,实在惭愧,只是我并未听过兄台的名字。”
  来人微一愣神,脸色淡然不变,就连微笑都继续和风缓抚,未曾有人看到过他瞳孔之中,一抹黑羽暗影,恍然飘过,一闪而逝。
  那叫李浩然的人对张池抱拳,道:“我也仅是今年新入寒阳院的普通弟子,同兄台一般无二,兄台记不得在下的名字实属正常。”
  张池也对李浩然微一抱拳,算是回答。
  “不知张兄何时履行自己的承诺呢?”李浩然语气平和道。
  张池不禁呆了一呆,已脱口而出,道:“承诺?我对李兄作出过何种承诺吗,我怎么却不记得了?”
  李浩然淡然一笑,道:“张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方才你答应向忠明兄道歉,为他将鞋擦拭干净,莫非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张池心中一急,道:“我仅仅答应向这位兄台道歉,何时说过为他擦拭鞋子?还望李兄不要强人所难。大不了等今日毕,我再为这位兄台浆洗一下。”
  “这些并非是我等所需要的,”李浩然摇摇头,表情一如既往,“我想徐兄也不会在乎这双鞋子,只是我们需要张兄一个道歉的诚意。”
  “如果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让我跪在地上为徐兄擦鞋,就是所谓的诚意?”张池的语气渐渐冷下来,道:“若是如此,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李浩然的手指点在身旁朱红色圆柱上,一下一下,敲声沉闷,在周围隐隐回荡。他没有再看张池,眼睛终于慢慢眯起来,道:“如此看来,张兄是不想道歉了?”
  张池深呼一口气,道:“恕难从命。”
  李浩然一字一句道:“很好很好。”
  下一刻,李浩然、身上突然散发出莫大的气势,围观此处之人皆都未曾料到,被气势压制的步步后退,一片惊呼之声。而随着脚步连续,他们纷纷释放出自己的气势,以抵御李浩然的冲击。果不愧为能入选鹿屠门弟子,人群之中不少人气势已成风云之行,显然颇有火候。
  张池只感一只重锤敲进胸膛之中,势不可挡,一路摧枯拉朽。他尚未有所反应,便已被冲的向后飞起来,重重砸在身后墙壁之上。
  甫一落地,他只感觉全身无不一处不痛,无一处不伤。胸中郁积,便觉分外难受,一张嘴,竟吐出一大口血来,才略感好些。
  待张池挣扎着站起身来,李浩然走到他面前,冷哼一声,道:“张兄竟不作抵挡,看来是张兄对自己修为甚为自信,也罢,现在就让我领教一下张兄的高深术法。”
  张池用手捂住胸膛,咳嗽一声,血迹又顺着嘴角流出来。他来不及擦拭,尽力站直了身体,道:“李兄误会了,我不抵挡,非是我自信,而是我从修习过术法。”
  李浩然微微一惊,思考一会,脸色竟慢慢阴沉下来,如大雨欲来漫天的乌云:“张兄若是没有修为,又是如何进来这誉满天下的鹿屠门的?张兄不屑与我交手便可早说,又何必寻这种卑劣的借口呢?”
  “我从未骗过李兄,”张池再也站立不稳,缓缓退到了墙角,扶住墙壁凸出轮廓,弯腰喘息一阵道,“我进入鹿屠门的过程颇多曲折,而非是一般挑选而入。故而尚不曾修习过术法。”
  但李浩然并不听张池解释,他双手结印,气势又盛。他站在最中央,堂内无风,衣衫就在半空猎猎飞扬,而在他周围圆遭,竟无人可以站立,就连徐忠明,就算纵起全身力量,也难抗衡,而被迫退后好几步。一个以李浩然为中心三尺的圆内,竟仅余李浩然和张池二人。
  张池早已顶不住那股气势,被狠狠压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而现在,在这股气势的笼罩之下,就连呼吸都觉得如此困难。又有更多血流出来,淌过脸庞,流到地上,绘成血腥的模样。
  李浩然立在张池面前,犹如一座矗立的高山,不可登攀,在他身后,光线扭曲变形,世界在张池眼中都变得模糊隐约,如水花镜月。他望着张池,神情桀骜,冷言道:“张兄若是不屑与我比试,那便拿出你道歉的诚意!”
  像是在心中敲响重鼓,响彻成阴雨来临之际天边连绵的闷雷。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如柱的夜晚,恍惚又见到那个身形飘渺诡异的黑影,恍惚又见到那个虽明知力有未敌,仍祭出龙吟剑遥指黑衣人的刘逸夜。
  惊雷炸裂,血液喷薄,迟迟缓缓,流淌成河。
  可是那道仗剑的身影,是怎么凝成一道不屈的雕像?
  张池再次慢慢站起身来,顶着莫大压力,皮肤之上,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骤然崩开,血在身体表面汇成潺潺溪流。
  这一刻,在李浩然眼中,一道瘦小的身影,竟站成了一座山峰。
  张池已经几乎睁不开眼了,全身如同血洗一般。不停有血从身着的青衣渗出来,淌至脚下,他的双脚,已像立在血池之中。
  他颤抖直起身,面向李浩然,面容扭曲,但却是毫无畏惧,他一字一句道:“让我给—别人—跪—地—擦鞋,恕—难—从—命!”
  言罢,张池再也支撑不住,仰面跌倒在地,眼睛尚未合上,已是失去了任何知觉。只是他的面容之上,仍残留着咬牙忍痛的表情,坚忍而不拔。
  只是没有注意,寒阳院殿顶之上斑斓的画卷,全都映入了他的眼睛,瞳孔之中,像是被油墨倾倒泼洒,色泽浓腻,分外深邃。
  这下就连李浩然都有些许惊慌失措,纵使他心境坚定,常人难及,也毕竟仅是十岁大的孩子。他急忙散尽气势,站在原地,想走上前去查探却又不敢,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堂内一下子便乱了,那些观望之人见状,皆都慌张不堪,面露惊惶。有的竟失声呐喊起来,声音穿越过殿顶殿门,在空旷的天空回荡。
  在寒阳斋的最角落,离张池昏倒之处不远的地方,孙航退在墙角,目光惊恐。自是非伊始,他便缓缓退至此处,未发一声,更不敢有一丝动作。
  正在寒阳斋内嘈杂难平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一道钟声,清脆辽远,余音袅袅不绝。一道人声像是从天际传来,响彻在寒阳斋上空,如同梵音,竟将那殿内乱糟之声都压下去。
  “寒阳斋内,何人胆敢喧哗!”###第二十章 探伤情
  落日渐渐归隐了,此刻正悬挂在鹿屠斋宛若斜飞的屋檐之上,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灯笼,映衬着这座巨大宫殿的宏伟大气,苍凉雄壮。
  一只飞鸟从地面腾空而起,斜斜掠过暮霭降临的天空,然后无数只飞鸟同时升空,阴影投下,汇成一片浓密不见光的暗云。
  一阵钟磬之声自鹿屠斋前缓缓响起,声色悠远,音韵渺茫,从鹿屠斋向四周徐徐扩散。而似是应和一般,在鹿屠斋四周方向,同时传来五道钟声,瞬间笼罩了整个鹿屠门。
  “吱——”开门之声拖出冗长的杂音,木门敞开一半,一道人影从缝隙之间闪了进来。这是一间堆放杂物之处,房内大半空间皆都被繁多事样占据,上面尘土厚厚一层,蛛网纵横。而在靠墙不大的地方,摆着一张木床,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
  少年尚在沉睡之中,就连开门之声都未曾听闻。而由他在睡梦之中还紧皱的眉头可知,少年睡得并不安稳。
  来人手中端着一个铜质托盘,盘上几只瓷瓶错落而放,瓶上红绸塞口,若靠的近了,能隐约闻到一股清香味道,袅袅不散。
  他慢慢走近床边,将托盘放至床边矮小木桌之上,坐下来,望向少年的眼神一片怜惜。
  片刻之后,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梦之中,张池唯觉得浑身燥热异常,头痛欲裂,却偏偏作声不得,只能在床上不断翻来覆去,以稍解疼痛。奈何痛感并未有稍稍减弱,在身体之内汹涌澎湃,几番辗转,恍惚醒来。
  眼中似有泪光隐动,入目仅见模糊一片,有淡淡光线射入瞳孔,床边一道巨大的阴影,隐约成人形。片刻之后,张池终是开了眼睛,然后便是看见谢思仁温暖的笑容。
  张池先是一惊,随后一喜,道:“谢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他手一撑,便想坐起来。但稍一动作,就发觉身上酸软无力,略一用力,周身皆痛,额头便渗出了汗水。
  谢思仁手疾眼快,在张池刚初一动,被伸手制止了他。谢思仁扶住张池,令他缓缓躺回床上,低声柔道:“张师弟,你现在尚有伤在身,万不可轻举妄动。”
  张池一愣,今日之事便是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寒阳斋内,徐忠明、李浩然,那股厚重如山、倾压而下的气势,那种无法喘息、却又拼命想要喘息的挣扎,一幕一幕,汹涌而来。
  谢思仁看着张池逐渐阴沉的表情,道:“现在可都忆起来了?”
  张池点点头,却是未说一句话。
  “张师弟,你入我鹿屠门之前,未经历过入门比试。所以可能并不认识李浩然。”谢思仁望着张池,叹一口气,道,“他,便是在今年入门比试中拔得头筹之人。据当日观战师兄说,李浩然的修为,就算较之入门一年的弟子,怕亦是不遑多让,唯有未经实战,故尚有差距。想来入门之后,略加调教,必定是惊世之辈。”
  张池低下头,小声道:“谢师兄,不怕你笑话,今日我在他的气势之下,竟连一会都抵御不住,就已感到难过异常。”随后他抬起头来,急急道:“师兄,我直到现在仍没有一点修为,跟今日寒阳斋内同门相比,已是差别甚远。我真的适合在鹿屠门修习吗?”
  谢思仁伸手抚摸张池的头发,耐心道:“师弟,你入门之前并未接触过术法,现今比他们不过甚是正常。只是一点,万不可轻动放弃之心。”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崭新书册,册面蓝色无图,仅在边缘处有四个大字,张池略观一眼,只见赫然是《寒阳心法》。
  谢思仁将书册交于张池手中,道:“师弟,这乃是我寒阳院入门心法,本该今日由师父授予你。因得突发此事,便耽搁了。现在我将心法带来给你,现在于你等而言,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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