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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浓初。 江南的初曦似乎比其它地方都要早些,更不待天明已听到鸡鸣。 “鸿云山庄”后山,这里一直都居住着一个人,一个寂寞的人,铁开山。 铁开山永远都是铁开山,不管他是死还是活着,因为现在有一个人正在替他活着,而且活得和他一样。除了左如阳知道这个秘密,永远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并不是铁开山,但他却似铁开山的影子,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习惯都和真正的铁开山一模一样。也许真正了解铁开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左如阳。 左如阳将铁开山的一切都在他的身上延续,一个眼神,一个擦眼的动作都不会错过。左如阳还告诉了他一个铁开山的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也许他并不喜欢,但他必须遵从。他们都不允许有任何错误,一个细小的错误都足以致命。紫衣人并不是一个很好受骗的人,而他们这次却一定要他们上当,因为他们已经赌了,一个不能输的赌局已悄然开始。 曾经的“神斧”在江湖中已不能不算是一个神话,而他并不一定是神,他是人,人都会有弱点,也会有一些不光彩的习惯。左如阳就知道这位“神斧”很不光彩的习惯,这位“神斧”竟然终年都不会洗一次脚,而且他与人做生死绝斗时也会光着脚。这个不好习惯并不是一个坏习惯,特别是对铁开山这样的人。如果一个人的脚太臭往往会影响敌人的心情,这样他却无意间得了一个不小的便宜,而高手之争,一个小小的便宜也不能说不是取胜的关键。这个道理虽然可笑,但却非谬语。 一个江湖人可以舍弃生命,但却不可舍弃尊严。为这句不成正理的话,有多少人舍弃了妻子儿女,舍弃了道德伦理去为那不值一文的虚名争个死活。但他们什么都可以舍弃,唯有一点不可以舍弃,那就是他们的武功,因为只有武功才能给他们换来梦寐以求的名利,铁开山也是人,自然也遵从这个不为理的常理,所以现在院子里已能听到风声,铁斧挥舞的风声。 铁开山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院子里练功,而且是赤着脚练功。此人斧上的造诣一点也不在铁开山之下,反之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但他的斧锋走的路数却全和铁开山一样,沉稳厚重,力压千钧。 铁开山练功时自然很专注,他专注他手中的斧,更专注他自己的性命。练了一个时辰,东方已即白,院中依然,但后院的一株嫩草下却传来一阵阵龙舍香味。这股香味淡淡的蔓延到整个院中,这时铁开山手中的铁斧突然停顿,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显的笑意。 铁开山手提铁斧,淡淡的笑道:“好像来得比我想像中要早。” 院中无人,但他却在对着那一株嫩草自语。这是他们的暗号,他与紫衣人之约的暗号。“紫衣现,龙舍生。” 既然然龙舍已来,紫衣人也该来了。 这次他们的约会本是他们却见紫衣人的,但紫衣人却先到。对于此铁开山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之意。左如阳对他说过很多种可能,这种可能也应该在他们的遇料之中,所以他才会这么早在院中练功,而且还赤着脚练功。这本是他平生最讨厌的事。 他在对着嫩草的背后说话,他本应该是正对着紫衣人的,但紫衣人却从他身后的石磨背后走了出来。还是那一身紫衣,还是那一双惨碧色的眼睛。 紫衣人淡淡的说道:“没想到你的铁斧在这些日子增进不少。” 铁开山道:“如果一个人不追求进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紫衣人道:“你好像应该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铁开山看了看手中的铁斧,道:“这次任务失败了!” 紫衣人道:“我早就知道此事,你不想给我个解释?” 铁开山道:“我只是怀疑我们之中有一些不净之人,这次任务本该很秘密的,但却不知为何会生出一群天外来客。” 紫衣人道:“天外来客?” 铁开山道:“不错,这些人一定经历很严格的训练,而且不像是江湖中人。” 紫衣人道:“那你认为是什么人做的。” 铁开山道:“此事我已经让左如阳着手去查,我想不出些时日就应该有眉目了。” 紫衣人突然冷笑道:“现在我却看不明白一件事。” 铁开山道:“什么事?” 紫衣人道:“以前你好像都很提防这个人的,怎这次却如此信任这个人。” 铁开山声色不变道:“人都会改变的,以前我对此人不是提防,而是先除而后快。但这次如果不是他,我早已没命。” 紫衣人道:“难道这次是他救了你。” 铁开山道:“是的。” 紫衣人道:“他的武功好像并不在你之上。” 铁开山笑道:“主人一定明白有时候武功并不是解决任何事情之唯一途径。” 紫衣人道:“你知道我为何对你如此信任,而对他却时刻提防么?” 铁开山道:“因为他比我聪明。” 紫衣人道:“你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因为我始终感觉他对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胁。” 铁开山笑了笑,将铁斧放下,伸了伸手肩,道:“主人这次来不去见见他?” 紫衣人道:“当然要,不过要先见你。” 两人对视而笑,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许这就是铁开山心中的信任,但紫衣人真正信任他么? 人一紧张往往很难入眠,但左如阳却比以往都要起得晚。今天本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但他却像死猪一般的睡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是不是因为他已将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一个人能安心,那他一定很容易就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日上三杆。 没有人敲门,他已命人今天不到正午绝不能打拢他。正午的秋阳惨白而温暖,已从那窗格里偷偷的溜了进来,屋子里已一片敞亮。阳光并没有把熟睡中的左如阳惊醒,而那一阵淡淡的龙舍香却将他梦中惊醒过来,他知道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他要来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屋外那些守门的庄丁自然并不知道这屋子里已多出了两个人来。 左如阳微眯着双眼已从那迷糊的视野中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一身紫衣人,正背对着他,笔直的站在桌前。没有人看到左如阳的表情,因为这种表情太特别,也太过深意。紫衣人身侧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像一座山一般的巨人,此人不是铁开山是谁。 左如阳翻身跳下床来,神态显得十分惊慌,其实他心中已振定自若。左如阳一揖身拜叩道:“属下不知主人驾临,失态之处还请主人见谅。”这时他虽然叩拜着身子,但余光却瞄了铁开山一眼,虽然铁开山还是那一脸铁一般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却不时的眨了眨。看到铁开山的回应,左如阳的心中更有数了。 紫衣人冷笑道:“不想你左庄主心境还如此豁达,今天好像并不是一个该睡觉的日子。” 左如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头低得更低了,道:“是,是。” 紫衣人道:“这次任务失败,你好像应该给我个很好的解释。” 左如阳道:“这次是属下失职,所以才会有今天的结果,请主人发落。” 紫衣人冷笑道:“没想到你左如阳真的变了,还会担起责任来。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发落于你。只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左如阳道:“是。” 紫衣人道:“听铁开山说,这次你们遇到了一些天外来客,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左如阳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欲言却又止,道:“这些日子我也在着手查此事,但结果却不知道该不该告之主人。” 紫衣人道:“你说,我想答案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左如阳的脸上却有一丝不安,慢慢的说道:“这些人来自一个地方。” 紫衣人道:“什么地方?” 左如阳一字字道:“飞马山庄!” 紫衣人一听,沉默了良久。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但听到这四个字还是不禁动容。如果是”飞马山庄“做的此事,就算追究也无从着手。没有人敢轻视这四个字的份量。 左如阳并没有查此事,他也并不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但把这件事推在“飞马山庄”头上却是最明智之取,就算紫衣人真的要彻查此事,也不敢对“飞马山庄”下手。但左如阳却万万想不到,他这无心插柳之计,却真是疑之中中了事情的真像。 紫衣人沉良久,突然转身对着铁开山道:“你认为真是‘飞马山庄’所为么?” 铁开山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那种气派看来不应该是江湖中所为,因为江湖中人没有那样军队般的气排,而‘飞马山庄’在朝廷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住,如果说这是他们做的也就不出人意外了。” 紫衣人道:“有理。” 左如阳突然问道:“主人刚才说还有事情交于在下去做不知是何事情?” 紫衣人一听,好像一下子回过神,道:“你们好像都听说如今江湖中传得很热闹的一件事。” 左如阳会意的笑道:“主人说的可是‘圣武密诏’。” 紫衣人道:“这种事情左庄主不应该不知道才是。” 左如阳道:“属下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还不如江湖中三教九流,因为他们手中也许现在人人都有一张‘圣武密诏’。“ 紫衣人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此事,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如何做。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好好的做好你的庄主和你分内之事便可。” 左如阳道:“是。” 一柱龙舍已燃尽,紫衣人已消失,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屋子里只留下铁开山和左如阳两人。铁开山静静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刚才左如阳和紫衣人简短的对话,却像是他这一生经历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战,幸好这一战他们胜利了。 左如阳拍了拍铁开山的肩,仰天大笑道:“铁兄可看出一件事?” 铁开山道:“什么事?” 左如阳道:“这个紫衣人的事。” 铁开山道:“小人愚钝,实看不出来。” 现在在左如阳一个人的面前他的口气都一下子改了,但左如阳使一个眼色,正色道:“铁兄何必和我开这个玩笑,这个玩笑是开不得的。” 铁开山一怔,终于明白过来。也许是因为刚才他太过紧张,现在一下子放松下却露出一破绽。 左如阳道:“铁兄这个玩笑可会害杀小弟的。” 铁开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左兄说的正是,刚才左兄说看出了些许端倪来,小弟正要请教。” 左如阳满意的笑着走到他耳根前,轻声道:“这个紫衣人是假的。” 铁开山动容道:“假的!” 左如阳点点头道:“不错。” 铁开山道:“左兄是如何看出来的?” 左如阳道:“我只知道一点,这一点我足以证明他是假的。” 铁开山道:“哪一点?” 左如阳道:“如果真是他来了,他绝不会用背着我的。” 左如阳不等铁开山说话,又接道:“他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后背送给任何人。” 铁开山剑眉一轩,终于明白过来,脱口道:“哦。” 左如阳又补充道:“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从他背后出手的机会。” 如果这个紫衣人是假的,哪真的紫衣人在何处?真正的紫衣人还会有什么阴谋? 左如阳笑道:“也许他真的是没有空来理会我们这些小事,因为的确他还有一件很大的事要去做。” 铁开山道:“左兄说的可是那‘圣武密诏’。” 左如阳笑而不语,但无论如何,这次他还是赌赢了。也许并不是他赌赢了,而是因为他的运气不错,遇上了这次江湖大浪。 一张“圣武密诏”却救了他的命。如果紫衣人真是紫衣人,那铁开山也许成功的机会并不太大,命运中有一次运气也算不错,一次已足够救命!###第四十三章 孤注一掷
夜色委婉,忧郁。还是一样的夜色,但那夜色下的人呢? 淡蓝色的眸子里却透着几丝凉意。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的来历和身份就如他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一般神秘。他并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从他懂事的那一天开始,但现在他身上还是那一袭白衣。一袭白衣似乎已渐渐的淹没在那一片死黑色的夜幕里。 又是荒郊,又是那一座无名的石碑前。这次他并没有停住脚步,他也没有选择。 荒郊,坟墓,白衣,这本是一种很诡异的情景。白衣突然消失,因为他已走进了坟墓。坟墓里本只会有一种人,但他并不是死人。坟墓里埋着的也不是人,而是一把剑,一把曾经的神剑,三少爷的剑。 这里的每一个坟墓里的构造都是不同的,而且是完全封闭的,就算你是相隔一步的另一座坟墓里也听不到对面的坟墓里发出的任何声音。 白衣人已从剑夹上取下了剑,剑鞘乌黑,但它内敛的光芒却已似充斥着这间屋子。剑未出,剑气已纵横,这才是真正的利器。利器不是拿来看的,利器是用来杀人,而且这把利器正好在一个最懂得杀人者的手里,它已不再是利器,而是人间凶器。 白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只有一种意思,杀人。当他看到白凤送回来的“圣武密诏”的时候,他就已明白了很多事,而这些事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明白。在这个世上能逼他出手的人已不多,值得他出手的人更不会太多。 白衣人仔细的端倪了那柄剑良久,好像他有很多话要对着这一柄剑,难道有些话他只能对着它说么?也许有时候剑比人更值得让人信耐。 看着这柄剑,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未见的老朋友,也许他们并不是朋友,但他们却似永远也无法成为敌人。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未把他当成敌人。一个嗜剑如命的剑客,谢剑。 也许正因为他从来未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所以现在谢剑还过很好。一天三顿有酒有肉,除全身被封了几处穴道,他过得其实并不如想像中坏。他是一个男人,所以白衣人经常请他喝酒,而且这种酒一喝便醉得很快。前几天他又醉了一回,当他醒来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他床上已多出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而且很懂得技巧的女人。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白衣人已提剑,走出了坟墓。这次他却并没有去问候老朋友的意思。当他杀人的人时候,他会比任何都要专注,所以他绝不会去做其它影响他心情的事。杀人也要看心情,现在他的心情和体力似乎已达到了颠峰。 他要去杀什么人?什么人又值得他去动手? 白衣很快消失在树丛中,树丛的另一头却已一个人在等他。这里是他们约好的地方,所以他们谁都不用等谁,也不会怕谁会迷路。他们都是准时的人,就像他们杀人一样的准确。 浓墨如洗的夜色下,却不知何时皎洁的月光却从云中偷偷钻了出来。温柔的月光正好照他的脸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