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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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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胤微微侧头:“适才有些走了神。”
  “我还道兄长是故意的,”晋王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是在贪看哪位美人了。”他的目光扫过席间,暗暗纳罕,席上列位的都是朝中大臣,家眷也多已年纪大了,忽的忽地,他的目光停顿,落在了正在与太后说笑的国公夫人身边。
  国夫人身旁端坐着一位俏丽佳人,如今是在国孝中,国夫人与她的衣衫都着素色,却很别出心裁的在素衣上滚了茜色的芙蓉花,瞧起来流光溢彩,十分耀眼。可同是素白,国夫人这年纪穿起来便显的肤色发黑,有些衬不住的土气。但同样的衣衫穿在那位佳人身上,却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韵,好似一朵盛放含珠的山茶花。
  晋王的眸光一闪,他身旁的河间王刘昀是他同祖父的堂弟,平素里最是自诩风流的,虽然为立正室,但府里的姬妾却数目众多。此时亦是小声笑道:“听说太后想给我们这些打光棍的郡王们指婚,还想着要怎么逃过去。不想竟有这样的美人,若是指给我了,就委屈些收了也罢!”晋王收回目光,若有若无的地嗯了一声,只是手指却抓紧了面前的金樽。
  好似觉察到了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佳人身上,卜太后的嘴角抹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轻轻咳嗽一声,顿时众人都静了下来,却听她对那位佳人招了招手,和悦的地笑道:“如意,坐到哀家身边来。”
  原来这位佳人的闺字叫如意,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目光都追随着她碎步移动的身影,瞧着她轻巧的地在太后身边坐下。卜太后对众人道:“不怪哀家宠她,这是哀家的舅舅家表妹。”说着,她轻拈起绣帕拭了拭眼角的泪,“可怜先帝刚刚驾崩,她姐姐陈修容便随着先帝而去。而御史大夫陈全一家,夜遭横祸,幸好这孩子那夜住在哀家的娘家,这才逃过一劫。”
  陈全一家惨死的事众人早有耳闻,这已成京中悬案,离奇的是凶手至今还未找到。有心人悄悄看向这位陈姑娘,果然与昔日的陈修容面容有三分相像。听太后说起娘家人,国夫人陈氏亦是流了几滴泪,却不如太后哭得那样哀切。
  如意的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好似有所感动,轻轻地拉住了卜太后的手,柔声道:“请娘娘保重凤体,莫要为臣女伤心过度。”
  卜太后果然闻言止了哭声,摸了摸她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凉。”语中怜惜之情一望可知,其实太后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好似一双并开的鲜花,只是她这朵还盈盈待放,而卜太后却有些盛极而衰了。陈如意好似有些不惯,身子微微一僵,刻意地抽出手来,笼到了雪白的裘袖中。
  太后也不以为意,转身对身后的女官低语道:“去拿哀家的手炉来。”众人皆不以为意,独有刘胤身子一僵,呼吸陡然深重几分。晋王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不由得向那女官打量过去,却见亦是个眉目如画的俏丽佳人,只是着实清瘦了一些。只听一旁的河间王果然两眼放光的地评点道:“长秋殿里的美人果然不错,连这个女官也生的好模样,不过太瘦了点,恐怕不好生养。”
  晋王刚觉有些什么不对劲,便听刘胤回过身来,给河间王面前的金碗倒满了酒,笑道:“昀弟,你我兄弟多年未见,来来,为兄敬你一杯。”
  河间王瞠目结舌,他虽喜爱流连花丛,酒量却是最差,平日里几杯就倒,怎能饮这么大一碗。晋王刚想解围,才说了半句:“要不换小杯吧。”便被刘胤驳回:“昔日昭武皇帝道,我匈奴汉子马上能厮杀征战,饮酒当用金碗!”晋王无话可说,暗在一旁只觉这位族兄的笑容怎么让人觉得冷飕飕的。眼见着刘胤已先饮尽了自己手里的一碗,又将那金碗递到河间王手里,皱眉道:“怎么,昀弟这样不给为兄面子?”河间王无计可施,苦着脸捧着那金碗喝了起来,好不容易一碗饮尽,顿时满面通红,只觉头晕眼花。
  刘胤语声云淡风轻,又信手在河间王的金碗中倒了满满一碗,笑道:“这第二碗,我要敬昀弟成了郡王。说起来这碗贺喜的酒今日是喝晚了。”刘昀离开长安时,还是世子,如今他的父亲去世,继位成河间王,只在这两三年间。这理由实在无法推辞,刘昀虽然面红耳赤,还是硬着头皮又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此时人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见河间王喝得醉醺醺的,连站都站不稳,而一旁的刘胤唇边含笑,手起酒落,却不含糊,竟又给他满了一大碗。晋王张了张口,却觉刘胤的眼风好似能射出飞剑来,慌忙转过身去,假装没瞧见。听刘胤笑道:“昀弟,这第三碗,我替先帝敬你。先帝昔日曾叹,‘昀弟少年守藩河间,着实不易,他日当与朕浮一大白’。你说这碗酒是喝还是不喝?”
  晋王肚子里暗暗叫了一声“狠”,先帝尸骨未寒,太后母子都在眼前坐着,若是这一碗不喝,河间王还有何面目回封地去?少说一个不敬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果然河间王虽然酒醉深重,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慌忙道:“我喝,我喝。”便抢着举那金碗到唇边,也不顾酒溅的衣襟湿了大片,大口大口地便咽了起来。晋王闭起眼,果然只听身旁“嘣”的一声,一碗酒下肚,烂醉如泥的河间王摔倒在地,已是醉的人事不知。
  偏生刘胤还要夸赞他几句:“昀弟少年英雄、耿耿忠心,真乃国朝之幸。”连卜太后也是点头连连:“河间王是个忠心的。”又吩咐了席边两个美貌的宫娥道:“你们扶河间王去后殿歇息。”便是要赏人给河间王了,这是席间应有之意,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两个宫娥面上一红,娇声行了礼。
  晋王有些索瑟地蜷起身子,偷偷瞥了刘胤一眼,心中暗道,以后千万不可得罪这位族兄!
  如此闹了一场,席上气氛便活泛了些。晋王偷眼看去,那身着长御服饰的女官果然从殿内捧了个银丝手炉姗姗出来,悄然递到如意的手中。晋王暗自想,这女子姿容不俗,若是真个打扮起来,远在陈氏之上,若是等会儿太后非要赏赐,要这个也罢。他多看了几眼,心神刚岔,猛听得刘胤在一旁唤自己:“驷弟,愚兄还没有……”晋王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这位南阳王兄怕是要对自己下手了,他吓得慌忙逃了席,直窜到对面太原王、浔阳公的席上去,早把什么女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宫中许久没有这样的乐事了,卜太后谈性甚高,是夜连召歌舞,早有一群如花似玉的美貌宫娥舞姬或歌或舞,将这宴席妆点的活色生香。卜太后眼力极好,眼见着在座王公亲贵沉迷于酒色中,便挥了挥手,那些美貌宫娥会意,如蜂蝶扑开,散入众人身边。
  这却是昔日洛阳里巨富石崇的法子,用美姬为客人佐酒,若客人心悦饮下,便赏赐姬人于客。不多时,每人身边都有了一两个美貌的宫娥依偎在侧,就连晋王也含笑搂着了两个美人。独有刘胤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新晋的车骑校尉谢烨身旁,低声吩咐什么。晋王斜眼瞥见,暗笑他狡猾,偏这时候领起了掖庭的职责来,但刘胤确实领着龙骑将军职衔,都统宫内侍卫,这也是指责所在。卜太后面色微沉,显然亦是有几分不快的。

26。解连环
  酒过三巡,宫人便端了桃汤上来,这都是旧日长安宫中的风俗。桃汤用桃枝、桃叶和桃茎而煮,取其辟邪镇百鬼之意。宫中的桃汤又添了蜜糖与陈年佳酿合煮,酒香混着蜜意,一闻便有几分醺醺然。晋王是头次回上邽来,饮了桃汤便道:“宫里的桃汤果然与晋阳不同,格外香甜。”
  卜太后也连饮了两盏,神情愉悦地赞许道:“莫说是晋王,便是哀家也是第一次饮到这样好的桃汤。”说罢,她望了刘胤一眼,忽道:,“也盛一碗给南阳王。南阳王尽忠职守,今夜还不忘戍卫之责,真是难得。”这句话中却不无讥讽之意。刘胤恍若未闻,接过桃汤,只凑近闻了闻,忽的忽地眉峰微耸,神情若有所思。
  一旁的谢烨似有忧色,欲开口说什么,却见刘胤微微抬手,一口便饮尽了。卜太后向左右道:“今日传赏膳房。”席中人人面露喜色,自是都觉这赏赐是应当的。独有刘胤面色微沉,却瞥向了卜太后身边的绮罗。
  绮罗亦是茫然的,她一闻这气味便知,这是自己平日里惯做的桃酒,只是不知怎的竟煮了汤,居然被端到这席上来?她的目光与刘胤相接,不自觉地就流露出几分迷茫不安的神情。刘胤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莫要慌乱。
  忽然卫侩赔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莫赏错了人,这桃汤原是出自长秋殿的手笔呢。”
  卜太后故作沉吟:“哦?哀家怎么不知?”
  见众人目光聚集于己,卫侩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信手指向了卜太后身旁。绮罗霍然而惊,赶忙低下头去,只觉心口如有百爪抓挠。太后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淡淡地道:“是谁?”
  卫侩道:“正是长秋殿中的小翠姑娘。”
  刘胤蓦地吐了口气,面上神情松弛下来,再看绮罗的神情却有些不对劲,好似正盯着身旁一个娇小的宫娥,仿佛要拦着她一样。而那个娇小的宫娥却不理睬绮罗的目光,婀娜的移步而出,娇声在太后身前行礼:“奴婢小翠,见过太后娘娘。”
  宋良人坐在席末,瞧见卫侩与卜太后演双簧,不由得又嫉又恨,却不敢在面上带出半点不悦。还赔笑着凑趣道:“小翠姑娘一双巧手,能做许多好膳食。”
  卜太后瞧了小翠几眼,好似十分喜欢,连声道:“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又有这样好的手艺。不如……”她的眼光在席间逡巡,好似在思虑什么,当她的眼光扫过刘胤时,一旁的如意抬起纤纤芊芊玉手,正为太后盛汤,不知怎的汤匙碰到玉碗,发出轻轻地一声鸣响。卜太后面色微变,却是移开目光,落到了晋王身上,笑道:“也罢,阿驷是个会吃的,刚才又埋怨晋阳的桃汤做不好。就把这个小丫头赐给阿驷,以后也休要埋怨哀家偏心了。”
  晋王微微一笑,自是领旨谢恩,便对小翠招了招手。小翠忽地回头望了卫侩一眼,满脸都是不甘心的神色。卫侩微微摇头,小翠眼眶有些发红,扭扭捏捏地向晋王走去。
  这一切落在寻常人眼里,只道是小女儿怕羞。可落到有心人眼里,便着了行迹。就连心腹之人都有了自己的心思,卜太后果然有几分不快,索性快刀斩乱麻,抬头向刘胤道:“南阳王,今日哀家也有一门好姻缘说给你。”
  满座顿时寂静,南阳王刘胤年近而立,却迟迟未曾说亲。过去刘曜在位时,人人都知他不得父皇欢心,高门大户的人家唯恐将女儿嫁给他,而小门小户也高攀不上龙孙凤子,时日一长,竟无人提起此事。等到刘曜去世,刘熙即位,南阳王刘胤的权势骤然而起,简直是朝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时人人蜂拥,恨不能都将女儿说进南阳王府,偏偏刘熙是极尊重这位长兄的,怎会迫他?而刘胤也从不吐口,时日一长,竟然孑然至今。今日太后出面说媒,人人都是心中遗憾,恨没想到早点走太后这条门路。于是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太后身边的陈家女如意,自都是心知肚明,日后这个南阳王妃看来是跑不出姓陈了。卜太后怕他拒绝,又补了句道:“今宵良辰美景,哀家想让南阳王看一段歌舞,不知可否?”
  如意面色由白转红,忽而有几分羞赧地低下了头。这歌舞是她精心排演了数日的,就等今宵一鸣惊人。
  晋王瞧了瞧太后和如意,又瞧了瞧刘胤,忽的忽地唇边笑意更深。他怀中的小翠吃痛,轻呼了一声。晋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要有一番热闹看了。”小翠看着如意,眼底划过一丝迷茫的神情。
  众目睽睽之下,刘胤并无如常人所想的那样震怒或是欣喜,他面色如常,走到太后席前,忽然道:“哦?在观赏歌舞之前,臣也有一个人,想带给太后娘娘看看,不知当否不当?”
  被当众拒绝,卜太后的面色已不能用不善来形容了。她双目直直地望着刘胤,似想瞧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刘胤一双碧眸深不见底,却哪里能露出半点端倪?片刻沉默后,卜太后微微颔首,沉声道:“便依南阳王。”
  席上众人的好奇心都被提了起来,元日盛宴上南阳王究竟要带什么人来?更有不少好事者隐约回忆起之前南阳王要纳妃的传言,更不免偷偷地瞥着太后的颜色,心中自是都在盘算,南阳王当真要选这个场合公然与太后对着干,那恐怕讨不了好去。别人无须说,便是这席上端坐的卜国丈,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一切和太后作对的人。卜国丈果然放下了酒盏,目色阴沉地扫过席间,任何与他对视的人迫于他的威严,都低下头去。
  绮罗侍立在卜太后身后,抬眼便望见卜太后微微握拳的左手,掌心中的玉匙几乎要捏碎。
  少顷,只听两个黄门尖声道:“人已带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两个黄门的身后,却是一个宫装女子,垂首不语,手里却抱着一个锦绣的襁褓。此时已有眼尖的人瞧清那女子的身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向主座上瞥去。只见卜太后面色铁青,只扫了一眼那女子,便恶狠狠地向身旁的如意望去。
  陈如意看清那女子后,花容惨变,轻呼了一声“老天爷”,便适时地晕厥了过去,软绵绵地伏在桌上。绮罗大惊失色,忙移步过去,轻呼道:“陈姑娘。”卜太后唇色发白,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一个个的字:“不要管她。”她的确没时间和陈如意算账了,不容她过多思考,只见那宫装女子姗姗走到众人面前,向席上只微微一躬,一字字如咬金断玉:“未亡人陈氏,见过诸位大人。妾怀抱大行皇帝遗孤,恕不能行大礼。”
  卜太后还未开言,她的母亲陈氏却已变了脸色,惊呼道:“宛卿,你还活着。”来人陈宛卿,正是卜太后母亲陈氏的侄女,席上陈如意的亲姐姐。此时陈宛卿亦是满面戚容,望着她哭道:“姑母。”卜国丈早已心头火起,怒道:“你不是已殉葬虽先帝而去,朝廷为你拟了谥号封命,你怎又会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欺瞒朝廷!”
  谁知陈宛卿半点不惧,反而抬起一双冷若寒星的双眸直视着卜国丈,反唇相讥道:“不是妾贪生怕死,实是大行皇帝驾崩时,妾还怀着龙胎。龙子还未出世,如何敢一死了之?”她语音陡转凄厉,当众洒泪道,“只可怜妾有孕之身,却险些被逼殉葬。”
  卜国丈勃然大怒,气得面色发红,指着她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你说些什么狂悖之言。若无我卜氏一门,又岂有你陈氏荣耀。”他情急之下只想截住她的话,然而自己却多少泄露了几分玄机,落在有心人耳里,便别有一番解读。果然晋王诸人目光闪烁,本有想开口劝阻的,此时皆袖手旁观了起来。
  陈宛卿虽不答话,眸光却瞥向了席间脸色转白的卜太后,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卜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不与她对视。陈宛卿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卜国丈的夫人陈氏,说道:“姑母,侄女为何要殉葬,我的孩子为什么差点生不出来,姑母想不想听其中缘由。”陈氏看了一眼侄女,又看了看满面怒容的丈夫,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双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大胆!”卜国丈断喝一声,已是暴怒,若不是满座都是重臣,他恨不得当下就要了这胆大妄为的女子性命。
  “国丈,”刘胤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仔细御前失仪。”
  卜国丈到底是老成谋国之人,瞬间已冷静下来。他暗想陈氏与自己家是姻亲,陈宛卿也许只是忌恨而已,但陈卜两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只要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不会冒险去揭开这个秘密的。这背后主使的人到底是谁,他很自然地就看向了刘胤,心中暗自揣测,陈宛卿是刘胤引上殿来的,这背后肯定少不了他在捣鬼。
  陈宛卿却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她压根不看刘胤,径直的走到宗亲首席的太原王刘隗面前,盈盈一拜,将怀中的孩子递上,哭泣道:“未亡人不敢苟活于世,恳请诸位叔伯为妾的孩子做主。妾一人之死活不打紧,只请求诸位叔伯照顾好先帝的遗孤。妾情愿即刻随了先帝而去,九泉之下也给先帝一个交代!”
  刘隗是匈奴五部中刘氏一支的宗长,虽然刘曜父子登基为帝,但对宗长一支却向来恭敬。刘隗面露尴尬之色,心道历来后宫争斗激烈,皇后不让庶子出生也是有的,陈宛卿摆明是吃了个大亏,听她话里意思,恐怕陈全一家之死都是因此牵连。但如今皇后已成太后,又是天子生母,如何追究的了?他拿定主意,也不敢接那孩子,只道:“这个……修容娘娘,如今孩子也算平安无事,您孕育皇子,对社稷有功,殉葬之事不必再提。更何况先帝血脉微薄……”
  他话音未落,却断然被陈氏打断——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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