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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同携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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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心却摆出架子,嫌东嫌西起来,「大元帅好啊!但他脾气躁了一点,也老了一点,女人好像也多了一驼车,不过看在他是皇太弟的份上,我挺愿意跟他的,因为日後准有福气享,可惜啊可惜!他输了我三枝箭,我大概到老都忘不了自己跟了一个窝囊废,连射箭都被女人比下去。」

    述律皇太后泛著紫面,忍怒不动气,仅问一句,「若是换作推忠辅圣大将军的话呢?」

    「他啊!条件是差了一截,但骑马的样子还算稳,勉强可以接受。」耿毅听她这么说,差点失控地转身掐她脖子。

    「既然如此,耿毅,这一个利嘴女孩就是你的了,可是她缺乏教养又无礼,要当推忠辅圣大将军的夫人还差了一截,哀家不同意你迎娶这女奴,但不反对你把女奴留在身边严加管束,至於婚事须门当户对,我建议你不要再拒绝秦国公主。」

    出了皇太后的宫殿,两人马上吵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我骑马的样子勉强能接受?」

    「我觉得只要是人骑马,皆是如此的,又不是专门针对你说的。」

    「你知不知道你把皇太后气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了?」

    「到气爆的程度!悦云当年对皇上态度不逊,都没让她气到这个程度,还同意皇上让她从女奴升格为妃。但这一次却连让我娶你都不准了,你知道这意味了什么吗?」

    「意味了什么?」

    「你的地位就是奴,永远翻不了身。」

    檀心冷笑,讽了他一句,「这跟你是耶律德光的家奴一样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耿毅脸色一僵,转身就走。

    檀心当下後悔自己口不择言,急忙追在他身後,「抱歉,我不是真有这意思的。」

    「省了,我不在乎你的看法。」

    「等等……」檀心还想再为自己的坏心眼儿辩解,却被打断了。

    「耿将军,请稍留步……」

    耿毅和李檀心同时转头望了来人一眼。

    对方是一个貌美少盛的女孩,顶多不过十六岁。

    檀心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偷偷喜欢一个人,却裹足不前的模样。

    「秦国公主福安。」耿毅向对方行了一个礼。

    对方红著两颊偷瞄了檀心一眼,然後说:「可否上前一步说话呢?」

    耿毅顺从地照公主的意思做,丢下檀心,走上前去。

    公主马上取出一个绣著银与金线的紫色绶带给他,「这是我亲手缝制的,希望将军不嫌弃。」

    耿毅见公主如此讨好他,自然是感动不已,当下赞许她的手红巧。

    公主粉颊通红,喜不自胜的模样像是被灌了几坛迷汤一般,又缠著耿毅聊上了一刻钟,才依依不舍地跟著守候在远端的侍女离去。

    耿毅一等公王的人影消失後,回头对檀心念了几句,「看到没,人家多有风范,日後多学著点。」

    似在报复他的这几句话,檀心也真的照办了,只不过,受惠的对象是很多人,就除他这个「主人」以外。

    连著一个月,檀心做了许多的腰带与匕首套,专门挑年轻的公侯送,并且狐媚地对他们眄秋波,搞得他们意乱神迷,一个接一个地提著金银宝玉来跟他换人,「只要将军肯放人,我什么条件都会给你办妥。」

    「是吗?你要这尾狐狸精,我没意见,甚至乐得免费奉送,但是你得先去找这些人问问,看能不能摆平他们!」耿毅将上门求过他的名单递了出去,幸灾乐祸地想,哼!她既然急著当娼妇,他也只好成全她。

    弄到後来,多少年轻气盛的贵族为了她的事,身上挨刀、脸上挂了彩。

    这还不打紧,明明没有的事,却被她渲染成上京的头条轶闻。

    近日来,耿毅注意到大家常常在他背後耳语纷纷,等他一转身後,又都摆了客气的笑脸与他聊国事。

    连在路上遇到秦国公主时,对方还会在侍女的坚持下,避开眼去。

    最後是耶律德光带了十一岁大的长子耶律述律来找他聊天,下著围棋时,替他解了惑,「朕认识爱将这么多年,看不出你是那种夜夜虐待女奴的主子。」

    耿毅登时嘴歪脸绿,忍到耶律德光离去後,才将檀心请来对质,也管不了她贵为大唐的公主身本了,因为她的风度差到让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你凭什么这样漫天撒谎?」

    「这是事实。」

    「我何时碰过你了?」他一副鄙夷的模样,好像碰了她会倒楣似的。

    「洛阳那一次你敢否认?」

    「你还有勇气跟我提那一桩!」耿毅因为那一桩,往後的日子是翻天覆地。他现在想来,对她还是气恼的。「你先是以身相许,误导我以为与你有未来,然後又不告而别地一走了之。」

    唉!她也是用心良苦啊!「你有机会说不的。」

    「你却不让我有机会得知你当时的打算。」

    檀心真想往他的脑袋敲过去。「反正,我当了你的女奴已届满月,你知道我俩都想要,却故意摆清高、装柳下惠,所以对我来说,的确是夜夜受你虐待的。」

    「这是什么歪理!」

    耿毅为了这事气得离京出走,足足一个月没消没息。

    述律皇太后是把耿毅当孙子疼的,见事情已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便派人去把她从耿毅的住所拖了出来,算是许给契丹奚王的智障孙子阿古里当妻。

    婚期择日举行。

    耿毅回来发现她人已不在时,才痛苦的责备自己不该幼稚地恶作剧,如今自作自受,连皇上也帮不了他的忙。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3…04…24 23:34:53  字数:7713

    奚王的住所不在京城里,而是长年搭在城外山间的连顶帐篷,一方面是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多少是为了阿古里活动量大,密度过稠的空间不适合他的原因。

    耿毅在徵询过奚王的同意後,造访了阿古里。

    契丹国里,能让阿古里认得出来,并记得住名字的人寥寥无几,耿毅便是其中一位,他同时也是契丹国里少数几位肯善待阿古里,并教他耍枪、认字、唱歌、拉拉奚琴等无关战备之事的人。

    「阿古里!」耿毅在他的帐外喊了。

    阿古里高兴地冲了出来,绕著他跳几圈後,与他拍脸拥抱,然後拉他入帐。

    进到帐里,一名女子坐在里端织著布,耿毅不敢去看她,阿古里却将他拉上前,一副要将织布女介绍给他的模样。

    耿毅没办法接受她即将嫁给别人的事实,掉头就想走,但被阿古里拉了回来。

    阿古里比手画脚一番,告诉耿毅,他自己出去,耿毅留在帐里陪织布女。

    耿毅待下了,但是坐立不安极了,他只得两臂环在胸前,轻咳一声,以引檀心的注意力。

    耿毅试著从好的角度来看她嫁给阿古里这事。「最起码,你不会再是奴了。」

    檀心点点头。

    耿毅涩然却真心地说著。「阿古里……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是的,与他相处了一个月,我知道他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檀心温温的笑了。

    耿毅注意到她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了,「一个月不见,你变了些。」变得温柔平静,不再愤世嫉俗。

    「和阿古里过日子很快乐,不必勾心斗角。」

    耿毅听了,整个人伤心,好像要被醋淹没,而阿古里的帐篷凑巧就是一个巨型大醋缸。

    「那就好,」耿毅苦笑,「他办到我做不到的事了。」

    檀心停织了片刻,没说些什么,随後又继续动手忙碌起来。

    耿毅静默地闲坐著,聆听从远处传来的奚琴乐音,直觉是奚大王在拉琴,便决定告辞去看他。

    他临走前,抑下心中的苦楚,对檀心说道:「人言可畏。你与阿古里拜堂後,我大概不该常来这里看你了。」

    「要来与不来,都随你的意思。」

    耿毅出帐後,无忧的阿古里也现身。

    耿毅对他笑,装了害怕的模样,让阿古里在後面追,两人奔到奚大王的连顶大帐篷後,才整了装,依礼进去造访奚王了。

    因为阿古里把耿毅当太阳崇拜,奚王也对耿毅特别敬重与关心。

    尽管在国事上两人的立场不同,但私底下,奚王仍三不五时在皇太后与部落联盟族长们的面前,称扬耿毅几句。

    奚王搁下了琴,迎耿毅入帐,要人准备酒与菜。

    两人谈论国事、畜牧与农作生产的事,意见仍是相左,却尊重双方的立场。

    谈到末了,才提起李檀心与阿古里。

    奚王先开口,把情况点明。「阿古里说要帮你保护那女孩。」

    「那女孩将是他的妻子,跟我无瓜葛。」

    「阿古里只是个孩子,他虽然与檀心姑娘同住一帐,但我恐怕他永远都弄不懂『妻子』是什么意思。」

    耿毅不解地望著奚王。

    奚王坦白地说:「阿古里和檀心姑娘没有完婚,他只当她是姑姑或姨娘,所以你尽管放心,檀心姑娘在我们这里很安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皇太后对檀心姑娘消气,然後再做打算。」

    「可是我真是没办法了,檀心不愿对皇太后低头……」

    「她为什么不愿对她低头,你有想过原因吗?」奚王问了。

    耿毅点头,「因为东丹王的关系,她曾说过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离弃儿子的母亲更狠心了。」

    「如果是这样,你就转告她,奚夫人是我女儿,阿古里是她与东丹王的骨肉,这孩子出生时就痴呆不灵活,照俗例是不能活命的,我们当时都觉得让这孩子一死了之的好。族里有人强烈反对,那就是皇太后,她说这孩子若短命的话,毋须我们动手,老天爷想到时,自然会带他走。」

    「奚夫人是大王的女儿?」耿毅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是的,最小的一个,最叛逆也最得我疼。她本该嫁给另一个贵族当正妃的,却不顾一切礼教,跟了有家有室的东丹王,成了他的妾,生了阿古里却没有养他的勇气,就把他丢给我们,回头跟东丹王过著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奚大王对已故东丹王出亡的事有什么看法?」

    「只能说大业未定,先王走得太早、太突然,我国当时普众的观念是排斥汉化的,但东丹王一味地主张朝汉化的方向行去,忽略了国人对契丹传统的深厚感情。」

    「您当时支持谁呢?」

    「我与现存的多数长老一般,是站在当今皇上这边的,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违背了先王的遗命,但没办法,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

    「怎么说?」

    「我们契丹人对领袖的看法与你们汉人的嫡长继任制不同,百年来,只要是流著贤能之者血脉的子嗣,就有继承的法统,谁能证明有真本事,是强者的话,贵族们就会推举拥戴他,相对地,他也不能辜负拥戴他的人,必须把他们的意见纳入治国时的蓝本。」

    「这点我同意。」

    「现任皇帝有他美中不足的地方,但是他雄心勃勃,强在洞悉国俗与广纳各方意见,肯拚也肯大干一场,我们契丹人长期在大唐威势下做了劣等人民,只想强大起来与汉人互争长短。

    「先帝阿保机驾崩时,我们全以为这种远景要成为泡影,但是……是皇太后与现任皇帝给了我们振作的希望。有时,顾此就会失彼,人生难两全,需要不选择,即使明知有瑕疵,还是得挑最适切的选。」

    耿毅点头说:「我了解,人生不是处处公平的。」

    耿毅与奚王畅意无阻地聊完後,帐内也陷入了一片沉默。

    帐外碎步离去的足声让他与奚王皆竖起了耳朵。

    有人偷听!

    奚王与耿毅互望一眼,还问他,「将军认为会是谁呢?」

    耿毅答了。「脚步太轻,不像是阿古里的。」

    奚王欣慰地对耿毅笑说:「也好。既然檀心姑娘都偷听到了,也省得你再多费唇舌替我转话。」

    他将一把古琴递给耿毅,建议道:「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就互相较量琴艺。再过半个月要为皇上与皇太后举行再生仪式,照惯例,皇帝宴饮群臣时,国乐演奏是少不了的,该找谁来祝献呢?」

    耿毅听奚王这么说,也开始帮他想主意了,两人将琴拉来拉去,念头也逐渐地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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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生之仪,岁一周星,使天子一行是礼,以起其孝心。《辽史·礼志》

    契丹人於禁门北方为皇太后与先帝神位各设一室,然後又替耶律德光设立了一间再生室。

    室内倒植了一截山岐木,等到再生仪当日,众人找来一名童子与接生婆进入再生室内,耶律德光赤足裸身地领著童子行过岐木,然後作出像初生婴孩般,侧卧蜷缩的姿势,以表示感念慈母生育之恩。

    这仪式比其他契丹礼来得简约,可是象徵的意味却深远隆重。

    檀心因为成了奚王的家眷,也到仪场参阅,再生室内进行的礼仪她没亲眼看到,但以前曾听过东丹王聊起过细节,所以要想像实景并不难,只是,她想著想著,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没有容颜的樵父之女。

    从来没有人跟檀心聊起生下她的那一个妇人,所提的皆是她有一个尊贵的父亲,丰功伟业的祖先们是如何地伟大,至於母亲那一方,连一个闺名都没能留下,以至於她常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如今,参与了这一项仪式,竟然填补了她半生的缺憾。

    很突然的,她想去找述律皇太后,问问她产下这个儿子的那一刻感觉……是否跟前一个有异?

    「檀心夫人。」

    她回身看了一下唤她的人。

    是耿毅,距她起码有五步之遥。

    之所以如此,是避嫌,也是怕真情流露,因为旁人众多,眼睛与耳朵都朝他们向过来。

    她了解他的用意,也就不上前为他制造麻烦。

    她与他互敬行礼,「耿将军,有什么事?」

    「有一个忙想请夫人相助。」耿毅开口说话,中气十足,刻意满足大家的好奇。

    「还请将军直说,容我斟酌。」

    「表演独奏的乐师病了,稍後皇上宴请宾客时,可否请夫人代为演奏?」

    檀心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只想婉拒。「微妇技艺不精,怕要扫众人的兴。」

    奚王不知在何时现身,鼓励她,「孩子,我听过你的演奏,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琴手了,就连我和耿将军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既然如此,檀心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宴席行过一半,表演的曲目也换了六次,再来就是压轴了。

    檀心提著琴与竹片守在一旁,想著耿毅稍早差人传给她的口信。「请演奏东丹王与奚夫人最常听的那一首。」

    她因为紧张也没去多想他的用意,直接走上坛场,在文武百官及皇帝、皇太后、皇后及众妃面前拉出清扬的乐音。

    她表演完毕後,全场默不作声,她以为是自己拉得不好,缓缓站起身来,等著皇上派人驱她下台,怎知开口的人是皇太后,「继续拉,直到哀家说停为止。」

    檀心照做了,同样的曲子一次拉过一次,直到第十回後,才有人走上前。

    她仰头看,见是皇上本人,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你这琴拉得真好。」皇上称许有加地对她说。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皇上过奖了。」她竟然喊耶律德光「皇上」!她昏头了!

    「皇太后听了你的琴音大受感动,打算回宫休息,想邀你一同作陪,不知夫人愿不愿意?」

    檀心有一些惶惑,目光在众人里寻著耿毅,找到他的眼,见他猛点头後,才对皇上应了一声,「愿意。」

    半个时辰後。

    檀心面对躺在床毡上的独臂皇太后,见她垂著泪眼,忧伤地抚著一把琴。

    「他教你拉这曲子的?」

    檀心照实地回道。「是的。」

    「他怨我吗?」

    「我不知道,义父从没出声抱怨过。」

    「但是他是惦记著的。」

    若是以前,檀心一定会出口说些风凉话,但眼前忧伤过度的老妇人看起来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她早已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她因此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惦记是没错,却也了解你的用心良苦。」

    「那时孩子们的爹走了……倍儿远在渤海国……先回来的人是德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没有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以陪葬先王的名义除去政敌,後来有人不服,我情急之下又截去一臂以堵人口实……

    「倍儿仁慈温稳,德光灵活进取,两个都是优秀的孩子,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假若这山是森林茂盛、资源丰硕,继帝位的,当属倍儿;但那时的山头却是荆棘满布,需要大刀阔斧者,这是不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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