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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医贵女-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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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僵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欧阳尚默又长长叹了口气,“是四十几年前了。”他实在羞于开口,无法说出实情——他生怕被外人嘲笑,所以将歉儿关在屋里。
  欧阳尚默虽未说,但苏涟漪却能猜得出来。
  涟漪可以想象到,当年的欧阳尚默心思已经十分敏感,而思想也十分左。老来子是弱智这个消息已经打击了他,但他青梅竹马的夫人却无法原谅他而自杀,生生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其实责任并非都怪欧阳老先生,更应该怪的,也许是这个畸形的社会罢,如果这里不是一夫多妻,又哪会有恶妾?如果没有恶妾,欧阳夫人又怎么会中毒产下病儿?
  但欧阳老先生也不是无辜,他太过虚荣,太在意外人对他的看法,也是因为,先是害了夫人,又是害了儿子。
  其实欧阳歉的病症并非十分严重,可惜,已过了教育的最佳时机。若在欧阳歉儿时便悉心教导,用超人的耐心去引导,去激发他思考,让他去判断对错,也许今日的欧阳歉,也不会到如此。
  当然,这些话,涟漪对欧阳老先生说。说了,也无法挽救这个现实,只会为老先生平添遗憾罢了。
  涟漪心中了然后,便走了过去。
  欧阳尚默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心中的期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身子微微向前,仿佛想从轮椅上站起一般。
  管家徐昌赶忙上前,扶住自家老爷,欧阳尚默这才平下心来,坐在轮椅上,眼光急切地看着苏涟漪,想知道她要用什么方法,更想知道这方法有没有效。
  欧阳歉四十七岁,年纪上与苏峰的年纪相仿,穿着精心裁纸的银灰色长袍,不胖偏瘦,稍微有一些佝偻。
  因常年不见天日,皮肤未被紫外线伤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又因常年被困屋中,面色苍白。他的眼神单纯到发愣,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得沧桑,看着他打砸后的傻笑,给人一种十分渗人之感。
  涟漪提着小皮箱走了过去,快要临近他时,正巧梦到欧阳歉砸了一只瓶子,那瓶子碎末崩得老远,有一块不小的瓷片直直砸在了苏涟漪的腿上。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一惊,赶忙上前,“这位小姐,这里危险,您还是到另一边去。”
  涟漪对着这名中年侍女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在离欧阳歉的左侧偏近前方站定,而后小心顿了下去,打开了皮箱。
  欧阳歉停下了砸碗,看了苏涟漪一眼,而后又开始砸起来。
  涟漪此时是冒着危险的,她离欧阳歉很近,便容易被崩开的碎片砸到,而她又蹲了下来,更是容易被碎片划破脸,甚至眼睛。
  所有伺候的下人都吓了一跳,但这女子是被老爷应允,他们不敢上前阻拦,就连那琴师也愣了那么一下,音乐有一时间是停止的,但瞬间,他们又恢复了演奏。
  欧阳尚默有些紧张,双眼一动不动,想知道苏涟漪想做什么。
  “各位乐师,能否请你们停奏一会?”涟漪问道。
  那几名乐师赶忙看向自家老爷和管家,当看到欧阳尚默微微点头后,便停了下来。没有音乐的遮掩,那打砸声更觉突兀吓人,但那欧阳歉却好像砸得更开心,更是用力砸着。
  涟漪从箱子中拿出了昨夜准备的用品——一叠画,那画是彩色,是涟漪用颜料所画。她的画工很好,虽没有什么意境之类得高追求,但画得却很形象。
  “欧阳公子,您看这里。”清朗的女声,与打砸声成了反比。
  欧阳歉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有趣,便又继续打砸。
  涟漪也不恼,继续缓缓道,“这是一跳小河,冬天到了,河面上有冰,冰很滑,在上面可以溜冰,也可用木板制成冰车,人坐在上面,用铁棍可以滑行很远。”
  欧阳歉不理,又弯腰拿起了一只瓷器,砸过之后,手舞足蹈。
  “天是蓝的,蓝天上有白云,河边有树,河面的冰下面有鱼,鱼会游,生活在水里,没有胳膊和腿,只有一条尾巴。”
  欧阳歉继续砸。
  旁边的人都不懂,这姑娘是在做什么?
  欧阳尚默也是愣愣看着。
  涟漪将这一幅图,说完,又拿出了一幅图,这是秋季的图片,继续缓缓讲解,“秋天到了,天空仿佛更高,白云朵朵如同棉花一般,田里的庄稼熟了,金色一片,庄稼很可爱、很神奇,本来是小小一粒,种在地里却能长出枝桠,最后结出果实,我们平日里吃的,就是这地里长的。”
  欧阳歉仿佛还是置若罔闻,继续砸着,笑着。
  涟漪继续讲,从田地里的庄稼,讲道田里的害虫,再讲道山上的昆虫。
  接下来发生之事十分枯燥,往往都是苏涟漪讲,欧阳歉砸,两人就这么持续。
  众人不解为何少爷日日砸碗而不倦,得到的结论也许是少爷天生脑病。但如今这位姑娘怎么也这么自言自语,难道她脑子也有一些不正常?
  就在众人都暗暗惊讶时,却清楚的感觉到,欧阳歉打砸的频率越来越小,砸得也是越来越轻,最后一下,那小小的碗,竟然没砸碎,只勉强砸开了一个口。
  涟漪一晚上能画几页?最多也就是十页,早已讲完,讲完后便翻来覆去的讲,尽量讲得更生动,更细致。
  欧阳歉终于彻底停下了,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涟漪,微微撅着嘴,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不敢去说。
  涟漪站起身来,才发现腿已经麻了,一边暗暗活动腿脚,一边微笑道,“欧阳公子更喜欢哪一幅?”
  众人惊讶,少爷竟自己停下了砸碗,真是奇了!这砸碗,少爷可是砸了整整两年啊,这位姑娘是用什么方法?
  其实涟漪的方法简单得很,便是慢慢引起欧阳歉的注意,耐心地让其感兴趣。
  欧阳歉如今的状况,简而言之,便是生活太过单调,他有强烈的求知欲,但却因智商的原因不知如何去表达,那种求知欲只在潜意识中,便只能用以种种过激之事来刺激自己。
  例如最开始的发呆到耳后的翻找杂物,从烦躁杂物到撕书撕布,最后到打砸瓷器。
  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但若是仔细想来,便是他潜意识的求知欲得不到满足,又不知如何表达后,便寻找一件件更过激之事来满足自己。
  其实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他带出去,让他去认识这大千世界,为他讲解世间百态,但欧阳老先生却因自己的面子问题,生怕被人嘲笑,便将欧阳歉牢牢锁再家中。
  涟漪想到这,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下这种断言又实在考虑不周,也许欧阳老先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颜面,更是怕欧阳歉受到伤害罢。
  无论是什么原因,将他锁在家中,就是个错误的做法。
  而针对轻度弱智的后天教育方法有很多,例如耐心教导他们识字;带病患出去郊游、认识大自然,使他们受到陶冶和启迪;诱导他们说话,交流思想、提高认识;让他们去劳动,锻炼手脚的灵活性。但最主要的是,是让患者多走出去接触社会,认识现实,辨别是非。
  要锻炼他们思考的能力,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要诱导他们独立思考、鼓励他们思考,最后培养起独立判断的能力。
  这些看似简单,其实做起来也是十分简单,其关键是恒心。
  就如同刚刚她所做,她一下子也许会吸引不到病患的注意,但要持之以恒。
  对待轻度弱智的病患,万不能强求,不能强硬灌输以起反作用,只能分析他们最想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在一旁慢慢诱导。
  这个就好比旅行,若是在旅行之前做好了功课,了解所行之地的文化背景民俗特色等等,旅行便会受益匪浅。而一无所知的忙碌旅行或干脆被人逼着旅行,非但不觉得是身心的放松,反而变为一种负担,有厌恶情绪。
  正常人都是如此,何况是心智如同孩童的病患?
  她要做的便是——带欧阳歉出门,接触大自然,引导他与人交流,引导他去思考,鼓励他去判断。
  她不知如何去挽救他的智商,脑元损伤不可逆,她能做的,便只有这些。
  屋子里一片静,静得恐怖吓人,是一种诡异的静。
  所有伺候的吓人都睁大了眼,仿佛面前女子有三头六臂一般,只因,这屋子里,除了欧阳歉少爷吃饭和睡觉外,便从未停止打砸声,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在欧阳歉少爷清醒之时,不去砸瓷器。
  “你……刚刚说……的,鱼……冰……”欧阳歉有一些羞涩,因面前之人是个陌生人,他几乎从没碰见过陌生人,刚刚他虽在玩耍,也留意到那人说的话,慢慢的就越来越好奇。
  鱼是什么,冰是什么?
  涟漪微笑,“欧阳公子想知道吗?”
  欧阳歉看了看苏涟漪,而后又回头看了看欧阳尚默,有些矛盾和挣扎。
  欧阳尚默惊讶,被徐昌搀扶着起身,蹒跚地走了过来,“涟漪,这是?”
  涟漪回头微微笑道,“欧阳老先生,您若是想欧阳公子尽可量恢复到正常人那样,便要依我的方式开始教导训练,若是您实在不方便陪欧阳公子的话?那便我来陪。”
  欧阳尚默面色难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那有些迷茫中带了一些哀求的目光,又看了眼淡笑的苏涟漪,他知道苏涟漪为他留了颜面,不说出他内心的担忧,心中有了一丝愧疚。
  想来,他也不知还能活上几年,罢了,什么脸面不脸面,对于他一个即将踏入棺材之人来说,脸面又算什么?
  “涟漪,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告诉老夫,让老夫来亲自教导吧,以补偿老夫对歉儿这几十年来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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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弱智(一更,求票!)

  安济城与岳望县比邻,也有一条河,正是那岳望县城门前流淌的白浪河。
  白浪河不是很宽、水流不急,但流域却广泛,起初涟漪惊讶为何这么一条小河可以蜿蜒数城,后来想起,这是古代而非现代,人口稀少,对木材的需求量也不是特别大,还没造成生态破坏。
  所以,这里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下的雪也是洁白如棉一般,水土流失很小,一条小河可以穿越数城。
  冬日很冷,比现代的冬日要冷上许多,苏涟漪披着棉质披风,白净的面容被冻得更为发白。
  一行几人下了马车,到了安济城外的白浪河,河与城离得甚远,出了城门还要行半个时辰。
  同来的有三辆马车,前后马车都是护卫和家丁,涟漪陪着欧阳父子乘坐中间的马车。
  终于到了有冰又鱼的地方,马车停了,欧阳歉却怯生生的,犹豫着不敢下车,因这是在他记忆中,第一次出了那个屋子,那栋大门,他很没安全感。
  “走,我们下去玩吧。”涟漪披上了披风,招呼着欧阳歉下车去。
  那欧阳歉看了看苏涟漪,又看了看身后的父亲,矛盾十分,想去,又不敢去。
  欧阳尚默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如同面前的儿子仅仅几岁一般。欧阳歉得到了父亲的支持,这才敢笨拙地慢慢移到车门口。
  涟漪踩着车凳下了去,而欧阳歉也在欧阳府下人们的搀扶下下了车,一旁的管家赶忙拿过裘皮披风,那披风沉重舒适,由几块上好狐狸毛皮拼成,不用穿上,只要看着便觉得十分暖。
  涟漪却阻止了管家,不让其帮欧阳歉穿上披风。
  管家徐昌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不给少爷穿好,少爷着凉了怎么办?
  有年轻力壮的家丁已上了车去,将欧阳尚默搀扶下来,许昌赶忙上前将这件事小声告知老爷,当然,欧阳尚默也是不懂。
  涟漪微笑着对其道,“欧阳老先生莫急,欧阳公子需要的是锻炼独立思考,这独立思考最基本的便是冷不冷、热不热、饿不饿等,若是还没等他自己去思考,你们便帮忙做了,他还如何思考?换句话说,你们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和空间。”
  众人听到苏涟漪的话,而后看向在前方犹豫着向前走去的欧阳歉,果然,他根本不知道冷热,正怀着好奇心去探索这个未知世界。
  “苏小姐,但少爷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许昌焦急。
  涟漪微微一笑,“病了就病了,病了没什么可怕,别说我们,即便是京城的皇帝一生想必也要病上几次。其实无论开心还是伤心,健康还是疾病,都是一种人生体验,而我们现在要作的,就是让欧阳公子得到各种体验,让他知晓冷了,需要穿衣;热了,需要脱衣;病了,需要吃药;开心了,去找人分享;不开心了,或者哭泣或者自己排遣。”
  许昌还是不理解,但欧阳尚默却点了点头,“就听涟漪丫头的,以歉儿的年纪,病上几场有能如何?”毕竟儿子已经四十有七了。
  涟漪见欧阳老先生十分配合她的方法,心中满是感动,抬头看见欧阳歉那迷茫无助又十分期待的模样,心中早就没了最初想接近靠近欧阳老先生的想法,只想帮助这个可怜的病人。
  就当苏涟漪向欧阳歉走去之时,欧阳老先生对徐昌用眼神示意的一下,后者马上明白过来。原来,这车上有三只披风,除了欧阳尚默本人的和欧阳歉的,还有一只是备用披风。
  这披风加之千两白银,用珍贵北方雪狐皮毛裁制而成,既轻且暖,是棉花披风、甚至是普通皮毛披风根本无法比拟的。
  欧阳尚默的意思,便是让徐昌将那备用的为苏涟漪送去。好在苏涟漪个子高,若是像普通女子一般的娇小,这披风还是无法穿着。
  徐昌抱着披风追了过去,涟漪知晓其意后,却婉拒了,让管家帮忙转达,多谢老先生的美意,而后便追着欧阳歉而去。
  此时已是下午,太阳过了午间唯一的温热时间,失了温度,气温偏冷,刺骨的晚风逐渐吹起。涟漪看着身上穿着薄绵衣袍的欧阳歉,也有些担心,“冷吗?”她回头问。
  欧阳歉狠狠抖了一抖,下意识伸手去抱手臂,单纯到迷茫的眼神犹豫了下,好像是将苏涟漪所说的“冷”与此时身上的感觉相结合一般,想了很久,最终嘴唇发青了,终于点了点头,“……冷……”
  涟漪继续道,“怎样,才能不冷?”
  欧阳歉不懂。
  涟漪指了指自己,“我不冷。”而后又指了指欧阳歉,“你冷。怎么办?”
  欧阳歉重新陷入了思考,傻子也知道冷,也不想受冻。他看了看苏涟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苏涟漪,很认真地想,费尽心思。
  涟漪也不语,站在一旁默默等待,微微回过头,示意其他人不要过来。
  一盏茶的时间,欧阳歉被冻出了鼻涕,终于看出来了,原来对面这人比自己多穿了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没有袖子,披在身上,就不会瑟瑟发抖。
  欧阳歉指了指苏涟漪身上的披风,眼光有些哀求,好像是希望将那披风让给自己。
  涟漪微微笑着,伸手拽了下自己的披风。“这个叫,披风。”
  欧阳歉点了点头,“披……风。”他的记忆就如同三岁孩童,潜意识以为,只要按照对方要求的去做,对方就一定会讲披风给他。
  涟漪指了指欧阳尚默的马车,欧阳家的下人和欧阳尚默主仆都在那一边,齐齐看向两人,“你去找你爹,对你爹说,你要披风。”
  欧阳歉点了点头,因为寒冷了,所以便真的有了需求。苏涟漪的这个指导也被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欧阳歉摇摇晃晃地跑了回去,平生第一次开口和父亲要东西,所有人都大为惊讶,人人都以为少爷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只会撕书摔碗,如今才知道,原来少爷也知道要东西。
  其实众人不知的是,之前欧阳歉是被欧阳尚默保护的太好了,也是别样得软禁。别说一名轻度智障患者,就是普通人不接受正常的教育,接触不到外界环境,时间长也会傻的。
  欧阳尚默很激动,亲手为儿子披上了雪狐披风,而欧阳歉穿上披风,发现不再冷,高兴得手舞足蹈。
  涟漪在远处看着,微微笑着。
  通过这件事,便能让他知道,有需要便要开口要,而不能忍着。
  随后的事,便简单得很,便是一群人陪着欧阳歉玩,就按照苏涟漪的说法,弄了木板,让欧阳歉坐在上面,几个家丁拽着木板在冰面上跑着,欧阳歉不再是平日里的傻笑和那种疯狂的笑,而是真心的笑容。
  滑冰累了,欧阳歉又想了苏涟漪说的鱼,一种家丁又被指挥着开始凿冰捉鱼,家丁中有捕鱼好手,不大一会,就捉上来几条,而欧阳歉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活物,手舞足蹈的拍手大笑。
  涟漪为他讲解鱼类,自然并非一直讲解,更多的是提问,让他去说,例如说,这鱼会不会动,鱼身上冰是不冰,与身上滑是不滑。欧阳歉第一次被人问这么多问题,却惊讶发现,这比摔东西还有有趣,便十分耐心的回答。
  苏涟漪自然不会一直问,而是等欧阳歉回答完后,提出表扬,那欧阳歉被表扬后,手舞足蹈。
  一晃,太阳便要落山了。
  欧阳歉恋恋不舍,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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