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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不敢相信大辫子和黎学文已经上过N次床。
我们相爱了吗?
这用问吗?我怎么会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我拒绝了有钱公子的追求,一心只想跟他这个穷光蛋北佬好……不说了,思江,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一丝寒意飘上大辫子秋水一样的大眼睛。李思江心里忽然涌起对大辫子的同情,自然就对黎学文开始蔑视。
你不要走,把他找回来,你比阿杏好看,你们有感情在先的。除了钱小红,李思江就只有大辫子这个朋友了,她真舍不得大辫子,她真想帮帮大辫子。
大辫子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即便他回头找我,我也不能原谅他,我要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要他在想我的时候,找不到一点关于我的痕迹。
大辫子真走了,大辫走的姿势很潇洒,很悲壮,有点扬眉剑出鞘的凛然。大辫子走了,她的芳香在寝室里萦绕了几天,李思江对着那个空空的床位痴痴地发愣,大辫子给李思江留下一个传呼机号,伟传呼机号没三天就停了,大辫子就像这个传呼数字一样被划掉了。妈的黎学文,黎学文他妈的!
吴樱心情好时,会把三岁的儿子亮仔带过来,亮仔一来,酒店就有了阵开锅般的热闹。钱小红喜欢那可爱的小家伙,事实上,酒店所有的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都喊他小帅哥。小帅哥也喜欢和这些姐姐们泡在一起。这里的习俗是,未婚女孩子一律叫姐姐,已婚的才叫阿姨,小帅哥姐姐长姐姐短地没完没了,全世界的幸福都写在他的脸上,不过,他似乎特别喜欢钱小红。这个漂亮与聪明的小家伙是吴樱惟一的慰藉,是吴樱一件体面、保暖的衣服。吴樱以一个母亲最伟大的胸怀,给亮仔快乐与幸福,可是吴樱那张脸,那张本来很秀美的脸,像凄风苦雨中的砖头,坚硬而班驳。吴樱的单眼皮,偶尔有哭红的时候。张为美走后,钱小红基本是与吴樱搭档。吴樱的事情钱小红、阿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吴樱的老公姓颜,颜先生除了个儿高以外,真的长得很丑,两只眼睛靠得很近,脑袋两头尖,皮肤黄里黑,谁都不能想像颜高个儿是怎么把吴樱泡成老婆的。据吴樱自己说,颜先生肚子有点货水,这看得出来,否则他也做不到工厂主管的位置。但吴樱找个肚子里有点货水,外表上有点帅气的也不是难事啊,可见肚子有点货水一说有点牵强。当然亮仔都这么大了,谁也不好去翻吴颜婚姻历史,惟一的现实是,吴樱过得并不快乐,甚至是痛苦的。颜先生与女人有染后,吴樱开始与寂寞有染。
这天吴樱忽然塞给钱小红六百块,外加一点散钞。
吴樱,你这是干什么?钱小红搞懵了。
分红呢,你不知道?张为美从来没给过?吴樱撑了撑单眼皮,吴樱从不是个自私的人。钱小红摇摇头,摇头间看见张为美的小镜子还在,里面有一张熟悉的脸,被酒店那种金灿灿的温暖的灯光混揉得很迷人。钱小红一愣,转而明白镜子里的人,便呵呵一笑,拿起小镜子,左侧右侧摇头晃脑地照开来。
喂,发骚啊,问你哩!你不要我拿去请客了!
行啊。拿去给亮仔买吃的吧!
阿红,你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钱?钱小红正着迷于镜子里的自己,吴樱夺下小镜子,晃动手中的人民币,小声地说。
偷的?钱小红睁大那双狐眼。
当然不是,你不知道咱们可以直接打折扣吗?我们对客人收全价,报上去算折头,只需潘经理在票据上签名就可以了,每半个月结一次,你真的没领过?吴樱对钱小红交了底。
哇!我一分钱也没领过,张为美这个娘们独吞了!她真是贪啊!我说她为什么有事没事打开抽屉点钱,翻票据,我操!钱小红这才被踩了尾巴一样惊讶起来。六百啊,一个月薪水,容易吗我们?钱有时候来得这么简单。钱小红真的激动了。激动归激动,一种更为深切的同盟友谊诞生了,钱小红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吴樱,说,哪天带亮仔出来,我好好请一次客。
注意点影响啊,搂搂抱抱的!黎学文忽然出现在服务台前,手里提着快餐盒。黎学文的眼镜片圈圈一层叠一层,他透过这么复杂的圈圈看人,就像绕了许多道道,眼神有些漫不经心的迟缓。自从阿杏与黎学文住一起后,黎学文总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阿杏的女人味迅速地膨胀,精神焕发,两人形成鲜明对照。
阿杏还在睡觉吧?你可别把她宠胖了,哈哈哈!
你们两个家伙真会享受,天天吃西餐!
钱小红吴樱每人拍黎学文一句,把他气得屁颠屁颠地走了。走出大门,黎学文又折回来,拧着脖子对钱小红和吴樱说,你们哪天休息,到影剧院唱歌去,新花了一百多万买的音响,绝对让你有当歌星的自信!不怕阿杏吃醋你就叫阿红去,我老了,唱不来气。吴樱笑。钱小红仿佛觉得黎学文有一次眨眼特别粘乎,她不敢肯定那是他向她使眼色。钱小红咯咯咯乱笑,说黎学文,哪天阿杏给你一纸休书,你就知道该不该乱动了!
下午闲得发慌,钱小红买了点亮仔喜欢的零食去了吴樱家,吴樱家住在胡同里的出租屋里。不去不知道,去了都不敢相信,像吴樱这么清澈的女人,亮仔这么可爱的孩子,就在那样的房子里生活,从那样的房子里走出来,在那样的黑暗中打发一天天来临的日子。屋子里是永远的黑夜,一天到晚点着一盏日光灯,地面凹凸不平的泥土被踩得黑亮。卧室里窄得进来个人都转不开身,偏黑的蚊账罩着顶多能睡两人的床。吴樱,你们,你们三个人就睡这里?钱小红有疑必问,直来直去。他爸爸基本上住厂里,难得回来一次。吴樱黯然,脸比泥土地还黑。爸爸很久没回来了。亮仔跟着嚷了一句。钱小红就去抱小家伙,小家伙说姐姐姐姐你常来我家玩嘛!听得钱小红鼻子一酸,小家伙这话明显是替他妈妈说的。
都在家啊!门外响起脚步声,颜高个跨进了门槛。亮仔喊爸爸爸爸,颜高个拍拍亮仔的头,朝钱小红笑了笑,钱小红回了一个笑。颜高个自言自语地说,我取点东西,然后进卧室转了一圈,还在上班,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颜高个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吴樱的眼泪扑簌直落,转而凄然一笑,阿红,你都看到了吧,半个月没回过家,回来就这样子的。
忽然间房子里异常压抑,天花板凭空降低了几尺,低低地逼向地面。钱小红烦躁起来,她能说什么呢?怎么去安慰吴樱呢?从李思江到大辫子再到吴樱,女人怎么都个境遇?钱小红差点将离婚二字脱口而出。但想吴樱比自己大七八岁,并非无主见的人,这般忍耐着,必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吴樱,如果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家了,这样拖着,对你自己不利的。钱小红很同情地环视房子四周。
我在想,过些时候,也许他就会回来的。阿红,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你会明白我。
钱小红若有所思凑凑合合地点点头。
再有阿红,在酒店干完全是吃青春饭,十几二十岁很抢手的年龄,再过几年,狗都不理了。学点东西,或者学一门技术,不要象我这样,很被动。和他同居的女孩子跟你一般大,他很久不管这个家了,连他的儿子也不管了,钱都贴到那个女孩子身上去了。我见过那女孩子,江西的打工妹,她也不容易。吴樱有点语无伦次,她有怨怒,她有愤恨,但是她都理解并且接受了生活的现实,像条狗一样忍气吞声。
阿红你肯定在骂我,说实话,像你这么大时,我也是心高气傲,现在到这一步,相互依赖的感觉还在。一日夫妻百日恩,谁也不能抹掉血缘亲情。吴樱语调苍凉得让人发冷。
受不了你受不了你啦,你其实已经没有自信了吴樱,你才二十五岁,把自己搞得老太婆似的,这么早就把自己的情感世界划上句号,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应该离开他,他承担抚养亮仔的一半责任,大家各自追求幸福去。没有理由要女人独守空房!
日光忽然灯黑了,房子里隐入一片黑暗,一股阴冷的潮气从脚底升起。亮仔在钱小红的怀里恐惧地呼喊妈妈,吴樱摸索着抱过了亮仔。
是停电吗吴樱?
不是,保险丝老化了,接触不良,一会儿我再去弄。
吴樱,要是你害怕了,你喊谁去?黑暗中钱小红逼问。
我害怕了,喊儿子,儿子在,我不怕。
门外很亮,脚步与笑语来来往往,靠近门边有一小片阳光停驻。阳光不能深入到房子里来。眼睛适应了停电后的光线,渐渐能看清对方的身影和脸庞。门边那一片阳光淹没在吴樱的泪水里。再闷闷地呆了一会,钱小红提议,吴樱,走,带亮仔到黎学文那里唱歌去。吴樱低声说,你去吧,我陪亮仔认认字。
千山影剧院的建筑与设备是有档次的,无认外观还是内部环境。里面的活动舞台,演奏池、灯光音响达到演出大型文艺晚会的标准,清一色的软坐,楼上楼下能容五六千观众。现在电影院空无一人,站在舞台上放眼一望,似乎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空间大得让人产生巨大的陌生感。怎么样阿红,在这样的地方唱歌,马上就能找到舞台表演的感觉。黎学文得意的好像是一切是他们家的。
你怎么能随便让人进来唱歌?你不是搞电影宣传的么?钱小红没想到黎学文还懂音响技术。
告诉你吧,电影院请了我,省下不少薪水啊,我是音响发烧友。黎学文生龙活虎,全然不像平时那个走路脚步总是与地面较劲的人,原来是个大智若愚多才多艺的家伙。想唱什么歌,用麦克风说,我去机房替你播放,保证你唱得口干舌燥。钱小红站在偌大的舞台,试探性地走了几步,象征性地四处看了看,楼上封闭的玻璃窗口内,黎学文正埋头找碟。钱小红对着麦克风吹了吹,剧院里立刻回荡着风扫落叶的巨响,她吓一跳,差点把麦克风扔了,音箱里传来黎学文的笑声,说阿红,你嘴唇离话筒远点,不像在卡拉OK厅,这玩意厉害着呐!钱小红唱得不怎么样,台风像模像样,煞有其事,为了配合歌词做出某种相应的动作,放肆地骚首弄姿。黎学文始终一副观赏的姿态,而不是一副聆听的神色。钱小红闭上眼睛沉醉地表演“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睁眼忽然发现机房窗口多了一个人影,穿工作制服的阿杏进来了。黎学文肯定关掉了麦,钱小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见阿杏逼视着黎学文,黎学文讨好地去抱阿杏,阿杏甩手愤愤的躲开,黎学文奋力地解释什么,阿杏圆睁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喂!你俩干什么呀?
没事,你继续唱!黎学文说。
阿杏,你干什么呀?
没事,你继续唱!阿杏说。
后来阿杏基本上不回这个破宿舍来住了,偶尔会带着视察慰问的表情捎点水果,坐上一时半会,脸色比往时红润些,总像刚刚经历过云雨颠覆。自影剧院唱歌阿杏跟黎学文吵架后,钱小红再也没去唱歌了,与黎学文可能的一段艳遇很理智地结束。是钱小红这么想而已,钱小红总觉得黎学文那小子是暗示过的。
张为美连同她的张国荣图画一起失踪后,一个叫朱丽野的成都女孩迅速填补了那张空床。朱丽野是一颗让人产生食欲的白粒丸,尤其是在你吃饱了以后,这颗白粒丸会以一种口感不错、清爽怡人的味觉引诱你。这个白白胖胖的成都女孩,有时把自己裹得像一颗新茧。
现在派出所基本上断定张为美是携款畏罪潜逃,她的梦想是搞到S城绿卡,估计她现在仍躲在S城的某个角落。当然这些只跟警察有关系,钱小红不怀念张为美,阿杏吴樱也不怀念张为美,现在睡张为美的床与张为美未曾谋面的朱丽野更不会怀念张为美。朱丽野还骂骂叨叨地说张为美的床有异味,钱小红说那是香水味香粉味和汗臭脚臭味混合的结果呀,本室通风效果不强,不要大惊小怪的。朱丽野一副性欲旺盛的样子,丝毫不掩饰她丰富的性经验,动不动就说,将就点,就那点破事儿。来千山宾馆之前,朱丽野在邻镇稍次一点的酒店当咨客,千山宾馆的薪水比那里要高。你来对啦,白粒丸,千山宾馆会是一个你留恋的地方,在千山宾馆干过的人都会大有出息。你看看张为美,赚大钱走了吧;咱们的阿杏,找了个多有前途的小伙;吴樱姐姐,单是那小亮仔也足以让咱们垂涎一辈子,也许咱们一辈子也干不出这样的小家伙来哩!朱丽野露出胖胖的笑容,说你呢?你男朋友在哪里呢?我么,我坚信他会在山顶上等我啦!
朱丽野性欲旺盛不单是外表的。某天钱小红午间下班,推开宿舍门就看到朱丽野的床在震荡,隐约见蚊帐里朱丽野的手放在身上。钱小红进来时抖动突然停止,显然是意犹未尽,片刻后继续抖动起来。白粒丸,大白天的怎么躲床上睡觉?出去活动活动嘛,手淫损害身体健康呐!随手掩上门钱小红就开始嚷嚷。朱丽野恼怒地叹口气,完了,钱小红你他妈是嫉妒老子活得快乐,好好的一桩事让你给搅了,你怎么早不进来迟不进来!钱小红涮地撩开朱丽野的蚊账,哈哈哈大笑三声,白粒丸同志,你这个小潘金莲,西门大官人最近怎么没亲自搞你?朱丽野将钱小红一扯,你这个小贱人,我就不信你不手淫!钱小红跌到朱丽野身上,钱小红不知道朱丽野一身软绵绵的,还是自己的身软绵绵的,反正肉体贴上去就像水融到水里一样舒坦了。朱丽野揪一把钱小红的乳房,接着说,我只嫉妒你这个长得诱人,这个东西,比脸蛋还重要!钱小红反掐朱丽野一把,我操,卖淫还差不多。别把我搞兴奋了!
除把玩自己,把玩男人外,朱丽野的双手最喜欢的还是把玩耳环。那是一对浅绿色的玉环,光洁、冰凉,白天一定是驯服地贴在朱丽野的耳朵上,到晚上洗完澡,临睡觉前,她肯定要取下来放在手心玩一阵,说一段她姥姥的故事。这是朱丽野惟一认真干的事情。据说这对玉环子是从她姥姥的姥姥一路遗传下来的,虽然只有黄豆那么大两颗,很不起眼,但也可能是在外行人眼里不起,比如钱小红就天天嘲弄她,成天把两个塑料球玩宝似的。
似乎是钱小红提醒了朱丽野,没几天她的西门大官人真的出现了,是一个剃着板寸的四川仔,两人操成都方言打情骂俏,搂搂抱抱,晚上的时候,朱丽野说,钱小红,你不要介意,他回去有点远,要留一宿。转而面向她的西门大官人,亲爱的,你就将就着住一晚吧。于是西门大官人常常快乐地将就着,有一次就将就了差不多半个月。朱丽野说他失业了,正在找工作。钱小红想像不出板寸能干哪行,穿得倒是体面,却像游手好闲之徒,适合给老女人送温存换点钞票。宿舍三张床,分配很是不公,小潘金莲和她的西门大官人愣是挤在一张床上,钱小红一个人睡两张床,但小潘金莲一点意见也没有,只说钱小红你晚上用棉花堵一堵耳朵,或戴上随身听的耳机,将就点吧,顶多四十分钟。做人到朱丽野这个份上了,你不得不为她喝彩。钱小红捡来朱丽野的口头禅,说,你们随意,不就那点破事儿吗?要命的是朱丽野那张破床像朱丽野的肉体一样到处都敏感,轻轻一触,它就会哼哼唧唧地摇晃,它准确无误地传递床上人的动作、速度、进展,关于堵棉花、塞随身听耳机等方法都试过了,根本不起作用,不能从思想上清除阴暗的瘤毒,钱小红最终找到一条绝对理想的途径,那就是伴着铁床的哼唧手淫,把这门多少有点生疏的手工活重新捡了起来,达到了柳暗花明的别样效果。这样持续了十天左右,这条理想途径也不理想了,再这样磨下去,非把下身磨平不可。小潘金莲,你看看我,面黄肌瘦,倍受摧残啦!钱小红对着镜子说。朱丽野走上来瞅一眼,是哟,该男人来滋润滋润你了!我操,朱丽野,你把西门大官人借我用一用,你来随身听一听怎么样?朱丽野吐出湿润的肥腻腻的大舌头,阿红,真对不起,你再将就两天吧,他下周到猎鹿酒巴做跟班了。回头我好好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受够朱丽野他们的折腾,钱小红强打精神地上班,只有胸部一直很胀,很渴,很饱满。是不是也得找个男人弄一弄?步行到千山宾馆的五分钟时间里,钱小红很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可是目标在哪里呢?交班的小非暖昧地告钱小红一个小时前有个男的找她时,钱小红差点认为桃花运降临了。但是廖正虎留下的电话号码使她立马泄了气,跟警察搞太没意思了,他们那身狗皮目标太明显,且受约束,她受不了那副人民公仆的样子。今天吴樱的右眼很不对劲,眼角周围有点发青,快赶上熊猫国宝。
吴樱,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