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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猩转过身,阴险地笑了。
真他妈祸不单行!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老子成了二百五!钱小红拍着行李包,也不像扑打灰尘。
小红,下午的时候,老板娘说,你大白天出去卖……卖淫,所以就把你抓起来哒!
大白天卖淫?啊?老子去斯达岭厂里这次?操,老子还真想跟斯主管搞,真搞了送樟木头老子也认了!钱小红气咻咻地把包里的衣物抖落在床。
是啊,斯主管跟我们不同。李思江也说不清具体怎么不同。
他比我们大,我们努力点,能跟他一样!你信不信?李思江惶惑地点头。
小红耶,你刚才说你遇到的警察是你姐姐的同学?
不是,我骗大猩猩的。他叫朱大常。
猪大肠?嘻嘻嘻嘻,笑人!
乱笑!我开始也以为是猪大肠。钱小红嗔李思江一眼,拿出那张纸条子递给李思江。李思江又念了一遍,读法一样的嘛!钱小红盯着另一张纸条发呆呆地看,说,我会找机会感谢他!他把电话留给你?人家肯定喜欢你哒!钱小红嘿嘿笑,说,李思江耶,你一肚子坏水!坤仔把你教坏哒!坤仔功夫么子样?么子功夫?哈哈打架的功夫啊!呸呸呸,不跟你讲这个,明天我跟坤仔说,我也不在詹士邦干了,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李思江你还是不要冲动,觉得有干头就干。
小红耶,跟你说个秘密,我按摩的时候,给男的按那个地方,有的悄悄地给五十,有的给一百,老板娘都不晓得的。李思江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头显得很大。
你有前途啊,思江,举手之劳,就搞个一百五十的。
你不晓得哩小红,我总觉得是在逗狗,你没见过公狗发情吧?真的一模一样!只差没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了!阿青更厉害,你不知道吧?好像是用嘴舔,钱更多!李思江舔了舔干燥裂皮的唇。
我怎么不知道?斯主管叫我不要在发廊干,他就跟我讲了发廊的这些事情。对了,你要是再遇到他,帮我要他电话。
听说你昨天的事了。坤仔和李思江回来的时候,钱小红刚刚起床。我问了治安队的人,问题有点复杂。你跟詹老板有别的关系?钱小红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操!什么关系也没有!这些人怎么这么卑鄙无耻哩?他们怎么说?坤仔很憨厚,绝不像在编故事。那你也不要追究了,是老板娘在搞鬼。坤仔,那天我们爬凤凰山,詹老板说给我开一间士多店,我没接受,这事你跟谁讲过?我只告诉过李思江,是不是思江?钱小红偏过头。
啊!李思江懊丧地说,我跟阿青讲了!阿青肯定告诉了老板娘!怪不得阿青阴阳怪气的。没什么思江,塞翁失马,哪知祸福。事情注定是这样,我从来不觉得有多坏,我也不太想在发廊干,这样更利索。
小红,我也辞了工。快过年了,我妈在信里说,一定要回家过年。
赚了点钱,就想回家炫耀啊?思江,我不想回去!
我妈不放心,她说女孩子在这边不是学坏,就是做坏事,我学坏了么?
你有没学坏我怎么知道,你问坤仔呀!他说你好就好!
坤仔憨憨地笑,牙齿参差不齐,脸上的疙瘩好像没有了,平整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看熟了的缘故。
钱小红看看坤仔,看看李思江,心想,真是一对善良的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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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好人难当
纸条皱巴巴的,电话号码早翻来覆去背得烂熟了,钱小红就是舍不得扔。打不打电话给朱大常?他愿不愿再帮一次忙?会不会打扰别人了?真他妈没劲!钱小红骂自己,既然他留下了电话,至少我得试试电话是不是真的!这么一想,理由就很充分了。
喂,我找朱大常!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啊,你真是朱大常啊?
对呀!
我……我是……昨天晚上……
噢!是你,我后来才想起,也不知有没有带钱坐车!
嗯……钱小红眼圈一红,声音就哽咽了,我……走回去的,走了很久。
真对不起,我疏忽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朋友的出租房里,昨天辞了发廊那份工。
辞了好,不要在发廊做。
嗯……钱小红真的感动了,眼泪叭答叭答直往下掉。
你怎么了?在哭么?
没有……没哭。
你告诉我在哪个位置,我开摩托车过来。钱小红把地址说了,朱大常对这一带很熟悉,说,你在那等我,我二十分钟以内到!
暖流在身上缓缓流淌,听了朱大常几句简单的话,钱小红真想趴他肩上大哭一场。放下电话,痴痴地立着,第一次真实地感觉自己很孤单:最亲的奶奶走了,惟一的姐姐已经反目成仇,姐夫漠不关心,父亲自己在外面搞工程,泡女人,没有多少时间真正管她,听之任之。钱小红渐渐觉得从前的自己真的干了不少荒唐事,她狠狠地伤害了阿姊,丢尽了脸面,还自以为是,她开始自责并且悲哀起来。
朱大常的关心,陌生而亲切,微小却深重,钱小红没想到真遇上了好人。
她迅速整理一个房间,把晾起来的乳罩袜子短裤统统收笼,放到不起眼的地方,然后她匆匆地换上喜欢的衣服,洗把脸,化了点淡妆,对着镜子寻找见朱大常时最恰当的表情。她选择抿嘴浅笑,这样的表情最平和。可是当朱大常进来的时候,钱小红却笑不起来,眼圈一红,忍不住瘪嘴抽泣。
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朱大常着急了。朱大常穿的便装,咖啡色夹克衫套条浅蓝色牛仔裤,皮靴换成了白波鞋,不再像小日本那样踱来踱去,显得青春焕发。
没什么事真的没什么事。钱小红含着眼泪挤出一个微笑。
想家了是吧?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我知道。
钱小红摇摇头,再点点头,不知所措地抹泪,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这房子是你朋友租的?
嗯。她跟她男朋友一起住。
那你是第三者了。朱大常逗她。钱小红就笑。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饭。朱大常的摩托车是警牌。
钱小红跨上摩托车,立即吸引了许多羡慕的目光。
摩托车经过了朱大常工作的地方,也就是把钱小红困了大半天的衙门——XX派出所,又开了一段,停在西餐厅门口。餐厅是新开张的,摆满了鲜花彩篮,地上铺满了鞭炮纸屑。桌子很小,桌子底下两个人的腿碰到一起,钱小红没挪开,朱大常也没挪开,其实也没法挪,它就是情侣装设计,空间压缩,有意缩小两个的亲蜜间距。这里的印尼炒饭我常吃,我觉得味道很不错。你可以试一下海鲜饭。钱小红翻着餐牌,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怎么也跟米饭联想不到一块。还有饮料,什么红粉佳人,落叶缤纷,实在很有意思。服务小姐叮叮当当摆上一推东西,钱小红认识的有刀、叉、勺,还有叫不出名,刀不刀叉不叉的。
朱大……朱大哥,我第一次吃西餐,这些怎么用?钱小红窘迫地说。朱大常就逐件给予示范。
这样能吃饱啊?像打架似的!
能,习惯了差不多,反正把东西往肚子里填,只是使用的工具不一样嘛!
光线不是很明亮,音箱里一个男歌手在唱,怪异的颤音使钱小红起了一身鸡皮。钱小红不知道那是首叫《人鬼情未了》的名曲。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朱大常问。他的头发很短,带卷,额头很宽。
我想去厂里干,对了朱大哥,你能帮我找么?钱小红把想法说出来,怕朱大常拒绝,有点紧张。
应该没问题。我有间宿舍在这附近,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住几天,当然我没在那儿住。
那最好了,我可能不当第三者。钱小红嘻嘻笑了。
钱小红要走,李思江呜呜地哭。李思江耶,哭么子,又不是生离死别,有空我就会来找你耍的。钱小红把抖落的衣物往旅行包里塞,忽然有点伤感。小红,这个给你,你爱穿的。李思江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黄色中长衣。钱小红不要,李思江硬塞到行李包里。
思江耶,你自己小心点,凡事动动脑壳想一想,晓得啵?
晓得!
还有,坤仔有么子想法?你到他家里去过冇?李思江摇头,说他从来不讲家里的事。
不管怎样,先让坤仔帮你找个厂,好些做事!一边做事一边谈,慢慢来!李思江点点头,感觉心头柱子被抽空了,有点六神无主。
思江耶,我们都只能靠自己哒!晓得啵,你不要怕人,人冇么子好怕的,胆子大一点,心里也要打点小九九,不要是人都掏心掏肺。
嗯……嗯……嗯,李思江一路听着一路点头,忽然有点唐突地说,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会在一起的!钱小红就笑,是啊,以后的事哪个讲得准哩?你看这些天,变化够多的了,我这包里的东西,翻出来装进去,装进去翻出来,天晓得要搞到么子时节!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李思江叹了口气,钱小红也叹了口气,然后提起行李包,就这样与李思江分道扬镳。
朱大常的宿舍在派出所隔壁,四楼,是个带洗手间的单间,床褥齐备,光线明朗,当然不是李思江的铁皮房所能相比的。
隔壁两套住的都是警察,晚上不用害怕。你先住下,我明天就联系工厂,但你得有思想准备,两班或者三班倒,会比较辛苦!朱大常表情严肃。
我不是来享受的,钱小红说,我不怕辛苦,只怕没事干!
朱大常就笑。
他应有二十五岁了吧?钱小红揣测,也没好意思问。
朱大常呆了一会,说,我去值班,你睡一觉,或者看看书。朱大常指指枕头边。
钱小红抓起一本,哗啦哗啦一翻到底,这么厚啊!
你可以看看《人性的弱点》,我觉得对你有帮助。
嗯,这本不厚,还有点信心看完。朱大常走后,钱小红躺在床上翻书,哪里看得下。总在想朱大常为什么这么好人,是不是有企图,有企图怎么没见他动手脚?翻着想着想着翻着,钱小红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饿了吧,辣子鸡丁,肥锅肉,喜欢吃哪个?天黑前朱大常提了两个盒饭过来。
嘿,那就辣子鸡丁吧!挺香的呀!钱小红使劲咽口水。
哈,你要能坚挂吃半个月这玩意,我不信你不吐!
朱大哥,方便面又香又脆,我吃了一块!钱小红指着那箱“康师傅”。
啊?!干吃的?没噎住吧?干嘛不用开水泡来吃?
我不知道哩,拆开就吃,干吃有干吃的味道嘛!钱小红替自己辩解。
朱大常就摇头,笑着说,随你,看你能不能把这一箱吃完。
多少包?
24。
那我真吃不完,一天三包,得一个星期哩!
我跟厂里联系了,觉得玩具厂环境好一点,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去报到,床位可能要过几天,先在这里住着。你带身份证了吧?
我没身份证啊。
你多大?
十七。
没身份证谁敢用你呢?
我又不干坏事。
笨蛋,谁知道是你干什么的?
朱大哥,有身份证就能证明贼不是贼么?
噫?你还挺能狡辩!没有身份证肯定找不到事做,这样,我明天帮你办个临时身份证,你把出生日期告诉我。
吃完饭,朱大常带钱小红坐摩托车在兜了一圈,穿过工业区,居民区,到了一片浑浊的海边站了一会儿,半人高的野草,被风拨得哗啦哗啦直响。
一个人夜里不要出来乱走。这里治安极为混乱,你要小心些。朱大常对着海说。
嗯,我可不敢。钱小红把那次被骗到荒地里卖淫的事儿给朱大常讲了,且说,那时要认识你就好了。
真要出事,认识我也没有用,我哪里赶得极。总之,记住我的话,夜里不要出来乱走。
回来时有点夜了。
我十二点值班,你要不介意,我就在这儿看书。朱大常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
朱大哥,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你看吧,我也翻翻。
噫,朱大哥这个字怎么读?
朱大常凑过来,把整个句子读了一遍,然后说,枕边有字典,那是无所不知的老师。朱大常疲惫地总打哈欠。朱大哥,你累了,也靠一会吧。钱小红往里挪了挪身体,腾出一片空地。朱大常靠过去,继续翻书。钱小红看书眼睛就打架,不一会又昏昏欲睡,头一歪,就触到朱大常的右肩了。朱大常觉得肩头渐渐发沉,又不好动弹,好半天才把钱小红放平了,抽身欲走,衣袖却被什么勾住了,转身一看,却是钱小红的手指头。钱小红依旧闭着眼,似在做梦。朱大常沉吟片刻,伸手把灯关了,大街上桔黄的光亮迅速填满房间。
朱大常半躺着,身体显得拘谨,右臂挤着钱小红的左肩,左手放在胸口上,似是极力捂住心跳。他闭着眼睛,不敢动弹。钱小红本来喜欢朱大常,又想表达心中的感激,用手指勾住朱大常的衣袖,这个举动的准确动机,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感激?钱小红自己也搞不懂。静静地躺着,听得见时间哗哗流淌的声音,未见朱大常的任何动静。钱小红支起身子,把头埋在朱大常胸口,听见他的胸口擂鼓。朱大常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下移,大约花了半个小时才算平躺在床。他似乎在拒绝着,对抗着,挣扎着,然而却是节节败退地归驯于床。头与头碰在一起,身体人为地分开,是谁把脸凑近,谁的嘴先搭上对方的脸,没有人知道。整个过种缓慢得像时钟,根本看不见它的走动。朱大常的脸热得烫手,呼吸像患了重感冒,全身迅速升温,肉体呈呼之欲出的状态。他纹丝不动,一任钱小红在他身上磨蹭,他惊人的忍耐力让钱小红大为诧异。如果不是他身体的证明,钱小红都快怀疑他是个阳萎患者了。
你全身热得烫手,嘴里冰凉,怎么搞的?隔着多层衣服,钱小红压在朱大常身上。朱大常难堪地笑,说不知道。朱大常被动的配合钱小红的摆弄,始终闭着眼睛,从视觉上抵挡诱惑,只觉得她的胸像一堆温暖的泥,按摩着,又像一轮一轮地涨潮,退潮,把朱大常的热血推上来,推下去,七上八下,把朱大常脸憋得通红发热。钱小红剥他的衣服,刚剥去外套,朱大常就伸出大手制止了。钱小红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时,朱大常颤抖了一下,他那只本想阻挡一切的手悬在半空,在朦胧的灯光中,像个溺水者的呼救信号。朱大常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你不喜欢我是吧?钱小红打翻朱大常悬着的手,有点委屈。一点情绪上的风吹草动,钱小红就胸脯起伏。好像它们最容易受伤。朱大常半晌无话,然后用那只迷茫的手拍拍钱小红的背,说,你是个好女孩儿,可是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任何人。再说,我这样,岂不成了卑鄙小人了?
你不理我,那才是伤害我呢。
钱小红,阿红,你以后会明白的,我是客家男人。
什么是客家男人?
广东梅县一带,而且,我快结婚了。
噢!你是怕伤害她。钱小红像潮水一样退下手和身体。
我原来是中学教师,来这里才穿上警服,她刚过来没多久,是教师。朱大常撑起身体看了看表,快到值班时间,我得走了。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整衣戴帽,回望一眼钱小红,说你好好休息。
关门的声音抹掉了朱大常的身影。
上午有人敲门,钱小红以为是朱大常来了,却是一个与朱大常年纪相仿的男人。穿得灰不溜秋,飘飘荡荡。
噫?大肠不在?男人小眼圆瞪,大嘴微张,一脸无辜的惊奇。
哦,我是朱大常的朋友,临时住几天。钱小红懒懒地倚在门边,她知道这个男人住在隔壁,也是个警察。多认识一个警察多条路,钱小红这么一想,就退到房间,说,来坐吧!
男人进来,职业性地四周环视一圈,笑嘻嘻地说,做?怎么做?
床上坐吧。钱小红指了指床。
男人眼睛滴溜溜转,和终点总是落在钱小红的胸上。
你好爽快啊?男人说。
真抱歉,没有凳子!钱小红装作听不懂男人的话。
嘿,不坐不坐,我是朱大常的同事,叫马小明。男人掏出555香烟,用钢质火机“嘭”地一声点燃了。
哦,马大哥,你关照点哟!钱小红媚笑,马小明无话找话,明摆着想亲近她。
有大肠关照还不够么?马小明脸上浮现暖昧,就像一盆脏水倒在街面。过一会他又说,马大哥现在关照关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呀,马大哥买的,我都爱!钱小红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