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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运筹帷幄（四）
没过多久，红发的奥奇便出现在门口，他还是身穿那件火红色的长风衣，胸前别着一枚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龙头徽章，这是烈焰之翼家族的徽记。他不时地回过头去和身后的迦林谈论着什么，二人的表情显得轻松自在，尽管海龙王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紧绷着脸。当奥奇发现会议厅里已经有托尔等人等候在此的时候，脸上随即洋溢起了问候般的笑容。紧随迦林身后的依次是克莱门特、比雷凯克和汤隆恩，这三个人也在相互讨论，而且看样子气氛还比较热烈。 随着以上五人步入会场，大厅里顿时弥漫起一种肃杀而紧迫的气氛。除克莱门特以外，其余四人均为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军人的杀气，那是只有经历过死亡的战士才会具备的独特气质。然而恰巧是实战经验匮乏的克莱门特，他所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王者之威，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与奥奇等人相比犹如隐藏于群狼之中的雄狮。 “托尔殿下，这趟魔界之旅玩得可否尽兴？”汤隆恩元帅扬起嘴边两撇精致的小胡子，笑着调侃说。 “元帅，才这么短时间不见，您似乎发福了许多呢。”托尔l立刻反唇相讥道。 汤隆恩低头瞅着自己略显臃肿的肚腹，皱着眉头叹气说：“无仗可打，对于我们这些职业军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凯瑟琳听出了元帅的话外之意，对于上次远征贝利卡和镇压北方蛮族叛乱之时没有启用自己，这位小胡子元帅总是耿耿于怀，他似乎借此来提醒女皇不要遗忘了他。凯瑟琳面露微笑说：“两位元帅大人，安全起见，二位就不要涉足前线了，还是留在这里统筹大局吧。” 汤隆恩元帅听后大感失望，自从近来听闻贝利卡的战事日趋紧张，他兴奋异常、干劲十足，整日盼着女皇能够将自己派往前线。他在龙魔战争末期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在恶魔圣女被黄金之翼击败并强行送走以后，正是他和比雷凯克一道，从各地组织军队发起强而有力的反扑，歼灭了群龙无首的恶魔大军。然而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这位曾经功不可没的元帅失去了用武之地，就像淡出舞台的戏剧演员那样被人们渐渐遗忘。若非半年前女皇需要这位威望甚高的老元帅支持自己的政变计划，相信人过中年的汤隆恩此时仍会赋闲在家。 汤隆恩不敢当面质疑君主的决策，但是他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捅了捅身边另一位元帅比雷凯克，满腹牢骚地抱怨道：“难道陛下嫌弃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你多心了，老伙计。”比雷凯克一个劲地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说，虽然他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心里同样感到不爽快。 于是在众人一番寒暄过后，大家纷纷入座，开始探讨正题。 克莱门特按习惯坐于兄长身边，他冲对方小声抱怨说：“你真不够意思，早上起来也不叫我，害得我差点迟到。” 托尔却一脸无辜地解释说：“我听说你昨天累得精疲力尽，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却反遭责难。” 凯瑟琳瞧见了护国主兄弟的窃窃私语，她故意轻咳一声，然后将两份厚达十多页的书面材料推到会议桌中央，直截了当地说：“鉴于贝利卡的战况，我决定重新任命一名合适的人选担任前线总指挥，这是托尔和奥奇分别向我递交的作战计划，请大家过目。” 从奥奇的表情判断，他似乎则对此颇感惊奇，也许是没有想到女皇在委以自己重任的时候又找到了托尔。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托尔同样立下过赫赫战功，由他来但当统帅应该可以使人信服，奥奇心想。想到这里，宰相和护国主相互对视，彼此抱以不置可否的苦笑。 由于篇幅过长，等所有人传阅完两份作战计划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明媚的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直射下来，将整间会议厅渲染成一片金黄色的海洋。托尔无疑就是这片海洋中最光彩夺目的浪花，他那光滑整齐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之下波光粼粼，犹如一座流淌着金色河水的瀑布。 此时少年异常不安，他从未想过要和奥奇同台竞争，而他的不自信更加助长了这份自卑感。因为奥奇在战斗学院进修的时候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军事天才，他的狂放与大胆与满头火焰般的红发同样出名，在踏上军旅生涯之后的全胜战绩更使他在龙族军队中的威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与这样的传奇人物相互竞争，托尔很难相信自己的主张会被女皇所采纳。他的双腿开始发软，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离开这气氛凝重的烂地方。 就在护国主紧张得额头上冷汗直冒之时，凯瑟琳很及时地宣布午休时间已到，会议暂停，并建议众人前去餐厅就餐。尽管托尔此时毫无食欲，但他仍然很感激女皇赐予自己得以稍加喘息的机会。他仅仅挑选了一个鸡肉三明治和一杯果茶作为午饭，这对于正处于生长期的龙族少年来说连正常饭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为了掩饰心中的焦虑，托尔刻意躲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反反复复地揉搓着太阳穴，提醒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光芒之翼忙着为自身打气的时候，一个碧发飘飘的倩影悄然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皇宫里拥有如此优雅身姿的除了女皇之外别无他人。 托尔瞧了凯瑟琳一眼，没好气地问：“来看我的笑话吗？当众把我和奥奇相提并论，还要大家针对我们俩的方案进行讨论……” 不过没等托尔把话说完，一根纤纤玉指便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凯瑟琳望着托尔，眼中波光柔情似水：“你是否对自己没有信心？” 金发少年想回答“不”，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个简单的音节咽了回去。他有些心虚，甚至不愿意直视凯瑟琳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第三章 运筹帷幄（五）
“原本我不想让你上战场，可是在看过你的那份计划之后，我改变主意了。”凯瑟琳莞尔一笑，她顺手从身边恰好经过的餐车上端起一杯咖啡，细细地品尝了一小口，接着继续说，“即便奥奇的战略方针完美无瑕，我仍旧希望由你担当主帅。” “为什么？”托尔惊讶地合不拢嘴。 “外界都知道我们龙族是一个英雄辈出的伟大民族，可是如果胜利的光环总是围绕着少数几个人旋转，你不觉得这太过可笑了吗？” “可是我有时候会过于冲动，而且经验也不如奥奇丰富，当一名副官也许可以……”托尔将脸转向一旁，他不敢直视对方脸上充满期待的神情，深知希望越大，失落也就越大的道理。 凯瑟琳用手掰过少年的脸来，真诚而恳切地说：“相信我，托尔！单独一个阿雅瑟斯城战役并不能使你建立起战无不胜的信心，因此你需要更多的胜利来武装自己，我相信你一定会击败我们的敌人。” 女皇说完以后突然身子前倾，吻了一下托尔的额头以示鼓励，接下来便起身向奥奇等人聚拢的地方款款而去。凯瑟琳的这番努力最后证明并没有白费，她点燃了托尔内心那份埋没已久的指挥千军万马纵横疆场的激情，同时也让护国主对自己的才能坚信不疑。 午餐过后会议继续进行，这时托尔一改上午一语不发的拘谨，对于汤隆恩等人针对自己的作战计划所持的异议据理力争，并且口若悬河般地展开了滔滔不绝的答辩。他提出的战术预想新颖出奇，战略步骤条理清晰，既有文字描述，又附带着地图标注，同时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奥奇的计划中存在的漏洞。 “奥奇大人的战略部署过于激进，看上去虽是气魄十足，然而仔细考虑过后便会发现其中包含过多投机因素。”托尔信心百倍地说道。 奥奇听后并未面露不满，他心胸大度，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而心怀怨愤。听到托尔指责自己的计划并不完善，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例如？” 托尔冲奥奇笑了笑，似乎在表示歉意，接下来他转而严肃地说：“例如其中提到在格拉沃尔一带展开反突击一事。敌人在该地区防御薄弱，阵地松散而无序，致使我方成功楔入甚至大获全胜可能性极高，可以说是本方案一大亮点。问题在于反突击成功之后，奥奇大人选择以此为突破口继续扩大优势，进而触及位于敌方战略腹地的军事重镇阿多契尼斯，那里可是神圣狮鹫帝国军队的物资中转枢纽，肯定有重兵把守。此时清醒过来的敌军自然会疯狂反扑，到时候如果未能及时攻占阿多契尼斯，我们孤军深入的前线部队就会岌岌可危。” “那么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奥奇显得极其兴奋，就像是一名学生在向老师请教疑难问题。自从出任宰相以来，很少再有人能够直言不讳地指正他的缺点，常此以往，他觉得这会令自己变得骄傲和自负，这对于掌握国家大权的重臣而言显然并非益事。 “这个……”托尔一时难以应答，因此低头沉思起来。他刚才只顾寻找奥奇的计划的不足之处，却未曾关心应当采取何种方式加以弥补。 在短短几分钟内，托尔感觉自己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了足够运动一年的次数。不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解决之策：“我会放弃袭取阿多契尼斯，转而用一支部队佯攻那里，实际上则趁敌军调头回援之际占领库莫佐夫一带。该地区物产富饶，如果夺回这里，便可以依托居高临下的优势地形，对整个外线战区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势。” 洛林听后指着托尔所提供的地图上的一块地带，那里正好标记出了库莫佐夫一词。奇怪的是他虽然闭着眼睛，却似乎能够将大千世界尽数收罗眼底：“嗯，库莫佐夫……就在这里。别看这个小地方现在瞧着并不起眼，可是一旦占据此处，对于正处在守势的我们而言，将会发挥出无可估量的作用。” 奥奇也紧盯着洛林所指之处细心揣摩，忽然间他目光发亮，拍着桌子连连称赞说：“好，棒极了！托尔，真有你的！我苦思整整一周都未能发现这里有文章可作，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听到如此盛赞，托尔难为情地挠头说道：“其实从前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思应该如何组织反攻，可惜未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直至今天读到你在报告中提及于格拉沃尔地区实施反突击一事，我这才突发奇想呢。” “了不起，小子。善于随机应变、深谋远虑、心思细腻，你绝对是当大将的料。”比雷凯克元帅听后大笑着称赞起来，事实上他还从未给予过别人如此高的评价。 “那么我们不妨就以托尔殿下的计划为蓝本，但是依我看其中同样尚存不足之处，需要改进。”汤隆恩也跟着说道。 凯瑟琳稍稍感到吃惊，她原本以为惟有自己力排众议，才能让托尔当上远征军的统帅，可是没想到大伙居然对此毫无疑义。为了明确在座各位高级将领的意思，她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你们的意思是……推荐托尔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总负责人？”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陛下？”比雷凯克笑了起来。 托尔犹豫了片刻，他认为时机已到，便起立要求说：“我愿意当此重任，但是我希望陛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凯瑟琳从未否决过对方的提议，看来今天也不会例外：“尽管说吧。” 托尔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我回去以后准备拟定一份名单，希望名单上的人员以私人军事顾问的身份随我远赴前线，而且我要龙战士团担任我的警卫部队。另外还希望全部大型运兵船均交给海鸥造船厂负责制造，那里有实力建造世界上最好的战舰。”
第四章 战前准备（一）
自从那次会议确立了托尔的远征军领袖地位之后，光芒之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的脑力机器，他需要不停往返于皇宫和自己家之间，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完善战略方针。 老实说他从未想到自己的作战计划会存在那么多纰漏，而这些缺陷又是他独自难以洞察的。少年不得不佩服奥奇、洛林、比雷凯克那几个“老家伙”，丰富的作战经验的确是任何天赋与素养都无法比拟的。在他反复斟酌了很久，以为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那些人总能一眼挑出毛病来。 在这种不断修改过程中，作战方案逐步确定下来：两万龙族军队将于第七纪元火历７４０年１月２９日从埃尔诺丁港出发，横渡赫克帕奇海峡，从已经被神圣狮鹫帝国占领的贝利卡王国南部莱维慕斯海滩登陆，开辟崭新的战场。 由于再次为龙战士招来了财运，托尔觉得老同学宾修斯理应有所表示。堂堂龙战士团团长自然不会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留下为人吝啬的话柄，尤其是托尔这张能说会道的“乌鸦嘴”。于是他不惜花重金在杰根城里最奢华的十字星酒店包下了位于顶层的最好房间，以宴请托尔。 “老实说，小木匠，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大方，这家酒店我可不敢来呢，吃一顿饭足够花去我一个月的薪水。有句谚语怎么说得来着？对啦，是‘许愿不求占星师，借钱不找雇佣兵’啊。”托尔望着满桌山珍海味，无不幽默地讽刺说。 宾修斯瞅了托尔一眼，心中把对方全身上下骂了个遍，接着他环视四周，心想今晚四千杜姆的总归物有所值——房间内部装潢华美，就连天花板上的浮雕都由玉石刻成，透过窗外甚至能够俯瞰大半个杰根城的夜景。 他举起盛有烈性朗姆酒的酒杯，笑眯眯地反驳说：“你这是以偏概全，并不是所有雇佣兵都一毛不拔，至少我还算得上识大体。另外我要提醒你，只有你我二人在场的时候，你随便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不过等到出征那一天，当着女皇陛下和那么多军官的面，你可千万别给我摸黑啊。” 托尔同样端起酒杯，连表情都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自己的老同学：“我怎么会让你在公众场合难堪呢，我还指望你的龙战士团保护我呢。” 二人随即开怀畅饮，他们在享用着美味佳肴的同时，还忘不了对当前发生在贝利卡王国的战事评头论足。他俩的观点惊人得一致，这让两人均感惊讶。事实上托尔想不通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帝国皇家战斗学院高级战术指挥系的宾修斯为何甘愿屈于领导一支小规模的民间武装。在他的印象里，小木匠头脑灵活且志向远大，率领数万将士驰骋沙场才应该是宾修斯的归宿。 谈笑对饮中龙战士王趁着酒兴表达了自己对于龙族军队的不满：“思维腐化陈旧，战术呆板僵硬，这是普遍存在于我们军队之中的现状。若不是依仗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飞龙坐骑优越的机动性，龙族军团恐怕根本就不配归入一流的行列。” 托尔兴致勃勃地侧耳聆听，眼中神采奕奕，他对宾修斯的独到见解十分感兴趣，正如小孩子在圣诞夜听大人们讲述关于圣诞老人的传奇故事时所表现出来的专注与认真一样，光芒之翼不愿错过任何自己想听的内容。 “你也许会觉得我太过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