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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四）
萤不觉皱起眉头，她对于西冈此时的心情可以用感同深受来形容，因为前不久自己还被尤加以如出一辙的手法气得怒火中烧。公主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理智的人，大多数时候可以有效克制内心的负面情绪，然而那个小家伙在如何激怒对手方面似乎更有一套，这像极了死亡占卜师罗文的脾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糟糕，真要打啊，西冈先生似乎真的生气了……”麦林与彼特拉尔交换眼色，二人虽然都对此深感畏惧，但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与尤加并肩作战。 “三个小家伙都挺有骨气的嘛，殿下。”就连冰霜骑士威廉也为尤加等人的勇气所折服，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西冈体内潜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连自己甚至都不敢冒犯斗神的威严。 “是啊，你比他们可差远了。”萤冷冷地讽刺道。自从消灭倒姆里诺斯以后，威廉立即见风使舵地倒向了王室这边。虽然国王表示对于冰霜骑士过去所犯下的罪过不予追究，甚至格外开恩允许威廉继续担任自己女儿的守护骑士，但是萤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卖主求荣的家伙，因此二人实际上已是貌合神离。 听到主人的冷嘲热讽，威廉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承认自己的确曾经因为贪图私利而背叛了主子，不过现在他的内心一直处于极度自责之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旧主的宽恕，这对他而言，或许就是生活中能够触及的最后一缕阳光。 萤不再将心思放到这个已经被她所唾弃的家伙的身上，而是专注于观察彼特拉尔等人的一举一动。最近这段日子闲来无事，恶魔圣女便耐心教导几个孩子剑术，不过麦林向来懒散怠惰，尤加则拒绝由女人教他剑术，而芙蕾又只喜欢用长矛，因此真正热衷于向自己请教剑术的只有彼特拉尔。这个蓝头发的龙族小男孩掌握某种新事物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他仅仅用四天就领悟了西蒙尼传授的四十一种塑能系基础法术，花两周时间学会了奥古斯帝独具一格的技击剑术，甚至在不到一个之内将萤教给自己的剑技精华完全吸纳。相比于其他孩子，彼特拉尔的天赋和资质过于惊人，即使是阅人无数的萤也不认为自己所认识的人里面还有谁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有的时候萤甚至能从彼特拉尔身上找到龙族护国主的影子，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想入非非：托尔这个傻瓜，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学生们根本没从你那里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我在正面牵制对手，麦林四处游击，尤加负责看准时机给予目标最终一击。”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彼特拉尔由于年长几岁而磨练出来的领导才能便凸显无疑。他以身作则，率先挥舞一双小拳头冲向体积不知比他大上多少倍的西冈，意图迫使目标将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小笨蛋，你们的策略我都听到啦！”西冈心想孩子毕竟是孩子，有时候人小鬼大，但多数情况下还是幼稚得可爱。 斗神心中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他不忍心伤害这些笨拙的小家伙们，于是佯装全力攻击，实际上已经把力气暗中降至底限。即便如此，他那瞧上去比一头成年野猪还要肥硕的拳头看上去依旧威力十足，就在巨拳朝向彼特拉尔的鼻梁迎面袭去的时候，他不禁埋怨对方为何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够接下这一拳的地步。 亲眼目睹自己的拳头准确命中目标，西冈顿时心想：糟糕，小家伙的鼻子铁定完了，这下团长还不要了我的命啊…… 然而半巨人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结论，他并未感到拳头上传来真真切切的触感，这时才意识到他所击中的居然只是彼特拉尔的幻影而已。他下意识地蜷起右臂回身后击，这次手掌上确实传来了真实的触感，却是一种遭到电击而产生的麻痹感！ 西冈捂着胳膊迅速退至河对岸，他惊讶地发现整条右臂已经不听使唤，甚至连咬上一口都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该死的，这群小鬼简直是妖怪！”西冈低声惊呼。他瞧见尤加身上缠满猩红色的电流出现在自己面前，面带狞厉的笑容，脑袋后方的犄角之间激荡着丝丝火花。 “傻大个，这就是轻视我们的下场。”尤加怀揣双手得意地宣布道。 斗神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任何一位优秀战士都不应出现的错误：战斗时应当尊敬和看重每一位对手，并不该因为对方年幼就心存蔑视。这次他准备全力以赴，于是庞大的身体进一步膨胀，身上的肌肉扩张得满满的，像是圆鼓鼓的南瓜。他奔向尤加，双脚离地时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蹬出两个圆坑。西冈化作一阵暴烈的旋风，涉过溪流的时候带起飞扬的清水，踏上地面以后则掀起阵阵尘埃。 原本西冈是以迅雷之势向魔族男孩发起冲锋的，可是他在奔跑过程中感到全身越来越沉重，速度越来越缓慢。微风环绕在半巨人身边，束缚着他的双脚，似乎要千方百计阻挠他前进。西冈不明白为什么连大自然也要跟自己作对，但是他不久之后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金发小子麦林不知何时已经绕至自己背后，他那挥舞双手正在施法的动作证明一切都是这小子搞的鬼。 于是西冈决定改变初衷，转而攻击麦林，当他扭转脚步面向对方的时候，却发现彼特拉尔忽然闪了出来。龙族男孩刚才不知正躲在哪里暗中施法，此时他抬起手指，指间流光溢彩，瞬间射出一道至纯至明的光线。它笔直地钻向西冈的眉心之间，就像一颗能够看清轨迹的子弹。 （作者语：在下的第二部小说《棍王》已经面世，还请读者朋友们多多为新书捧场，小弟在此感激不尽）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五）
“死光咒！”看到这束光线，西冈悚然一惊。这是托尔最拿手的法术，高温死光可以穿透任何物体，甚至连钻石都能轻易融化。即使半巨人以极限速度侧身躲过了这道射线，但是光束擦脸而过以后留下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仍然令他心有余悸，“混蛋小鬼，你想要了我的命啊！” “十分抱歉！西冈先生，我没有想到它的威力这么大。”彼特拉尔的反应更加强烈，仿佛刚才险些丧命的人不是西冈而是自己。 妈的，团长居然教给这小鬼如此危险的咒语……斗神在心里把托尔骂了一千遍，他只清楚死光咒威力巨大，却不知道要熟练掌握这个法术是十分困难的。普通人往往要耗费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将该咒语应用于实战当中，即使是天资聪颖的托尔也为此花去了半载光阴，可是彼特拉尔似乎更有天分，他完成这个过程只需半个月！ 就在西冈抱怨托尔办事欠缺深思熟虑的时候，尤加和麦林同时出现在巨人身后。借助风力，麦林根本不用双脚着地便可进退自如，而尤加则是从西冈的影子里浮升上来的——很显然，他得到了枫的指导，学会了如何利用黑暗掩护自己。 “接招，傻大个！”尤加抡起小铁拳敲在斗神的小腿上，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对方的个头实在是太高了。当然，小家伙还没有傻到认为单凭一双稚嫩的拳头便可击倒面前这个庞然大物的程度，他其实是为了以自身电流麻痹对手，真正能够分出胜负的决定性一击还要由两位兄长来执行。 麦林紧随其后，环绕在双腿之间的风力已将他抬升至足够攻击到对手脑门的高度，他扇动手臂，以手掌击打西冈的双耳，将风的力量灌入对方耳中。 斗神先是感觉到脑袋里面嗡嗡直响，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眼花缭乱，他不停地敲打脑壳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然而他所看到的却是彼特拉尔那张可爱的小脸蛋贴在自己眼前。 “西冈先生，对不起！”彼特拉尔叉开五指，一巴掌拍在西冈的脑门上，这次他同样使用了死光咒，但是将能量分散开来，并刻意降低了辐射强度，因此西冈最多会陷入昏迷，而不会致命。 半巨人微微颤颤地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轰然倒下，地面又是一阵震动，烟尘随即四散飘起。 “喔喔，我们居然打赢了！他没事吧？”麦林兴奋地欢呼雀跃。 杰克走过来使劲踹了西冈的肚子两脚，只见对方毫无反应，明显是昏死过去了，他竖起大拇指夸奖道：“看，他就是一头打不死的野猪。你们干得挺不错，不是吗？居然能够制服斗神西冈，我敢打赌，如果这件事儿捅出去，其他赏金猎人一定会笑掉大牙。” “我们不会瞎说的，杰克先生！”麦林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他似乎仍然沉醉于胜利的喜悦当中。 “很好，那么我们回去吧，看看依森哈德为你们量身打造的武器完成了没有。”杰克笑容可掬地抚摸着几个孩子的脑瓜说道，他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这些毛头小鬼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最近一段时间鬼刀手很少外出接受委托，而是每天都花大量时间跟这帮傻小子们混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孩子王，或者说是一个保姆。 “那么西冈先生怎么办？”彼特拉尔问道。 鬼刀手耸了耸肩：“管他呢，等他醒来以后自己就会回去的，难不成你打算背着他回去？” 彼特拉尔先是瞧了一眼仰躺在地上的西冈，然后又和两位弟弟交换一下眼色，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萤也风情款款地走过来表示祝贺，不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你们三个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没准连我也会栽在你们手中呢。” “哼，战胜一个女人可没有丝毫价值。”尤加依旧死性不改地口出狂言，不过这可吓坏了彼特拉尔和麦林，他俩赶紧捂住自己兄弟的嘴巴，同时一个劲地向萤赔礼道歉。 “这次暂且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要记住，刚才那番话等你能够独力打赢我以后再说吧。”公主脸上隐约显出一丝怒意，然而她并未再像上次那样失态，而是头也不回地率先原路返回黑夜城。 “你居然敢那样对殿下说话，果然胆子不小！”冰霜骑士威廉盯着面前这个黑发男孩冷笑不止，随后他便急忙拨开双腿，前去追赶主子的步伐了。 彼特拉尔等人不得不赶紧跟上，他们头一回来到这个僻静幽深的地方，可不想在漫无边际的森林里迷路。孩子们从小就听他们的爷爷讲述那些古老而又离奇的传说，其中绝大部分危机四伏的情节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发生的，因此他们天生就对原始森林心存敬畏。 等到萤和孩子们确实走远了，杰克又狠狠踹了西冈一脚：“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傻大个？” “我警告你！我能够容忍那些孩子们口无遮掩，却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对我恶言相加！”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半巨人突然蹦了起来，他张大嘴巴冲杰克吼叫不休，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吼什么！当心让他们听见！”杰克连忙跑到溪水边洗了洗脸，他将骷髅头巾当作毛巾把脸擦干，然后笑嘻嘻地继续讲道，“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居然肯牺牲自己的威名成全那三个小鬼的美梦。” “团长收了三个聪明的学生，同时也是三个捣蛋鬼，以后有他难受的时候。”西冈勒紧裤腰带，刚才的打斗中他的裤子差点掉下来。 “哼，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好运？”杰克无奈地低头叹气，他特别喜欢尤加的性格，觉得那小鬼正合自己的胃口。 “那你就跟团长讨价去吧，让他少教一名学生，送给你当童仆得了。”西冈迈开大步沿着来时的道路朝黑夜城走去。 “也许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杰克稍作考虑，然后踩着半巨人的脚印没入丛林之中。 二人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
凛风习习，寒意阵阵，反常的冷空气从北方高原南下袭来，使得原本逐渐回暖的天气一下子又回到深冬时节的状态。长期生活在温暖地带的龙族人对此颇感不适，很多战士都患上了风寒，因此军营里对于医生和草药的需求明显增加。 距离库莫佐夫战役结束已经三天了，在此期间龙族部队驻扎于城中进行补给，他们和当地居民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时常会有精灵的小孩子溜进营地。他们大多数从未见过飞龙，因此无论父母如何阻止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军营里面瞧个仔细。面对这些天真无邪的小淘气鬼，龙族战士们毫无办法，他们那孔武有力的外表和凶神恶煞的神情丝毫不会影响孩子们参观军营的兴致，反而引来了对方近乎狂热的追捧。最终龙族人只好妥协，甚至有些性情开朗的士兵还和小家伙们成了朋友，于是营地里经常传出孩子们爽朗的笑声。 与这种欢快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望着雷德呈报上来的部队伤亡情况总汇，托尔感到心情无比沉重。上面那些名字的主人在不久以前还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命，甚至有些人还和自己一同用过餐，可是转眼之间他们就已随风逝去。即使那些侥幸活命的重伤士兵，肢体上的残缺也注定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幸福生活。 然而更加令光芒之翼感到不安的是，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还只是被人类称作杂牌军的老弱病残，他从未在这场战役中看到狮鹫骑士和圣殿骑士的身影，而仅仅对付一帮为数不过三千余人的乌合之众，龙族军团就付出了近百人阵亡的代价。托尔认真反思其中的教训，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轻敌，不该让地面部队和空军分头攻打该镇，而是应当采取陆地作战单位和空中部队相互支援的立体式进攻。然而损失已经无法挽回，自责和悲痛只能犹如黑夜中的蚊蝇一般时时刻刻折磨着少年的内心。 门帘被一阵冷风吹开，凉气飕飕灌入帐内，冻得托尔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瞅了一眼外面，看到医生们和牧师们来回奔波忙碌，像是受惊了的兔子。天气愈加寒冷了，泼在地上的水顷刻间就会凝固成冰，就连极其耐寒的飞龙们也不得不蜷缩在窝棚里埋头打盹。天气有些异常，但是这就是生活，谁都无法决定未来气候的走向。 护国主走到帐篷门口用木夹子固定住门帘，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拆阅自己所收到的信件。其中大多数都是当地市民对龙族军队的感谢信，尽管托尔可以完全不用在意这些，不过他还是想瞧瞧精灵们对待龙族究竟抱着何种心态。精灵与龙的联盟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古时代，那时绿龙和白精灵为了守护森林不遭破坏而走到一起，后来由于生存需要，这种合作关系逐渐扩展到龙类和精灵的每个部族。 就个人感情而言，光芒之翼虽然不太喜欢那些自视甚高的白精灵，但是与自私自利的人类相比，精灵还是显得淳朴许多。况且精灵当中也有平易近人的家伙，比如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后者甚至身为贝利卡王国的公主，对待朋友却不带半点傲慢之气。 这时一名斥候将一封画有树叶和北极星图案的信件送进帐内，托尔明白这是星夜之语家族的族徽，北克里亚大陆里有资格使用这枚标志的除了贝利卡王国王室成员以外别无他人。等到斥候走后，护国主立即开启信件，与上次兰蒂格瑞丝的信有所不同的是，这封信是精灵王亲笔所书，而且篇幅很短，只有寥寥两页纸而已，但正是这不过千余字的内容，足以让托尔心急如焚。 光芒之翼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他命令所有军衔在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都要出席此次会议，显然是有大事情发生了。 全部人员按时到场，大多数人一进门便抱怨天气为何如此寒冷，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也往往都是围在火炉前烤火取暖。即使像宾修斯这样在杰根大陆北方地区长大的年轻人也无法适应这该死的鬼天气，托尔甚至看到对方走进帐内的时候，嘴唇上还挂着一抹已经冻得晶莹剔透的鼻涕。 托尔关切地递给龙战士王一块方巾，并示意对方将鼻涕擦干净。接下来他回到座位上，手中捏起一叶干枯的地狱花的花瓣问道：“大伙谁知道在信中夹带这样的花瓣是什么意思？” “一片地狱花……表示危机四伏……这是精灵们的暗语。”雷德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很显然黑龙将军还没从外面的天寒地冻中缓过劲来。 “那么两片呢？”托尔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花瓣，猩红的丝状花瓣在少年白皙的指间显得妖艳无比，仿若一滴凝固的血液。 雷德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两片花瓣预示国家陷入危难……不过这不太可能吧，卡拉雷门山还在精灵军团的控制下……” 雷王的话被托尔接下来的举动所打断，因为他拿出了第三片花瓣。 “这个……我从未听说过三枚地狱花所代表的含义。”雷德犹豫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