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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科学知识的来源、确定性及范围等认识论问题,早期近代哲学家分为两大派别:英国经验论与大陆唯理论。经验论认为一切知识来源于感性经验并且以经验为基础。唯理论认为感觉经验归根到底是个别的、相对和偶然的,因而不足以充当普遍必然的科学知识的坚实基础,所以知识乃是由一些理性固有的天赋观念推演出来的,非如此不能说明知识的普遍必然性。
休谟的怀疑论是近代哲学陷入困境的最好写照:他的怀疑论不仅使经验论企图通过经验的概括归纳获得有关自然法则的知识这一理想最终破灭,而且也使唯理论陷入了困境。它意味着我们不仅不能证明科学知识的普遍必然性,而且作为科学知识的基础的理性本身也产生了动摇。康德所要解决的正是知识的普遍必然性问题。
2。由人类的“理性”总是要求认识绝对、完整、最后的东西,而形而上学的对象如存在的本质、宇宙、灵魂、上帝等等恰好就是这类东西,它们正是人类理性的自然倾向所求的目标,因此人们也就必然会怀着景仰的心情来看待形而上学。可是到了近代史,形而上学的地位就逐渐发生了变化。事实上,它一方面日益受到新兴自然科学的排挤,随着各种实证科学之脱离哲学,形而上学就变得越来越空洞无物;另方面,由于18世纪法国启蒙学者和唯物论的批判,形而上学和剩下的与神学相关的部分也越来越威信扫地。康德认为人类理性的自然倾向就是要认识和把握宇宙整体、把握绝对完整的东西,因而是根绝不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找到形而上学变得如此声名狼藉的真实原因,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对症下药,引导形而上学走出困境。
康德认为:形而上学的根本矛盾是人类理性的本性的要求和它的能力之间的矛盾。人类理性的本性总是要穷根究底,要一直追问到水落石出,不容再问、不可再追。因此它要求建立起形而上学,去探求一切存在物的最后根据(灵魂、宇宙、上帝等),以此建立起绝对完整的知识体系。但形而上学的这些对象都是超越时间、空间的,是经验范围以外的东西,对于它们,既不可能有任何直观,也不可能有丝毫经验;因而人类理性单凭自身抽象的思辨就不可能真正认识它们,也不可能判定有关它们的各种见解是非曲直(当然这是康德在研究之后的结论,我们在之后的文章内将着重论述这种研究)。
在康德看来,人类理性开始只研究经验中的事物,它所依据的原理是经验中无法避而不用的,也是由经验证明为有效的。与此同时,理性又受本性的驱使,从这些经验中有效的原理如“因果律”出发,去追溯更深远的原因。理性看到,无论它追溯到多么深远,它的事业都不能完成,因为这已追溯到的原因总还有它自己的原因,如此递进,永无尽期。在这种情况下,理性就不得不求助于另外一些原理,这些原理超越了一切可能的经验,但看起来又似乎确实无疑,连普通经验也都会同意的。例如,世界的存在必有其最初的原因(始因)。这样的原理既然超出了经验的范围,也就不受经验的检验,因而便出现了这个人提出这样的始因,那个人提出那样的始因,彼此僵持不下的局面。所以,在哲学史上首先出现的必定是“独断论”(Dogmaitismus),古代的柏拉图,近代的笛卡尔、莱布尼茨、沃尔夫的唯理论哲学是独断论的典型形式,古代的伊壁鸠鲁主义和18世纪的法国唯物主义也属于独断论。所谓独断论,康德认为是“不预先批判其自身能力的纯粹理性的独断做法”。可以将其具体特征描述为:第一,对理性自身的能力不预先进行批判的考察,便盲目地相信自己解决世界的最后实在的问题,并断言理性自身的原理或概念即是客观实在之物本身的规定;第二,由于盲目信仰理性的力量,就自以为依据理性的原理、单从理性的概念出发进行分析和推论,就能获致和推进哲学的知识,建立起绝对真理的体系,而无需经验的帮助和支持;第三,对学说采取专制主义的非此即彼的态度,认为只有自己的学说是真理,容不得半点怀疑,对其他学派的学说则完全排斥和根本否定。总而言之,独断论之所以是独断论,是因为它在确立自己的原理和概念并据以建立哲学体系之前,没有对理性获得这些原理和概念的方式以及使用它们的权利进行探究,即没有预先批判理性自身的能力,便自以为是,武断地宣称已经建立起关于世界最后实在的绝对知识体系。
由于独断论者在哲学上的专制统治,哲学领域中就异说蜂起,内战不止,互相矛盾冲突,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于是形而上学威信扫地,人类理性也失去了原由的自信。怀疑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怀疑论不是从别处,而恰恰是从对理性的最重要的向往得不到满足而感到完全灰心失望这一点上产生的。”休谟的怀疑论不仅剥夺了形而上学存在的权利,动摇了宗教的基础,而切给科学也造成了特别的混乱,因为它同时抽掉了科学赖以存在的理论基石。
于是康德认为,首先考察一下形而上学是否可能的问题,以便一方面摆脱独断论,一方面也摆脱怀疑论,从而为建立未来的科学的形而上学找到可靠的途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康德提出,理性必须承担起它的一切任务中最艰巨的任务,即重新自我认识:一方面保障理性的合法权利,一方面批驳理性的僭妄要求。
3。
在阐述康德的批判哲学之前,先对其思想的形成过程做一个简单的介绍,以便了解其批判哲学形成的缘由。
①首先,作为一个自然科学家,康德在宇宙的自然发生方面完全同意牛顿关于自然界的数学——力学结构的观点:但是他抛弃了牛顿的“第一推动力”的思想,认为把太阳系的完善结构和诸天体的协调运动归之于上帝的亲手安排,这“对于一位哲学家来说……是一个很苦恼的决断”,应当完全用物理的原因来说明一切。康德认为,最初存在的只是原始的、弥漫的物质混乱状态,这些混乱的物质微粒由于物质本身的规律和排斥与吸引两种自然力的作用,经过漫长的时间,才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恒星、行星和卫星。一方面,由于密度不同引起物质原始状态的聚集,这样就产生了引力中心,密度较小的微粒则向引力中心聚集。微粒落到中心物体上,使它燃烧,并达到炽热状态,太阳就是这样形成的。另一方面,还有一种与引力相反的斥力,它们阻碍微粒朝一个方向聚集,其中一部分由于两种相反力量的作用而发生旋涡运动,从而形成另外一个引力中心,这就是行星。它们逐渐在一个平面集中,最后成为行星绕太阳运转的有规则的天体系统。康德由太阳系的形成最后推断出整个宇宙系统的力学起源。他得出结论:整个宇宙也是从物质的原始状态而凝聚成一个中心,再逐步向四面无限扩展下去。在宇宙中,天体不断地形成,又不断地毁灭;千千万万的太阳不断燃烧,又不断熄灭。宇宙万物都是处于这样永恒的生死成毁的过程中,“这个大自然的火凤凰之所以自焚,就是为了要从它的灰烬中恢复青春得到重生”。因此,在康德看来,在最简单的物质状态中就已包含有自然地发展成为更完善的结构的趋向,用不着超自然力量(比如上帝)的干预。从学说的实质上看,康德是以自然神论的形式宣扬了唯物主义,因为上帝的作用在这里只是一种名义上的活动,他只能对原始物质有一次性的创造行为,在物质往后的发展变化和形成自然界的过程中,则完全无造物主插手的余地。这种假说事实上是对《圣经》中关于上帝6天之内创造世界的否定。
此外,康德认为虽然不是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天体上居住有,或者将来必定能有人居住。虽然现代自然科学既不赞同关于太阳系是由冰冷而分散的物质微粒组成的基本假说,也不认可康德企图论证的一系列其他原理,但是,主要的哲学思想——历史主义、发展思想(即发展地看待宇宙的形成)——仍然是无可非议的。
②对康德的批判哲学体系的建立具有重大影响的首先是以牛顿为代表的当时自然科学的进步思潮和以卢梭为代表的但是资产阶级启蒙主义的民主思想。牛顿和卢梭是真正影响康德的两个最有力量的人。
康德哲学思想的自然科学背景,主要是牛顿的力学。牛顿力学的辉煌成就,更坚固了康德早年就一直抱有的对自然科学的热忱信念。科学知识具有普遍必然性,他认为是千真万确无可否认的事实。可是,自然科学的这种普遍必然性的根据又是什么呢?显然,中世纪的神学的解释是不成立的。牛顿力学的成就,已致命地打击了传统的世间和超世间,自然与超自然的对立。牛顿告诉人们:整个宇宙受同一引力定律、同样的运动定律支配的。整个宇宙是其各个部分互相影响着的一个整体。所以,近代自然科学第一个时期最辉煌的业绩已把上帝从运动的宇宙中赶了出去。但是,另一方面,近代发展起来的经验论和唯理论哲学也都不能回答科学知识可能的根据。这就形成了康德毕生从事研究而为之做出重大贡献的两个问题之一:具有真理性质的科学知识是如何可能的?
另一个他所要极力解决的问题是:如果因果必然联系(即科学知识的基础:因果性)普遍统治着整个自然界,应该怎样解决人的自由。即探讨人的自由原因对实践行为的决定作用。在这个问题上,康德深受卢梭的影响。人的本质、权利目的等问题,深为康德所关注。而这些问题又显然与自然科学发生着尖锐矛盾,这使康德十分苦恼,幸亏有卢梭这一位强有力的好向导。卢梭对普通人的“自然良心”和道德感情的极力渲染,对人人生来平等,对民主权利,对自由原则的热情歌颂,无不使康德倾心神往。受其影响,康德认为一切作为有理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放弃自由。
总之,一方面是牛顿发现的自然因果律,另一方面是卢梭宣扬的人的自由,正是批判时期康德所要解决的问题。
③对康德解决这两大问题直接提供了思想资料,因而对康德批判哲学形成产生较大影响的是经验论和唯理论两大哲学思潮。
康德的早期自然科学思想都表明他对当时人类理性和科学的力量的信心。但是在有机生命的起源问题上他做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他认为:第一,“由于不知道对象的真正内在性质,并由于对象的复杂多样性”,也就是缺乏具体的足够的科学材料;第二,由于无法“用力学的原因来完全清楚地说明一棵野草或一个幼虫的产生”,也就是不那么容易像研究天体起源那样把一切“归结为最简单的力学原因”。可见他对有机体生命起源的可能性持怀疑论的倾向,他开始意识到当时以机械力学为代表的自然科学方法固有的局限性。
另外,作为一个理论自然科学家,他所具有的自然科学的唯物倾向,与他作为一个受莱布尼茨—沃尔夫派传统教育的哲学家所具有的唯理论和形而上学倾向,必然会产生出尖锐的矛盾。首先,他根据科学的材料得出,事物存在的理由和对事物存在的认识的理由是不同的,例如天文学家根据木星的卫星蚀这一光学现象去测定光速,这些光学现象就是认识的理由,但光的运动和速度的存在理由则是以太的特性。康德由此指出,事物的存在不能从事物的概念推演出来,而只能通过经验被给予。因此,唯理论者关于上帝存在的本体论证明是不能成立的(这种本体论证明将在最后面的辩证法里提到,即他们认为只需通过对上帝概念的反思,便能得出必将有一个实际存在的上帝的推论)。其次,康德还根据科学材料说明,逻辑的对立和实在的对立是两回事,前者是对同一事物同时既肯定某种东西又否定那种东西,这种对立是互相排斥的,其结果是无;实在的对立虽然也彼此否定,但这种对立到处都是互相结合的,其结果是某种东西。例如说某一物体在同一时间、同一意义上既运动又不运动,这是不可能的;但同一物体同时受到两个对立方向的力的影响则是完全可能的。这种实在的对立在自然界、心理现象和道德关系等方面是极普遍的,例如不可入性和可分性、善和恶、美和丑等等。康德认为实在的对立是事物的实在理由,它本身不是逻辑的对立,因而不是逻辑理由。认识事物的本性必须依靠实在理由规律,而唯理论的形而上学只以逻辑规律(同一律、矛盾律)为准,因此并不能认识事物,自然也不能由此推出上帝的存在。
与以上康德摆脱唯理论的基本立场的两个方面相联系,康德对沃尔夫唯理论的方法,即依据逻辑规律,构成逻辑判断,进行三段式推理以得到各种概念、判断、推理的组合形式的方法,作出了批判。他把这种方法所依据的旧形式逻辑称为“受人尊敬的古董的斑痕”,他主张不是要抛弃它,而是要改造和简化它。此外,他把莱布尼茨-沃尔夫派唯理论的方法形容为既不知道从哪里出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逻辑思维过程在任何地方都碰不到经验,称用这种方法获得的知识是虚伪的形而上学,尤其是在所谓精神实体的学说方面。但康德并没有一般地否定形而上学,而只是否定莱布尼茨-沃尔夫的旧形而上学;他仍然深信,一种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的理性知识的哲学体系是可能的,并试图以经验所予的概念,如科学提供的概念来改革形而上学。
总之,康德是依据自然科学的经验论原则来批判莱布尼茨-沃尔夫的唯理论的,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经验论倾向越来越鲜明。但是,康德虽然力图按经验论原则来改造认识论,却仍对经验论从经验开始,再由此上升到一般的和最高的概念这个认识原理感到不满足,因为经验只能确定事实的因果联系,却不能使我们理解“为什么”如此,不能告诉我们事物的本质和本性。康德特别指出,我们根本不能认识精神的本性,而只能认识精神的现象和支配现象的规律,人类的认识是有一定界限的。
60年代末起,康德哲学思想发展的方向有了一个重大的变化,这就是:否认因果性观念来源于经验,而主张在纯粹理性中去探索其源泉,否认我们的表象和概念中包含有不依赖于主体、人类的客观内容,而极力论证自在之物(自在之物即人不能认识作用于其感官使人产生事物表象的背后那个物体是什么,因为呈现于我们脑海中的已经是经过加工了的,所以不能认识那事物的本身,所以称为“物自体”)不可知,可知的仅为主体的表象,仅为现象。现在我们来看下这一思想形成的原因。首先,休谟的怀疑论对康德哲学思想的转变方向起了关键性的影响作用。休谟证明因果性的原理既不是唯理论所谓的“自明的”,也不是能用唯理论的逻辑方法证明的,这一原理的提出在感觉经验中有其根源。休谟对唯理论的这一攻击,促使康德中断了唯理论方面的独断主义迷梦,而不再认为理性知识(如因果性原则)不依赖于感性经验而独立存在于抽象的概念分析和逻辑的判断、推理之中。休谟对作为科学知识的经验主义认识论基础的攻击,动摇了康德按照自然科学经验论原则来改造认识论,以经验所予的概念来改造形而上学的企图,也就是打断了他在经验论方面的独断主义迷梦,使他抛弃了认为一切客观必然的知识都来自于感觉经验这种朴素唯物主义的信念。当然,康德仍然深信他当时的自然科学(数学、力学)是可靠的,这种理性知识具有绝对的必然性和普遍性,是不容怀疑的,因此他不同意休谟的怀疑论结论;但同时,由于不能解决来源于感性经验的知识怎样会上升到具有绝对必然性和普遍性的理性知识,他又同意休谟的前提,即经验归纳不能证明因果性原理的客观必然性,不过他认为,这一前提并不说明一切客观必然的知识都不可能存在,而是说明这种客观必然性原则另有来源,即来源于理性。总之,在康德看来,为了得到有关事物的实在的知识,必须反对认为理性知识可以不依赖于感性经验的看法,而为了保证理性知识的可靠性和反对怀疑论,又必须坚持理性知识的客观必然性有不依赖于感性经验的独立的来源。正是这一尖锐的矛盾,直接导致了康德批判哲学的产生。其次,这一时期处于高潮的法国启蒙运动的思想,特别是卢梭的思想,对康德的哲学转向起了很大的影响作用。在卢梭的启发下(这里不赘述其思想),康德认为哲学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替一切人恢复其为人的共同权利”,即恢复人的独立和自由。但是卢梭那些关于自由的抽象议论是同按照社会契约建立民主共和国这一实践要求紧密相联的,康德则将自由同因果必然性绝对对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