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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守护者(守护者系列之四)-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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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安目光炯然地望着尤萨姆,继续说道:
  “您要增税也无妨。但是比起削弱支撑国库的南部,不如像我们再三提及的那样,开放茨拉姆作为与达鲁修帝国的通商港口。您是打算让桑加尔王国那些贪婪的商人一直垄断与南部大陆的贸易权,让他们一直占便宜下去吗?
  “如果能以与达鲁修帝国的直接贸易为起点,开通一条我们自己的商路,罗塔王国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富强。北部氏族也能借此拓展毛皮生意。一旦国力强盛,区区达鲁修帝国,又何足挂齿。这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不只是南部的氏族长们,北部的氏族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讨论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一片嘈杂。
  “当!当!”长枪的枪柄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响彻全屋。待大家安静下来,尤萨姆王开口说:
  “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斯安大人。对我们罗塔而言,跟达鲁修帝国展开直接贸易,的确有很多好处。
  “但对达鲁修帝国而言,获得我们的港口,有何利可图?他们为何想要跟一个比南方大陆贫困得多,也没有什么特产的国家做生意呢?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渡海而来做些无利可图的生意?”
  鸦雀无声的议事厅内只听得见尤萨姆王沉稳的声音: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借此构建一个攻打北方大陆的基地。他们在战火连绵的南方大陆,就是靠吞并其他国家而发展壮大起来的。这次肯定也心怀鬼胎。
  “斯安大人方才说到,只要开展贸易增强国力了,万一达鲁修帝国进攻也没什么好怕的。果真如此吗?你们认为达鲁修帝国会那么好对付吗?
  “你们只看到本国的情况,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的国家吧。
  “就以桑加尔王国来说好了。如果我们同达鲁修帝国进行直接贸易,桑加尔王国的国力就会被削弱。桑加尔王国可是南北大陆之间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如果我们与桑加尔王国的关系恶化,桑加尔王国的国力不断削弱,不久它就会落人达鲁修帝国手中。这样一来,达鲁修帝国就获得了进攻我国的据点。这些问题你们考虑过吗?”
  尤萨姆王一脸疲倦地接着说:
  “达鲁修帝国今后仍将不断用花言巧语引诱我们。借用斯安刚才的比喻,他们是一群狼,一心只想着如何把我们吃掉。这一点大家不要忘了。他们把我们养肥,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能获得口感更好的食物罢了。
  “我们必须依靠其他办法来增强国力。还有,当务之急是不让国家内部发生分裂。”
  尤萨姆王坚定地说:
  “我认为根据收益来征税很公平,并不打算根据缴税的多少来衡量发言权的轻重。”
  南部的氏族长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北部的氏族长们脸上则洋溢着喜悦。
  尤萨姆王接下来说的话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还有一事,我认为竭尽全力使北部富裕才能保证国家的稳定。为了防止羊热病影响国家财政,我命令北部氏族增加霞罕的数量。”
  北部氏族长们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霞罕?您是说让我们增加这种不洁之羊的数量?”
  南部的氏族长有的漠不关心,有的一脸冷笑。而北部的氏族长,特别是年老的氏族长,脸上都露出强烈的不满。他们看看王爷,又看看国王。
  “以前……”北部德高望重的尼基利族长厌恶地说,“伊翰王爷谈起这件事时,我们已经明确表态了。霞罕的繁殖能力很强。一旦增加数量,总有一天这种不洁之羊将会占据罗塔家畜数量的大半。”
  年轻的拉汗严肃地说:
  “尼基利长老,即便是不洁之羊,只要家畜的数量增多,我们就会富裕起来。比起一直被人数落贫穷的北部如何如何,我们年轻人觉得应该照伊翰王爷说的做!”
  北部氏族长之间开始了激烈的争论,南部的氏族长们则冷眼旁观。尤萨姆王坐在王位上,神情阴郁地注视着一切。
  男人们不断争执,暴露出自身的欲望、对权力的追求、固执的偏见和自私的心态。看着这一切,伊翰不禁怒火中烧。
  他想跟王兄说:“大声叱责他们吧!”
  罗塔王作为各氏族的代表,自古以来必须以氏族长们的意见为重。伊翰知道,兄长必须陪他们把这场闹剧演完,可一想到兄长的心情,他心里就觉得很难受。
  他想:兄长手中如果握有能一口气冲走这一摊烂泥的权力就好了。贤明的兄长手中如果握有这样的权力,这个国家一定会变得更美好。

  那天晚上,伊翰被兄长叫到自己的书斋里。
  尤萨姆王的书斋位于王宫中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伊翰一进去,尤萨姆就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冲他笑了笑。
  兄长坐在椅子上看书,身体几乎陷入椅子里。椅子摆在火炉前,火炉雕工精细,几乎有一人高。这是伊翰从小见惯的场景。
  与过去不同的是,兄长脸上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王兄,您累了吧?抱歉,都怪我非要提霞罕的事,才会拖得那么久……”
  尤萨姆摇摇头说:
  “开会时发生争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别放在心上。我看起来有点儿累,可能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
  “令人担忧的事?莫非南部的大领主们又做了什么……”
  “不,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尤萨姆招呼伊翰坐下,一只手伸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酒壶,替弟弟斟酒。
  “我说的是发生在辛塔旦牢城谜一般的大屠杀事件。”
  “啊!斯法鲁那边有消息了?”
  “不,不是来自斯法鲁的消息。虽然目前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咬碎了那些人的喉咙。不过,罗塔圣教的大祭司从塔鲁·库玛达那里听到了一些令人担心的事。”
  伊翰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着兄长继续往下说。
  “在辛塔旦牢城发生惨案之前,哈萨鲁·玛·塔鲁哈玛雅出现了。
  “塔鲁·库玛达注意到了此事,不过他们想等确认无误之后再报告。
  “后来,因为在辛塔旦发生了那件事。他们感到事态严重,才慌忙去警告罗塔圣教的祭司们。”
  “警告?”
  “他们说恐怖之神塔鲁哈玛雅或许已经再次出现。”
  伊翰眨了眨眼说:
  “塔鲁哈玛雅……阿法鲁神嗜血的逆子?”
  听说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就已消失的神再次复活,比起恐惧,难以置信的感觉在伊翰心中占了上风。尤萨姆对弟弟点了点头说:
  “我最初听闻此事时,和你现在想的一样。不过,后来我越听越觉得不可草率处理此事。”
  尤萨姆冷静地说:
  “辛塔旦牢城的城墙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奇怪的痕迹。坚固的石墙就像喇一样被削掉了一大块。
  “死者的尸体呈放射状分布,如同有人站在行刑台上挥舞一把巨大的镰刀杀死了他们。同时,被处死的是一名塔鲁女子。”
  伊翰一脸苦涩地点点头。尤萨姆接着说:
  “她犯了大罪,罪名是擅自闯入禁地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召唤塔鲁哈玛雅。”
  厌恶的情绪在心底蠢蠢欲动,伊翰皱起眉头。
  “把这些事放在一起考虑一下。
  “第一,恐惧之神居住的河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第二,侵入萨达·塔鲁哈玛雅之墓的女人被处死。
  “第三,尸体以女人被处死的地方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
  伊翰半张着嘴,看着兄长。
  尤萨姆点点头继续说:
  “那名女子可能真的召来了塔鲁哈玛雅,虽然这令人难以置信。如此一来,也能解释得通那场奇怪的虐杀了。”
  道理上说得通。伊翰心里也这么想。即便如此,只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毫无真实感。
  尤萨姆说:
  “虽然被杀死的人不能死而复生,好在塔鲁·库玛达遵循古老的盟约,马上把那个女人交给了卡夏鲁。
  “虽说有所疏忽,卡夏鲁的辛苦也没有白费——恐怖之神通往这个世界的道路被封住了!只出现一次便被制止住,实属不幸中的万幸。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尤萨姆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弟弟的双眼问:
  “看起来你还是觉得没有真实感?”
  伊翰沉默地点点头。尤萨姆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们罗塔王族对过去的历史竟然淡漠到这种地步。谁让我们一心只顾着经济政治呢……”
  尤萨姆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
  “我们必须好好谢谢卡夏鲁和塔鲁·库玛达。他们一直努力不让塔鲁哈玛雅的传说蒙尘。现在我终于体会到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作为王族,我们要遵守古老的盟约,还要代代相传把这些事都告诉子孙们。”
  王族成员一成年,就必须宣誓保守几个秘密。其中有一个是自基朗王起便世代相传的誓言。那就是“与塔鲁哈玛雅有关的事,要以卡夏鲁的意见为主,罗塔王必须听从他们的指示”。
  卡夏鲁是一个奇特的氏族。
  他们居住在大河的河堤旁,靠耕地捕鱼为生。他们身材矮小,性情温和。在这群“大河之民”中,某些天生具有咒术才能的孩子,从小就会受到锻炼。不久,他们就会远离故乡,浪迹天涯。
  平民百姓认为这群流浪的人不过是普通的咒术师,靠解救那些为恶灵缠身或被诅咒的人谋生。事实上,他们平常过的的确是这样的生活。他们既没有钱,也不想掌权。
  但是,基朗王的嫡系子孙称他们为卡夏鲁。
  祖先对他们的教诲是:依靠卡夏鲁,迅速清除潜藏在国内外的不安定因素;在处理涉及诺由古世界的问题时,尊重他们,听从他们的意见。
  罗塔圣教的祭司们也一样,在关于诺由古的问题上,他们完全听从卡夏鲁的意见。
  只是,塔鲁哈玛雅通过暴力统治这片土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迄今为止,哈萨鲁·玛·塔鲁哈玛雅出现过多次,每次塔鲁人都信守承诺,恐怖之神塔鲁哈玛雅从未出现过。
  为此,不论是对塔鲁哈玛雅的恐惧,还是对卡夏鲁的敬意,都已流于形式,不再有什么实际意义。
  伊翰终于意识到古老传说的重要性。
  “危机暂时过去了。一定要时刻留意哈萨鲁·玛·塔鲁哈玛雅的动向!”
  尤萨姆小声地说:
  “据说这条源自诺由古的河流能够滋养大地,对我们而言是一条蕴藏着希望的河流。
  “对塔鲁人而言,这条河流的意义更加重大——就像被处死的女子希望残酷之神复活一样,说不定还有些人也这么想,他们希望能借助神力,打倒罗塔人,恢复往日的荣耀。”
  伊翰突然感到一阵极大的恐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引发多么重大的危机。过去他曾深陷狂热的恋情中,如今那名塔鲁女子纤细的身影仍深藏在他心底。对他而言,这种恐惧来自两个相反的方面——一方面他担心王国,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塔鲁人。
  “王兄,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一方面,加紧监视塔鲁人,以防他们谋反。另一方面,如果这件事在百姓之间流传,很可能出现滥杀塔鲁人的事。
  “看看塔鲁·库玛达们的行动就知道,绝大部分塔鲁人并没有依赖神重获昔日荣耀的念头。”
  尤萨姆打断激动的伊翰:
  “你不用说服我,你说的我都明白。我早已严令大祭司绝不得向百姓泄露半句!”
  说完,尤萨姆突然伸出手放在伊翰肩上:
  “伊翰,你为塔鲁人着想,为他们设立医馆,努力改变罗塔人对他们的看法。这些我打心眼儿里表示赞同。塔鲁人如果不幸福,国家总有一天会发生动荡,我也认为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
  “但是,伊翰,我亲爱的弟弟,你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兄弟俩如同站在一条摇晃的细绳上。如果造福塔鲁人而引发罗塔民众的不满,绳子就会剧烈摇晃。
  “绳子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我们必须互相扶持,慎重走好每一步,以免从绳子上掉下来……你能明白吗?”
  伊翰把手覆在兄长手上,重重点了点头。

  2、花之霓裳

  日暮时分,巴尔萨和雅思拉来到位于四路街城大马路上一家服装店的后院。
  栅栏门敞开着,庭院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这里与喧闹的大马路截然相反,十分安静。院子对面的房屋里有许多人在劳作。
  临街的店面格调高雅,后院则古老而幽静。无论是门上雕刻的寓意带来幸运的花雕,还是庭院里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树木,都表明这户人家是名门望族。
  一个年轻男人从门房走出来,一脸狐疑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女人和小女孩。女人右肩扛着一大捆做工艺品用的竹子,背上背着个用旧的背囊,一手牵着瘦弱的小女孩。乍一看似乎是以沿街叫卖竹制工艺品为生的母女俩,但女人与小女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您有何贵干?”
  守门人温和地问。他没有盛气凌人,由此显出这户人家的修养。
  “请问玛莎·萨玛多在家吗?”
  守门人有些惊讶。
  “您找老夫人有事吗?”
  “是的,我想见她,我叫巴尔萨。”
  守门人点点头,拉了一下悬在木门上的铃。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守门人交代了几句话,少年又敏捷地往主屋跑去。
  没等一会儿,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主屋后门走出来。她快步走到栅栏门边,冲巴尔萨笑了笑。
  玛莎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背挺得笔直,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头上,着装虽朴素却很有品位。
  “哎呀!巴尔萨……”
  她满面笑容,刚一开口忽然又不说了。或许是她从巴尔萨脸上看出了端倪,马上伸手把她们揽进门内:
  “稍后咱们再聊天叙旧,先跟我来。小姑娘,你也别客气。”
  雅思拉跟在两人身后走着。她第一次看见约格人的屋子,东张西望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忘记了疲倦。
  玛莎没有走进主屋,把她们带到了东侧的别院。这里似乎是待客用的地方,里面没有人。里面有起居室和卧室,还有小巧整洁的厨房、浴室和厕所。
  把她们带进起居室后,玛莎让巴尔萨坐下,仔细打量她的脸,问道:
  “你受伤了吧?”
  巴尔萨微微一笑。她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而且换了一身衣服,旁人应该看不出她受伤了才对。不过,玛莎似乎看出来了。
  玛莎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她处事果断,思维缜密。巴尔萨心想:正是因为有了她,这个家才得以繁盛至今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是受了点儿轻伤。”
  “让我看看。”
  巴尔萨摇头说:
  “不,我不想在这儿久留。因为有人在追捕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来找你是想偷偷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玛莎急忙挥挥手打断巴尔萨的话:
  “既然后有追兵,就更应该先处理伤口,然后吃点儿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先不说你,你看看这孩子,脸色多差啊!”
  玛莎咂咂嘴,一脸“太不像话了”的表情。她站起身说:
  “总之,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不,玛莎……”
  玛莎盯着说了一半的巴尔萨,说道:
  “别哕唆!好不容易能够报答你对托诺的救命之恩,我怎么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你就安心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说完玛莎立刻走了出去。
  听不懂约格语的雅思拉一头雾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巴尔萨靠在墙上,用罗塔语对困惑的雅思拉说:
  “过去我和养父吉格罗曾经在这儿当过保镖。那时,她的儿子托诺和一群危险的家伙打架,差点儿丢了性命。”
  “你救了他?”
  巴尔萨耸耸肩说:
  “吉格罗和我想办法帮托诺解决了这件麻烦事。托诺那个时候才十七八岁,年轻气盛,如今已经变成四路街城有名的好商人啦。
  “我不过做了保镖应该做的事,玛莎却至今还对我心怀感激。”
  巴尔萨微微一笑,低声说:
  “说实话,我心里期待着她会帮我们。虽然不想给她添麻烦,不过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想,玛莎会谅解我的。”
  雅思拉终于注意到刚才玛莎在巴尔萨脸上发现的东西——她的表情虽然很平静,脸色却十分差。巴尔萨嘴上虽然不说,可她几天前腰部刚刚受过伤,又背着雅思拉在山里逃命,再加上又受了箭伤,怎么可能不累?
  巴尔萨从那捆竹子中抽出长枪,放在手边。然后,她整个人靠在墙上,闭上眼,喃喃地说:
  “玛莎处事冷静果断,就算火星落到身上,她也会不慌不忙地伸手掸掉……”
  说完这句话,巴尔萨就没有声音了。
  雅思拉担心巴尔萨是不是昏了过去,很快她发觉巴尔萨是睡着了。
  斜阳透过圆形的窗户照进来,屋子里变成了黄色,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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