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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萨点头答应。雅思拉低声说:
“在那间客栈里,哥哥说,‘唐达先生是个好人,他不讨厌塔鲁人,也很温柔。他如果能收我做徒弟,照顾我们,我会比大人干更多的活儿。等长大以后,我一定会加倍报答他。我知道这不可能,不过还是想跟他说说看。…
听到这番令人意外的话,巴尔萨十分震惊。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雅思拉。
“我……我们已经没有亲人了,就算回到罗塔,也很有可能被杀。可是我们没有钱,还是孩子,怎么才能在新约格皇国……”雅思拉的声音开始发抖,“生活下去呢?”
巴尔萨伸出手摸摸雅思拉的头。雅思拉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哭了起来。她趴在巴尔萨的膝盖上,低声哭泣着。
“唐达是个好人,不过他也没钱。他和玛莎、托诺他们不同,是个和金钱无缘的男人。当他的徒弟可是连好吃的都吃不上的。”
巴尔萨半开玩笑地说。雅思拉只是一味地哭泣。
巴尔萨看见玛莎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似乎在问:怎么办?你打算抚养这个孩子吗?
雅思拉和她非亲非故,她没有这个义务。但是有些事情不论你喜欢与否,都得去做。
那个时候,她不忍心弃雅思拉于不顾。既然已经出手了,就要等到她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再放手。
想到自己睡着时雅思拉给自己盖上油纸,她心中一阵难过。
巴尔萨苦笑着对玛莎说: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在我想出救唐达和她哥哥的办法之前,只好先当商队的护卫,一边赚钱一边生活——反正这种生活我也习惯了。”
在这样的生活中,这个孩子也许能逐渐打开心扉吧。摸着雅思拉的头,巴尔萨心想。要想了解斯法鲁真正的目的,必须知道在辛塔旦牢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无法得知这个孩子身上到底潜藏了什么危险,就无法制订计划。
但她不想勉强雅思拉。斯法鲁的话若属实,这个孩子杀了很多人。她有预感,一不小心,事情可能会变得无法挽回。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巴尔萨也知道雅思拉并非一个杀了人还能若无其事的孩子。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她杀了人,却并不觉得有罪恶感。
那可能就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弄清这一点,也许就知道该如何与斯法鲁谈条件了。
一想到唐达,巴尔萨便心急火燎。她真想现在就去把他救出来,她好想念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唐达如果在身边,八成会对她说:别为了我自乱阵脚,要慎重!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做吧。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了唐达的声音。
待商队的工作和今后的去向定下来后,巴尔萨打算给唐达的师傅大咒术师特洛盖伊写封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她能想出自己想不到的好办法,赶来帮忙。
然而,这个希望十分渺茫。从这儿送信到特洛盖伊师傅住的青雾山脉深处要十多天,况且,她喜欢四处流浪,未必在家——还是不要寄希望于她的帮助,靠自己想办法吧。
雅思拉终于停止哭泣,抬起头,一脸羞愧地站起来准备去洗脸。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巴尔萨,我是托诺,我进来啦。”
粗犷的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身材并不高大,不知是由于肩膀宽阔,还是由于双目炯炯有神,给人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巴尔萨起身迎接这家的主人,问候道:
“好久不见!越来越有威严啦!”
听巴尔萨这么一说,托诺笑着说:
“是说我胖了不少吧?跟人打架的那个时候,可瘦得跟竹竿似的啊!你倒是没怎么变,咱们已经五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吧。”
托诺伸手示意巴尔萨坐下,自己也随即坐在她对面,然后对母亲说:
“母亲,负责布料的总管在找您呢。”
玛莎轻轻摆摆手说:
“那个总管无时无刻不在找我!我稍后过去。”
托诺笑着点点头,转而看向巴尔萨,说:
“本想好好和你叙叙旧,不过你似乎不能久留。我去找了趟塔奇亚。他说再过五天,经常跟他打交道的几个商队就会回来,其中有三个商队想请新护卫,他们分别前往都城、桑加尔和罗塔。
“塔奇亚很讲信用,不过他似乎没接到什么生意,而且他介绍的商队规模也小。最近给人介绍护卫的荐头越来越多,要不要我介绍其他人给你?”
巴尔萨摇摇头说:
“多谢!不过暂时不用了。塔奇亚善于察言观色,口风又紧。对我来说,商队的规模小一点儿好。人一多吧,需要的护卫就多,不过男护卫都不欢迎女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托诺点点头道:
“那好吧。我已经拜托他不要告诉别人你正在找护卫工作的事。他说让你五天后去找他。”
3、背叛
如果可以,巴尔萨想只身前往塔奇亚店中,因为带着雅思拉在街上走太引人注目。然而,要想得到护卫的工作,必须先获得商队头领的信任。如果要带着孩子上路,就必须带着孩子去见面,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定。
商队的旅途很漫长,所以和同行的人能否合得来很重要。即使对方再看好巴尔萨,如果怀疑她是不是会带一个任性或身体赢弱的孩子上路,她可能也得不到那份工作。
玛莎对雅思拉说:“我帮你稍稍改变一下形象吧。”她帮雅思拉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将她及腰的栗色长发盘起来,还给她戴上约格女孩出门时遮阳用的白色绣花头巾。
她们也可以坐骡车去塔奇亚那儿,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醒目。四路街城是个大城市,大街上有许多来自异国他乡的人,巴尔萨只好寄希望于能顺利混入人群中。
巴尔萨一边注意观察四周的动静,一边牵着雅思拉往前走。秋阳暗淡微弱,告诉人们冬天就要来了。塔奇亚的店位于繁华大街背后犹如迷宫般的小巷里。
店门口的招牌上只写着“万事承办”几个大字。塔奇亚靠人脉做生意,那些突然来访的陌生人并不是他的主要客人,所以店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光从外面看,弄不清这家店到底做什么生意。
这也是巴尔萨选择塔奇亚的理由。如果不是对四路街城荐头这一行十分了解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家帮人介绍护卫的店。
抵达店门前,巴尔萨把长枪从右手换到左手。一旁的雅思拉看见她这个动作,心想巴尔萨的左肩看来已经不痛了。
掀开布帘一看,店内竟十分宽敞,尽头有间客厅模样的房间。一个小老头儿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坐了四个男人,正在跟他聊天。
巴尔萨一走进来,男人们立即抬起头。其中三个人一副商人打扮,另一个男人身旁放着长剑,卷起衣袖,正在展示他那发达的肌肉。这个男人满脸胡子,神态严肃,绷着脸坐在那儿。
三个商人中最年轻的男人视线一停留在雅思拉身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不断地看看巴尔萨,又看看雅思拉,似乎在对比她们的长相。他可能经常和罗塔人打交道,认出雅思拉是塔鲁人。巴尔萨不露声色地把雅思拉拉到自己身旁,挡住男人的视线。
坐在桌子后面的老头儿就是塔奇亚,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说:
“好久不见啦,巴尔萨。过得还好吗?”
“好久不见!托您的福,总算还过得去。您的气色还是那么好。”
巴尔萨说完,塔奇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说道:
“大致情况我已经听托诺说了,你想加入前往桑加尔的商队当护卫,对吧?”
听见这话,那个武夫毫不客气地盯着巴尔萨看。巴尔萨没理会他,对塔奇亚点点头说:
“我想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去,只要能答应这个条件,给我平时一半的报酬就行。”
“抱歉,我能说句话吗?”
刚才一直盯着雅思拉看的年轻商人插嘴道。
“请说。”
“你说的平时的报酬大概是多少呢?我刚刚接替父亲成为头领,想多了解一些护卫方面的行情。”
“平时我的报酬是除去一日三餐,一天三十枚铜币。”
坐在一旁的武夫笑出了声,说道:
“什么?你要价也太高了!三十枚铜币可是一流护卫的价钱啊!”
巴尔萨什么也没说。塔奇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
“贾侬,巴尔萨的确是一流的护卫。无论从经验还是身手来说都值三十枚铜币。”
名叫贾侬的男人虽一脸不服,却不敢还口,他怕得罪塔奇亚后找不到工作。
年轻商人“哦”了一声,然后说道:
“也就是说,一半的报酬是指十五枚铜币,外加两个人的伙食。”
武夫对他说:
“刚才也说了,我只要十二枚铜币,而且没有孩子无牵无挂。带着孩子当护卫简直是开玩笑!到时候只顾着照顾孩子,哪还有心思好好工作啊!”
塔奇亚摇摇头说:
“带着孩子对巴尔萨而言,不过是商队中需要保护的人多了一个而已。”
塔奇亚转过头看着年轻的商人,说道:
“不过,纳卡头领,你是要去罗塔吧?巴尔萨想要加入去往桑加尔方向的商队。”
商人们开始嘀嘀咕咕谈起护卫的报酬。塔奇亚招手把巴尔萨叫到身边,低声说:
“巴尔萨,昨天有人来找过你。”
巴尔萨脸色顿时一沉说:
“谁?”
“一个约格男人,说叫唐达。”
巴尔萨心底一颤,睁大眼睛问:
“长得什么样?”
“相当胖的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
不是唐达!巴尔萨心里说。
“他说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来送封信。我说你没来过这儿,他说,‘如果她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她。’然后就走了。信在这里。”
巴尔萨解开系在羊皮纸上的细绳,罗塔文字跃入巴尔萨的眼帘。她越看黻常得后背发凉。
夏萨姆(过新年的那个月)二十日,晨钟响起之际,穿过吉坦祭城之门。
若你不出现,晨钟响起之际就是唐达和齐基萨命断之时!
斯法鲁等人知道此处,而且知道她会来这里。
那个男人昨天把信送来的。巴尔萨算了算自己打倒追兵的日子。斯法鲁等人都是罗塔人,怎么能这么快找到塔奇亚这家隐秘的店呢……难道是唐达告诉他们的?
她知道唐达绝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反而更加担心。唐达是个好男人,心思缜密。即使是和斯法鲁谈条件,应该也不会做这种赔本生意。特地找个男人冒充唐达,似乎是有意想伤害巴尔萨。
恐惧紧紧揪住了巴尔萨的心,周围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巴尔萨?”
雅思拉不安的声音使巴尔萨回过神来。她静静地调整气息,不让别人看见她内心的恐惧。
“回去我再跟你说。”
她小声对雅思拉说,然后在心中计算起日程。
吉坦祭城位于罗塔南北方的分界线上。到夏萨姆二十日,大概还有四十五天,时间上倒很充裕。
为何要选在吉坦?而且夏萨姆二十日正是在吉坦祭城举行罗塔王国建国典礼的前两天。为什么选这样一个日子?这些问题都要仔细考虑,不过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往罗塔。
如果他们知道这家店,那么想打听自己当了哪个商队的保镖并非难事——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一封信?只要暗地里监视,不就能轻松跟踪自己了吗?
因为吃了一次苦头,所以提高了警惕?
不,巴尔萨并不这么想。
既然规定了最后的时间和地点,说明他们应该不会再像前段时间一样追赶自己。
也许情况有所变化——无论如何,对方不仅发现了她们的行踪,还开出了条件,这使巴尔萨完全陷入被动之中。除了答应他们的条件,她没有别的办法。这一路上他们应该不会再跟踪她们。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巴尔萨和雅思拉将在何时何地出现,只要设好陷阱等她们自投罗网便可。
“塔奇亚,情况有所改变。请问有没有前往罗塔的商队要找护卫?”
听见巴尔萨这么说,那个叫贾侬的武夫腾地站了起来说:
“前往罗塔的商队,我已经预定了。”
巴尔萨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没想抢你的工作,只是拜托塔奇亚帮我找找,多等几天也无妨。”
塔奇亚摸摸下巴,说道:
“这事可有点儿不好办啊,巴尔萨。最近南边国境那巴鲁山口一带提高了通行费,因此从四路街城出发的商队都改走北边的萨马鲁山口。萨马鲁山口再过十天左右就会被大雪封堵。纳卡头领的商队说不定是今年最后一支从这里出发前往罗塔的商队。”
巴尔萨点点头道:
“明白了,塔奇亚,实在抱歉。能否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个你信得过的荐头?”
这时,那个叫纳卡的年轻商人突然站起来说:
“且慢,你是塔奇亚赏识的一流保镖。是不是只要多加一个孩子的伙食,每天就只要十五枚铜币?我们商队的人数少,也有小女孩。如果你的身手真的像塔奇亚说得那么好,请一定来保护我们的商队!”
贾侬顿时一脸怒气,但他知道不能向纳卡发火。如果惹商队头领讨厌,恶评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名声越来越差。贾侬克制地说:
“纳卡头领,您是头领,决定权在您手里。不过,请允许我说几句话。
“商队里有个女护卫,只会被人瞧不起而已。而且这个女人使的是长枪,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它拿在手里。如果敌人正好趁她赤手空拳之时来袭怎么办?到那个时候,女人终究是女人,赤手空拳肯定打不过男人。”
塔奇亚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巴尔萨瞥见塔奇亚只是笑笑,不说话,便知他不打算插手此事。
巴尔萨盯着贾侬说:
“为了推销自己,有必要贬低别人吗?”
“我没有贬低谁,不过是说个事实罢了——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是事实,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贾侬笑了笑。巴尔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小声对雅思拉说:
“你帮我拿着它,先站到角落里去。东西很重,你要小心哦。”
雅思拉神情紧张地接过巴尔萨递给她的长枪——它比想象中重多了。雅思拉谨慎地双手托着长枪,一直退到墙角。她很担心,心脏狂跳不已,口干舌燥。
贾侬站起来,他比巴尔萨高出一头,任谁也不会觉得巴尔萨空手能打败他。而且巴尔萨身上还有两处伤,雅思拉担心得胸口发疼。
贾侬摆出一副“来吧”的架势。
巴尔萨稍一弯腰,右腿猛地一扫——贾侬瞬间就看出巴尔萨惯用右手,他迅速侧身以免被踢中要害。然后,他顺势朝巴尔萨的脸颊挥出左拳。
巴尔萨右手碰了一下他的左手……转瞬间,贾侬的身体往前摔了个大跟头。
巴尔萨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贴近贾侬身边,用右肘朝他的肋骨猛击了一下。
贾侬怒目圆睁。一阵剧痛从肋骨传来,使他差点儿喘不上气。即使如此,他还是呻吟着,拼命挣扎,想用右手抓住巴尔萨的头发。他想只要抓住她的头发,就可以用膝盖往上顶,那她肯定承受不住。女人终究是女人,势必不堪一击!
“咔嚓”,如同树枝被折断般的声音响起,一阵剧痛从贾侬的右手蔓延开来。贾侬甚至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张开手想要抓住巴尔萨头发的瞬间,她的手刀如闪电般劈中他的手指,手指应声而断。
贾侬疼得握住右手,身体蜷成一团。巴尔萨没有停手,她举起手刀,一运气,往贾侬耳根轻轻一击,贾侬随即倒地,动弹不得。即便如此,巴尔萨仍小心翼翼地从他背后绕过去,单膝跪下,用手指扒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
确定贾侬已经彻底昏迷后,杀气才从巴尔萨身上消失。
商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巴尔萨走到雅思拉身边,拿过长枪,他们才似乎被解除咒语,有所动作。
纳卡声音嘶哑地小声说:
“你的身手果然很好,让人大开眼界。不过你也太残忍了吧?实力既然如此悬殊,何必要折断他的手指呢?这样一来,他就有一阵子不能工作了。”
他脸色苍白,满眼都是不解。
这时,塔奇亚开口说:
“纳卡头领,巴尔萨是因为我没有出声,才这么做的。”
塔奇亚站起来,走到贾侬身边,熟练地掀开他的眼皮,手指按住他的颈部把了把脉,说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贾侬只在酒馆当过保镖,没护卫过商队。像你们这样的小商队,一般也只会请一个护卫。我想你也知道,商队最容易被盗贼盯上。
“你们也许会和其他商队结伴而行。即使如此,如果遇上盗贼,也很有可能丧命。”
纳卡点点头。
“商队的护卫和酒馆的保镖完全是两码事。所以贾侬只值十二枚铜币。我都说了巴尔萨值三十枚铜币,贾侬还是因为她是女人而小瞧她。
“贾侬的剑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