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
这次换雪之下露出微笑。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个样子。你跟我相处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发现吗?」
「这样啊……」
阳乃眯细双眼,使我无法轻易读出她在思考什么。
「哈……」
我不小心发出笑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雪之下不悦地瞪过来,害我又笑一下。
——没错,就是这样,雪之下雪乃正是这样的人。
阳乃也恢复正常,她盘起双手的模样像极了雪之下。
「那么,你打算做什么?」
「争取时间。」
雪之下回答得很直接,不过这不算是答案。
阳乃不太高兴地追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由我跟姐姐……然后找两个人,应该会有办法。可以的话,最好能再多一个。」
雪之下瞄一眼后台的乐器,我便约略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喂,雪之下,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做法实在出人意料,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阳乃同样一眼看穿雪之下的意图,嘴角扬起兴奋的笑容。
「喔~这点子挺有趣的。那么,你要表演什么?」
「要不练习便直接上场,只能选择大家都会的曲子。之前姐姐在校庆上表演的曲子,现在还记得吗?」
阳乃回想那一年的表演,哼了一段旋律给我们听。不愧是雪之下阳乃,光是哼几个音,便让大家听得入神。
「啊~~是那一首!」由比滨也如痴如醉,大表佩服。连我都听得出来的曲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阳乃哼完曲子,反过来用挑衅的笑容问雪之下: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倒是你会不会啊?」
「姐姐做过的事,我十之八九都没有问题。」
这家伙……肯定自己偷偷练过。
阳乃点点头。
「嗯,那么,再多找一个人就好吧?」
其他人听了,不约而同地你看我、我看你。
等一下,雪之下刚才明明是说还要两个人,我听得很清楚喔!这已经不是算数能力的问题。
这时,旁边的某人重重地叹一口气。
阳乃立刻喊出叹气者的名字。
「小静~」
「……没办法,贝斯交给我吧。如果是跟你表演过的那首曲子,我现在应该还弹得出来。」
经老师这样一说,我才想起之前暑假见面时,她提过自己被阳乃拉去参加校庆的乐团表演。
接着,阳乃转身询问巡学姐。
「巡,你可以当键盘手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巡学姐双手握拳,精神饱满地回答。她欣赏过阳乃的表演,又很习惯出现在众人前,所以语气中没有一点迟疑。
「那么,只剩一个主唱啰?」
雪之下听到阳乃的话,面有难色地开口:
「……由比滨同学。」
「耶咦?」
由比滨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因而大吃一惊,发出奇怪的回答声。
雪之下向她走近一步。
「这一次,可不可以让我依赖你?」
「啊,这个……我不是很有把握……可能没办法唱得很好,到时候反而拖累大家的话……」
由比滨戳着手指、别开视线,犹豫地含糊说着。
「不过……」
她紧紧握住雪之下的手,语气转为坚定。
「……这一句话,我已经等很久了。」
雪之下也轻轻回握她的手。
「……谢谢你。」
「嗯……可、可是,歌词我只记得一点点(注83 原文「记得一点点」为「うる觉え」,是日文中常见的错误念法。正确为「うろ觉え」。),不要对我太期待喔!」
「你连日文的正确念法都不知道,我开始有点担心……」
「小雪乃,这样说有点过分耶!」
由比滨把雪之下的手挥来挥去,大声抗议。雪之下轻轻一笑:
「开玩笑的。到时候唱不出来的话,我会跟你一起唱。所以,如果你不介意,请让我依赖……」
「嗯!」
即使站在灯光昏暗的后台,我也清楚看出雪之下的脸颊红了起来,由比滨则高兴地笑着答应。
看到这一幕,我静静走向通往体育馆外的后台出口,蹑手蹑脚地展开行动。
「比企谷同学。」
突然间,背后有人叫住我。
「麻烦你了。」
「自闭男,加油喔!」
我没有回答她们什么,只是随意挥一下手,走出后门。
好,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属于我的时间。
充满耀眼聚光灯的舞台,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走出幽暗的出口、进入看不见人影的道路,那才是我的舞台。
那是仅属于比企谷八幡的舞台。
× × ×
体育馆的出口直接跟校舍相连。
按照往年校庆的惯例,压轴都是由最有潜力吸引观众的团体担纲。这样一来,表演一结束便举行闭幕典礼,即可花最少的力气,达到集合学生的效果。
因此,到了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学生留在校舍内。
闭幕典礼在即,大多数的人当然会选择去看乐团表演,好好地疯狂一下。
校舍内人烟稀少,对我来说正好有利,这代表如果还有人在,我从远处也能立刻发现。对于搜寻相模,这无疑是一大助益。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没办法寻找太多地方。现在的时间极为有限,频频看手表让我心神不宁。
我没有办法减慢时间流逝的速度。
身体的移动速度也有一定的限度。
此刻,能够再提升速度的只有思考。
快点想啊!
独行侠的深度思考能力绝不是盖的。因为在理论上,这种思考能力应该分配在人际关系上,但是我们得以独享,不需要分配出去。凭藉这强大的能力,我们可以在接连不断的内省与反省与后悔与妄想与想像与空想中,归纳出某种思想或哲学。我们将毫不保留地榨干这批资源,摸索一切的可能性,反证任何想得到的结论,最后予以否定。
要是遇到无法彻底否定的论述,则想尽办法证明它是对的,如同替自己辩护。
批判他人和替自己辩护,正是比企谷八幡的拿手绝活。
不断反覆这一串流程,答案自然会浮现。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现在的相模,想必是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
那么,我只要重现她的思路即可。
如果要比独行侠的等级,我绝对比她高出几千几万级。我的功夫并非三两天匆匆练成,而是炉火纯青的老手。
诚心诚意地建议你:不要太小看我。
相模应该是一个自我意识强烈的人。一年级时,她跟光鲜亮丽的同学们在一起,久而久之,自然沾染上那样的环境氛围和阶级习气。然而,升上二年级后,由于三浦那群人出现,导致她所属的阶级往下降。相模肯定对此感到不是滋味,但是,已经形成的阶级意识,也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正因为如此,她开始向阶级比自己低的人靠拢,好歹要抢到第二大团体首领的角色,事实上,她似乎也成功了。可是,一旦尝过更高阶级生活的滋味,便很难屈就下层生活。
她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求满足。
这时,「校庆」这个机会降临到她的面前。
如果问校庆执行委员会主任委员这个职位,是否满足相模的需求,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何况她还是在叶山的推荐下,成为二年F班的执行委员;接下主任委员的职务后,又得到堪称传奇的雪之下阳乃的夸赞;而在实际运作的层面,则有雪之下雪乃这个得力助手。
可是,当这一切逐渐脱序、再也无法正常运作时,会发生什么事?
得不到渴望的事物,并且输给代替自己的人,会发生什么事?
她有校庆执行委员的职务在身,难以兼顾班级活动。她为此感到不满,决定增加帮忙班级活动的时间,结果,执委会里有人代替她把工作弄得好好的,不,说是办事效率远远超越她都不为过。事情到此尚未结束,连维持她自信的支柱——叶山和阳乃,后来也转而靠向那位代理人。
这样一来,相模的尊严、自尊心、自我意识将会如何?
我可以深切体会她的懊恼。
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
相模,你还太嫩了,我早已接受过这个历程的洗礼。
这跟我跷课不去学校,独自在路上闲晃,结果被人发现向学校通报的经历,如出一辙。
自我意识膨胀到临界点,最后爆发,然后渴望别人看见那样的自己——现在的相模正是当时的我。
因此,我很了解。
我很了解她想做什么,又希望别人怎么做。
不仅如此,我还了解她不希望别人怎么做。
相模,你远远落后我五年。
这种经历,我早在小学阶段便体验过。
我可以猜到她会去的地方。
失去容身之处者所希望的,是让别人为自己找出容身之处。既然自己的双眼无法找出答案,只能请人指引出答案。
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可能的地方放入脑海中的地图过滤。
相模希望大家到处奔波,把自己找出来,所以一定还在校内,而且会在很醒目的地方。照这样推论,她不会躲在某间空教室,或是把自己锁进什么地方。
还有一点,她应该会选择可以独处的地方。要是混在一群人之中,大家可是会真的找不到她。既然相模已经认清自己没有价值,自然会明白处在人群里的话,将使自己更没有存在感。
现在可以归纳出,相模不会在用正常方法去不了的地方;再从心理层面思考,她不会在距离这里太远的地方。
好,现在的问题是,她究竟会在哪里?
目前仍有过多可能的答案,我还需要更多立证、反证用的资讯。
说到自我意识爆发,除了我自己,还有另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我拿出手机,寻找脑海浮现的人选。
直接开启最后的通话记录即可找到人,哀哉,比企谷!
『是我。』
NO CALL NO TIME(注89 改自壁ユカコ的小说《NO CALL NO LIFE》。),铃声几乎没响便接通,材木座真不简单。他果然找不到事情可做,只好玩起手机。尽管我很想赞许他,无奈现在时间紧迫,所以我直接切入正题。
「材木座,你平常一个人在学校里的时候,都会去什么地方?」
『怎么劈头就问我这种问题?咳嗯,我总是把自己切换至休眠模式。』
「快点回答,我在赶时间!」
『……你是认真的吗?』
「啧,我要挂电话啰。」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拜托不要挂!保健室或阳台,图书馆也很常去!还有特别大楼的屋顶!』
保健室里有其他人,阳台则是全部班级共用,图书馆已经上锁,不可能进到里面……所以,会在特别大楼的屋顶吗……
『至于其他没有人的地方,还包括新大楼跟社团大楼间的空地。那里晒不到太阳,凉爽又安静,要想聚精会种是最适合的场所……对了,你在找什么人吗?』
「是啊,我在找执委会主委。」
『喔,是早上在台上致词的那个女性吗?看来我的力量要派上用场了……』
「你愿意帮忙吗?」
『真没办法。你要我找哪里?』
「新大楼那里拜托你。谢啦!爱你喔,材木座!」
『嗯,我也爱你喔!』
「恶心死了!住口!」
我怒挂电话。
如果是在屋顶,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我全速往自己的教室冲刺。在没有什么人的走廊上奔跑,过瘾度不下于操场。
不过,走廊上没有什么人,也代表我要找的人物不在的可能性增加。
拜托,一定要在啊……我一边祈祷一边奔上楼梯,结果幸运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教室门口前,有个人坐在摺叠椅上。
留着一头黑中带青的长发、绑着马尾的少女,正摆着臭脸翘起长腿,佣懒地从走廊窗户望向外面。
我尽可能调整紊乱的呼吸,对她开口。
「川崎……」
「为什么喘成那样……你不是有执委会的工作吗?」
现在不是跟她解释这些的时候。
「你之前去过屋顶对吧?」
「啊?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快告诉我!」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口气跟着急躁起来。
「用、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川崎突然变得不知所措,眼眶几乎要泛出泪水。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我没有在生气,现在正是为了执委会的事情在赶时间。」
「那、那就好……」
川崎松一口气。原来她这么软弱,真是想不到……啊,不对不对,要赶快问她屋顶的事。
「好啦,之前你不是去过屋顶吗?那里要怎么上去?」
「你记得真清楚……」
她害羞地看我,轻声低哺,语气中带有怀念。
不是说老子在赶时间吗——这句话大概反映在我的表情上,她连忙回到原本的话题。
「是、是从中央楼梯上到屋顶的门。那里的锁是坏的,不少女生都知道。」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相模知道这一点,也非常理所当然。而且,这符合「其他人同样知道」的条件。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校舍屋顶正是相模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那里怎么了吗?」
川崎回答后,见我沉默下来,疑惑地问道。不过在跟她解释之前,我的脚便已先动作。
等一下,不管再怎么赶时间,总该跟对方道谢。
「多谢啦!爱你喔,川崎!」
我抛下这句话,全速冲刺。
转过转角时,后面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尖叫。
× × ×
通往屋顶的楼梯被大家用来放置校庆活动的道具,所以我没有办法轻轻松松爬上去,好在其间留有供人通行的缝隙。
狭窄的缝隙八成就是相模走过的路。随着我逐步拾级而上,她在屋顶的感觉也更强烈。
相模一定很希望像雪之下和由比滨那样,受到大家认同、追求与依赖。
因此,她很快地为自己加上头街。
她想透过「主任委员」的标签,使自己变得更有价值,藉以给其他人贴标签、对他们颐指气使,确认自己优越的地位。
相模口中的「成长」,正是这样的事物。
然而,真正的成长根本不是如此。
少把家家酒程度的改变说是什么「成长」好欺骗自己。
我才不会把安逸的改变,和妥协到最后所剩下不成原样的东西称之为「成长」,也不愿将看开一切后的末路说成「长大成人」自我欺骗。
人们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或是短短几个月内产生戏剧性的改变?这又不是在演变形金刚。
要是想变成什么样子,便能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的我才不会是这样。
要别人改变、要自己改变,非改变不可、真的改变了——通通都是谎言。
为什么大家总是那么轻易地接受自己是错的?为什么要否定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不能认同此时此刻的自己?为什么如果是未来的自己又值得去相信?
既然无法认同过去最差劲的自己,也无法认同现在处于最底层的自己,难道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认同其他人?否定在此之前的自己,难道还有办法肯定将来的自己?
不要以为抹消过去、重新来过,即可产生什么改变。
自始至终执着于头衔,催眠自己受到众人认同,陶醉在当下的境遇,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重要人物,受限于自我设下的规则,一旦没人提点便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失落了一般——少把那些状态跟成长画上等号!
根本不需要改变,维持现在的自己即可——为什么这样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越接近楼梯尽头,堆放的道具和材料就越来越少。
终于来到空旷的平台。
这扇门的另一端,只有死路一条。
躲猫猫结束了。
× × ×
如同川崎所说,这里的锁是坏的。我拿起门上的挂锁拨弄一下。如果把锁扣上,外表的确很像上了锁,但只要用力扯一下,便能立刻松开,由此可见要闯到屋顶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打开年代有些久远、已经关不太紧的门扉,发出响亮的「叽」一声。
一阵风吹过,蓝天在我眼前扩展开来。
来到校舍最高处,跟天空的距离应该更近才是,不过由于附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