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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受利益驱动的话,『杀了你夺取石头』也算是一个选择哦?」
黑衣人们顿时紧张了起来,但索涅奇卡却若无其事地应对了过去。
「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样就会远离你的目的」
「——没错」
被她看穿了。如果雷真对她出手的话,说不定会被取消参加夜会的资格。
和睦的气氛回来了。黑衣人们舒了口气,放开了衣服里的手枪。
「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得到报酬?」
「——没对你说清楚这个是我不诚实。我是打算夜会结束之后再给的」
「那不行,我希望你能再早点让给我」
「得到报酬之后,你不就会放弃任务了么?」
「我会遵守约定的……在可能的范围内」
索涅奇卡歪了歪纤细的脖子,卷发顺滑地垂在了肩上。
「你要我相信口头约定?」
「我说啊,我们就别相互猜疑了」
雷真放下叉子,注视着索涅奇卡。这话说了就没法回头了,明知道会和平时一样被卷进麻烦事里,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但是雷真还是说了。
「告诉我,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在附近的话,我就去把幕后指使者打倒,这样就能达成任务了」
索涅奇卡低头看着碟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可能的。要打倒那个敌人什么的……」
「我就是要你说出原因来」
「你刚才说……不要相互猜疑了,对吧?」
「啊,是的」
「那我就开诚布公地问了。你到现在为止,推倒了多少名少女?」
噗嗤,雷真把红茶喷了。索涅奇卡做作地掩着口。
「哎哟,真下流」
「下流的是你吧!你刚才的发言很不像话啊!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我对谁都什么也没做!」
「哎呀,嘿哟,你能昂首挺胸做出这种废物宣言还真是让我佩服。教会里的修士都比你能干。如果真和你所主张的一样,你对谁也没出手的话,我是不是该怀疑你无能呢?」
索涅奇卡不是在戏弄雷真,而是一副真的不能理解的样子。雷真脸红了。
「我……才不是……无能!」
「这不是一样么,没用的道具,和没有没区别」
「这大小姐……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背后的黑衣人的肩膀都在颤抖,很明显是在忍住不笑。
「这、这是传家宝刀一样的东西!随便乱舞的人是外行。真正锋利的好刀,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出鞘的」
「宝刀什么的,说不定是一把可爱的餐刀呢?而且没有试刀的东西,怎么知道刀锋不锋利?」
「唔……这个,那个……」
「难道用野兽啊、人偶啊、香肠皮什么的试过?」
「你够了!什么啊,这下流又委婉的说法!」
「呵呵……呵呵呵」
终于,索涅奇卡笑了出来。虽然是捂着肚子,却依旧十分优雅。
「啊,真好笑……」
因为黄段子乐不可支的淑女,这真是超现实的情景。还是说,在西方的宫廷里这是常有的事情么。雷真把羞耻抛之脑后,注视着笑翻了的女帝。
对这谜团的结晶一样的索涅奇卡,雷真慢慢地有了了解。
虽然言行强势,也是个危险的人物,但却绝不傲慢。
索涅奇卡才是适合义勇这个词的人。她冒着危险保护了夏儿。每当学院陷入危机的时候,她都一马当先投身到战斗中。
虽然好战,但绝不是笨蛋——不仅不是笨蛋,而且比雷真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厌恶不公,也懂得对他人的高洁持有怀疑。遇到好对手就忍不住要会一会。说是高贵的公主,倒不如说是「血气旺盛的乡下武士」。雷真对她亲近感猛增了。
索涅奇卡终于冷静下来了,她拭去眼泪,道起歉来
「呵呵……失礼了……笑得这么开心,我生下来是头一遭……!」
「啊,是吗。那你笑得是够客气了」
雷真苦笑道,接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一次?她说第一次?
(没有机会,大笑?)
他再次审视起了索涅奇卡的行为。那洗练的言谈举止,想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东西。她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去呢。
索涅奇卡的作风——不断挑战强者,以顶点为目标的姿态,似乎并不能拿性格来一语盖过,除此之外她恐怕还有宿命性的理由。
昨晚她说过,参加夜会是为了得到议会和民众的认可……
她的;究竟是什么?
(殿下……不可能吧)
雷真否定了脑中冒出的答案。怎么说都不可能是那个啊。不论是从时期还是从立场来考虑,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才带这点警卫来这里。
「原来如此,我好像也能理解什么是亲切的笑了。餐刀——噗呼」
索涅奇卡又被点中笑穴了。雷真一脸无奈地说道:
「你那是嘲笑啊?不要搞混了哦?」
「不,是亲切——今晚是夜会重开的吧?」
「哎?啊……没错」
「今晚就看你的了」
索涅奇卡优美地笑了笑。存在于两人之间高耸的城墙般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分崩析离了。
……虽然被她狡猾地岔开了话题,但是却不感到生气。在招待之下舔着果酱,喝着红茶。雷真的思绪飞向了今晚的夜会。
我能不能在缠绕于身的荆棘之下,保护好同伴呢。
第十三卷 第五章 太阳会注视着你
1
用过餐后,雷真向索涅奇卡苦苦恳求,终于得到了暂离的许可。
在女生宿舍的大厅中,男学生是相当醒目的。他满头大汗地贴在电话旁,恳请接线员帮忙转到工学部,不一会儿,传来了满是睡意的声音。
『微微……雷正君?』(译注:原文用读音相近的假名表现伊娥没睡醒说话不清楚,此处和前几章当中采用同样译法)
「早上好,伊娥。有进展了没?」
伊欧奈拉貌似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她显得很抱歉的样子,用低落的声音嘀咕道。
『抱歉……还完全没进展。不过,说是会从伦敦派人来支援』
也就是说会增派人手来搜索硝子。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虽然,无法保证那个搜索找到的会是活人。
『你那边怎么样?话说,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
闹别扭的声音。大概,电话对面的她正撅着嘴。
『又心猿意马了~?如果你需要欲望的排泄口,人家明明心甘情愿的说!』
「别说和夜夜一样的话。我不能说明理由,但这是必须的」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哦。如果小女帝是蔷薇的手下,一切都有可能是陷阱』
「——陷阱?」
『就是说她有可能是故意,让人看见被袭击的场面的』
原来如此。如果真是那样,索涅奇卡的虚无石就一定是冒牌货。在如此巧合的时机带着,并且让雷真看见它,这些全部都是演技。
但是,虽然没法很好地说明……。
「我不觉得她在骗我。况且,如今也没有将计就计以外的选择。只有深入对方内部,静待其露出马脚了」
『把手深入对方胸部——真像雷真君的作风呢』(译注:原文“ふところに突っ込む”中,“ふところ”有内部的意思,也有胸部的意思)
「你那个『手』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从喉咙啊!这是日本的惯用表现吧,从喉咙里伸出手来——』(译注:原文“喉から手が出る”,意指非常渴望,达至垂涎三尺,甚至都想从喉咙里伸出手来。这里大概是伊娥在吐槽雷真欲火焚身不能自拔……)
雷真挂下听筒,强制结束了通话。
像是在等待着雷真通话结束一般,身着和服的少女走来。
「雷真大人。我有点话想说」
伊吕利一反常态地很是强硬。她带着雷真来到楼梯下,像是倾诉一般向雷真说道。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大概是一直在忍耐着吧。她几乎是一口气毫不间断地喋喋不休起来。
「不止硝子,连金伯利大人,还有格丽泽尔达大人也杳无音讯——甚至夏洛特大人、洛基大人,还有日轮大人这次也基本上全都等同于敌人哦?如果要指望云雀大人的话,只能说这想法实在太过肤浅。很明显军部想要得到那块石头。再说,日俄双方的关系也极为险恶——」
「我都明白,全部」
伊吕利苦闷地扭动着身体。
「敌人不是新手。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劫了协会的车,还将兵器带进了学院里……。毫无疑问结社在从中作梗,想要不和魔女战斗是不可能的!」
伊吕利拼命的目光在责问着雷真。
你打算让夜夜战斗吗,想要害她枉死吗?
就在这眨眼长的一刹那里,雷真感受到了一辈子份的烦恼。
「……就不能这么考虑吗?索涅奇卡是和印象中相符的好人,真如我们所见受到生命威胁,现在非常困扰」
「那个……若是如此,虽然对不起她……」
「事已至此,我不会见死不救——夜夜是这么相信着的。夜夜她,是期待着我这么做的。那么,我也想要回应搭档的期待」
伊吕利垂下视线。颤抖的双肩诉说着她的忍耐。
「呐,伊吕利。我绝没有打算让夜夜死掉」
「我也,是一样的!」
「就算用石头交换到了那什么,一切都进展顺利,可等到下一次夜夜苏醒的时候,我也不见得还活着吧?」
「——」
根本不清楚要花费多少年。不知找出能完全修复夜夜的方法之前,会经过多少星霜呢……
夜夜从永久的沉眠之中醒来的时候,雷真极有可能早已归于尘土了。
不管夜夜是生是死,这些日子,都将是两人一同度过的最后的时光——
「既然到此为止了,那我想做夜夜所期待的那个我,直到最后」
伊吕利的眼中充满了眼泪的玉珠。滑落的泪滴在地板上粉碎,闪烁着仿佛钻石一般的光辉。雷真轻轻抱住吞声呜咽的伊吕利。
「别哭了。只不过是说有这个可能而已。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至今为止不都是这么挺过来的嘛?」
「是……是……!」
「算我求你,可别在夜夜面前也一副这个表情哦?」
「我明白的……」
伊吕利像是撒娇一般说道。难得见她会用这么小孩气的说话方式。虽然很想在她冷静下来之前都这样安慰她,可惜天不遂人愿。雷真开玩笑说。
「要是让女帝陛下等得太久,可是会引发战争的。我必须要回房间了」
「……你当我是什么人?」
头上传来了略显不悦的声音。
在楼梯的上方,凭靠着二楼的扶手,索涅奇卡正站在那里。估计是因为护卫对保护对象弃之不顾,过来看看情况的吧。
「侮辱至极。我可不愿意被当做野蛮人看待」
「……我也一样不喜欢被当成色狼啊?这个拜托你嘴下留情啊?」
雷真像是要将伊吕利打发走似的与她分开,开口道:
「外面就交给你了。还有就是小紫的巡视,拜托让她赶紧」
「是……请放心吧」
伊吕利拭去眼泪,变回她平时那种凛然的表情,走向门口。
目送她走后,雷真走上楼梯。女帝一言不发,于是他开口道。
「刚才的,你不问吗。在给哪里打电话,为什么伊吕利会哭」
「……仗着主从关系问这种事,成何体统」
的确如此,可也很意外。如果立场对换,我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吗?在她看来,雷真有可能是敌人的同伙,是个不明底细的东洋人。
越来越感觉她可信了。
「你,很了不起呢」
「了不起……?」
「思考方式和生活方式之类的。想要如己所愿地生活可是很难的」
想着容易做着难。崇高的坚持,正确的坚持,强大的坚持,都是如此。
雷真非常清楚这件事。他对此已经了解到了想吐的地步。
索涅奇卡忽地浮现出了颓唐的笑容。
「……可笑。如果得知了我的真面目,你可是会幻灭的哦?」
由于没想到她竟会露出那种表情,雷真呆住了。
索涅奇卡收起自嘲,断断续续地说道。
「说起来,你的生活方式……倒是四处吃亏呢」
「……多谢关照。不过我这是自愿抽烂签的。算不得吃亏」
「但是,太阳一定,会注视着你」
「太阳?」
「你们那儿没这说法吗。在北方的大地上太阳是神圣的象征哦」
「——我的国家也有类似的话呢。叫『举尺三头有神明』」
这时仿佛像是云层中露出了太阳一般,索涅奇卡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没错,太阳一直在注视着你。坏事什么的,想做也做不了哦?」
两人相视一笑。在那瞬间,确实有一种相互理解了的感觉。
2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日,到了夜会的开始时间。
雷真带着三姐妹,和索涅奇卡一起向斗技场出发。
在半路上见到了日轮和夏儿。
「她们两个的样子,有点奇怪……吧?」
夜夜悄声问道。雷真也有同样的感觉。
昨天还跟夫妇一样紧紧靠在一块,可现在日轮却和夏儿保持距离,一句话也不说。日轮的脸色明显很差,雷真把手朝她的肩膀伸去。
「日轮,你怎么——」
「请不要碰我!」
瘴气随着她的喊声涌现出来,挡住了雷真的手。
日轮就这样小跑着离开了。雷真不死心,又向夏儿问道。
「夏儿,安丽怎么样了?意识,恢复了没有?」
夏儿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却硬是憋住了,她笑了笑。
「……她很好。谢谢你」
她也快步走远了。——和昨天不同。即便是表明了敌对关系,昨天还能稍微流露出一点亲切感,可今天她却完全拒绝了雷真。
夜夜小步靠近,有些犹疑地说道。(译注:原文とてとて,疑为由とことこ演变而来的生造拟态)
「雷真……很受伤呢。因为被日轮小姐和夏洛特小姐讨厌了」
「……是啊」
「果然!果然有留恋呢……」
「一直关系很好,突然就变成那个态度了。不受伤反而才奇怪吧」
夜夜似乎也能理解这个理由。她失去活力,低声说道。
「这个果然是,结社在搞鬼……?」
「应该吧。白痴国王说的话终于有那么一点真实感了」
夜会是蔷薇们的赛马场。而参加者们已经都变成蔷薇所选择的赛马了。
她们受到了胁迫的可能性很高。雷真犹豫着该不该追上去仔细问问。
但是,就算问了她们估计也不会老实回答,自己的麻烦事也堆积如山。就算说出要拯救所有人这种大话,可雷真毕竟不是三头六臂。
能做到的事非常有限,如果不一个一个完成的话。
(麻烦了啊……。如果今晚,她们使出真本事攻过来的话,要怎么办?)
在这时,雷真的夜会有了三个选择。
尽全力让她们出局——不行。如果真的是受到了蔷薇的胁迫,不知道夏儿和日轮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故意迟到,回避交战——也驳回。大概好战的索涅奇卡公主就算只有一个人也会战斗的吧。这样会背叛的关系。
——果然,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看到雷真苦涩的神情,夜夜使劲在胸前紧握双拳。
「请不要摆出那种表情。不管对手是谁,我们雪月花都不会输!」
「不。今晚我和伊吕利上场。你负责保护小紫」
「哎……怎么这样!」
雷真抱住夜夜的肩膀,用索涅奇卡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今天的夜会我还是准备拖时间。用伊吕利华丽的大招应该不会被判作偷懒吧。小紫的伴随着不小风险。你就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我知道了。既然是这样,夜夜就要为雷真出力」
「啊,拜托了。可别做危险的事啊」
他笑着放开手。小紫搂住夜夜,说了句多余的话。
「那姐姐大人,雷真的助~手~就交给伊吕利姐姐大人,和我一起走吧?」
「哈!?妻子……呜呜……果然夜夜是……可是……」(译注:原文“女房役”,本词原意为助手,可如果拆开为“女房”和“役”来理解,就会变成妻子的意思。总觉得最近书中的日语段子有增多的嫌疑……)
小紫拽着夜夜走远了。伊吕利看上去有些担心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