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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么,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在狭窄的座舱中,被惠美斜眼瞪着的真奥陷入无路可逃的窘境。惠美紧迫盯人的视线穿过阿拉斯·拉玛斯拿着的气球间隙,看起来十分恐怖。
「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可疑。你明明就那么讨厌麻烦,为什么会说出要收养这孩子?」
「呃,那个……」
「还有,你好像知道刚才那个月亮图案是什么吧?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老实招来!」
「妈妈,那个好大喔,那是什么啊?」
「嗯……那是东京晴空塔喔。」
「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所以光买电视也什么都不能看啦。」
「别转移话题!」
三人搭乘的座舱,因为强大的冲击而轻轻晃了一下。
而该处后面第二个座舱,则是只有梨香跟芦屋在搭乘。
「唔……要是再早一个座舱,就能稍微观察到状况了。」
尽管两人紧急搭上了摩天轮,但由于座舱本身的设计并非透明,所以虽然不是完全看不见,但还是很难观察前面第二个座舱。
「……………………」
另一方面,坐在芦屋对面座位上的梨香,则是全身僵硬地直盯着自己脚边看。
梨香原本以为会跟上来的千穗,似乎因为某些理由而耽搁,等一回神后才发现已经只剩下自己跟芦屋两个人了。
「铃木小姐,你怎么了吗?」
「呀!咦?」
不久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梨香突然变得沉默不语,就算不是芦屋也会感到在意。
「啊,咦,呃,那个,千穗,被我们丢下了,真是对不起她啊。」
「因为当时只想着要尽快跟上去……」
芦屋坦率地接受了梨香不自然的回答,叹了口气后便深深地坐在椅子上。
「………………!」
摩天轮的座舱绝对称不上宽广。只要高挑的芦屋一坐在对面,两人的膝盖或脚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有某处产生接触。
结果梨香先前之所以能那么游刃有余,全都是因为有千穗这位同行者在的缘故。
虽然只要有其他人在场,肢体接触也好,狭窄的空间也好,梨香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与男性在密闭场所独处,对她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更何况对方还是芦屋。
梨香在一个礼拜前那场和惠美与铃乃有关的骚动中认识芦屋时,只觉得他是个有点奇怪的人,而在今天经历了数小时的共同行动后,这样的印象又变得更强烈了。
「没事吧?你的脸有点红,是晒太多太阳了吗?」
「好、好近!」
「咦?」
「啊、啊,不是,没事,我没事啦。大概是防晒油没什么效而已,嗯。」
梨香将身体往后退到极限,挥着手否定。芦屋也没特别起疑,开始环视周围的景色。
虽然工作人员说绕一圈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但害羞过头的梨香根本就没有自信能撑到那时候。
此时千穗正坐在摩天轮搭乘处的长椅上,自暴自弃地喝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佐藤园绿茶」。
「所以呢,你是要说!还是不说!想死吗?」
「这选项也太少了吧!还有,别在小孩面前讲那种有害情操教育的话啦!」
至于前面的座舱内,则是还在持续「说与不说」的争论。
「我说这无所谓吧!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反正让我当阿拉斯·拉玛斯的爸爸就对了啦!」
「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但我可不这么觉得啊!你难道没看见刚才那位站在我前面的白衣女子吗?接下来绝对还会产生其他的麻烦!她还提到了天兵大队耶!若不想与我为敌,你现在最好立刻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
「看见什么啊?只要告诉你,你就会站在我这边吗?」
「才不是你那边!而是这孩子的同伴啦!」
惠美用视线比了一下直盯着外面瞧的阿拉斯·拉玛斯。
就在两人看着阿拉斯·拉玛斯背影的这段时间,座舱正缓缓地轫最高点前进。
「……那是以前,某个人交给我的。」
似乎总算死心的真奥,一脸凝重地叹了口气。
「别说是魔王了,当时的我只是个比哥布林稍微好一点的臭小鬼而已。」
眼见真奥总算愿意说明,惠美便马上停止攻击开始聆听。
「在距离你出生还很遥远之前,魔界真的是个无药可救的地方。那里是个只要不同种族的恶魔一碰面,就会开始互相残杀的世界。我出生的一族不但是个别人一吹就会飞走的弱小部族,最后还被一只连魔法都不太会用、看起来连脑袋都是用肌肉做的、只有腕力可取的恶魔给全灭了。双亲倒在地上死去的身影,就是我对他们最初也是最后的记忆。」
真奥突然开始讲起自身的境遇。虽然觉得这些经历反而对阿拉斯·拉玛斯的情操教育更糟,但惠美还是先不插嘴,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一族在与附近其他种族的争斗中落败后便被赶尽杀绝,我也被人像垃圾般丢弃。当时我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但有个人却一时兴起地救了我这个肮脏的恶魔小鬼。」
真奥望向远方,有些怀念似的说道。
「我就是在当时初次遇见所谓的天使,对方拥有我从未见过的纯白羽翼。」
「爸爸,那是什么?」
「嗯?喔,亏你找得到呢,阿拉斯·拉玛斯!那叫做飞船喔。」
「飞船?」
阿拉斯·拉玛斯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浮在空中的飞船。
「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到天使救了濒死的你……」
「啊,没错没错。因为当时我的脑袋还只有哥布林等级,所以尽管身负重伤,依然打算出手攻击,现在想想那个人应该是相当高位的天使吧,对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尽管如此,那个人并没有杀了我。虽然恶魔只要撑过危险期就会自己痊愈,但那个人偶尔还是会来检视我的伤势,并自顾自地说一堆我不想听的话。我当时还无法动弹,因此也只能听下去。托那个人的福,我得知了许多前所未闻的事情。」
惠美感到十分惊讶。
既然是魔王撒旦,惠美原本以为对方应该是出生于相当高位的恶魔家系(前提是恶魔也有家系),并且打从一出生便是魔王。
「唉,由于伤势非同小可,因此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恢复到能够行动的程度。过了一段时间后,我总算了解那位天使没有杀害自己的意思。虽然我明明就不想听,但对方还是擅自继续说下去,让我增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知识。不过愈是听下去,愈是觉得天使这种存在不可能会帮助恶魔。于是我就问了。问那个人为什么要救我。」
「……然后呢?」
「……不准笑喔?要是笑了,我就不继续说下去罗。」
真奥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当时,我哭了啊。」
「咦?」
「那个人是第一次看见恶魔哭,所以才无法对我置之不理。」
无论基于何种理由,惠美都无法想像恶魔哭泣的样子,但此时惠美首次注意到,自己对「恶魔」这个种族的生态其实几乎是一无所知。
「你当时,为什么会哭啊?」
真奥因为惠美的问题而板起了脸,但由于对方看起来并非是在开玩笑,因此只好一脸不悦地坦白回答:
「唉,有很多理由啦。虽然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并不为自己父母或亲人的死感到悲伤。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对自己的弱小,或是自己这么轻易便死去的蛮横现实,这一类的事情感到愤怒吧。」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痛苦的回忆,真奥稍微避开了惠美的视线。
「总之在那之后,直到伤势痊愈为止,我不但受到那个人不少照顾,还听了许多各式各样的事情。我也是在当时才第一次知道人类世界的存在。」
「!」
虽然真奥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这对惠美来说却是无法充耳不闻的事实。
魔王侵略安特·伊苏拉的远因,居然是天使?
当然并没有证据显示真奥刚才说的都是实话。但若是事实,或许足以动摇世界根本的安宁也不一定。
「这孩子……创造出这孩子的水晶,就是那位天使离开时留下来的。那是一块呈新月形的美丽紫色水晶。」
「讨厌,我还要看啦!」
阿拉斯·拉玛斯因为突然被真奥抱起来而出声抗议。
虽然小女孩的额头上没浮现出任何的图案,但那个新月形的花纹,应该就是象征着那块水
「『若想更了解这个世界,就试着栽培这颗种子吧。加油啊,大魔王撒旦。』」
「咦?」
「……这是那个人留下来的『文字』,同时也是我从天使那儿获得的贵重财产之一。这可是除了怒骂与暴力以外,革命性的情报传达手段呢。之后我也有所成长,短短两百年就在激烈的战斗中建构起出色的恶魔社会,然而就算省略这段辉惶的过程,若当时没有获得这些知识,应该也无法达成这样的伟业。所以我就栽种了那颗新月形的种子。虽然不晓得种子的真面目,但我相信它一定会对我有所助益。话虽如此,当类似植物的物体从水晶内长出来时,我也吓了一大跳呢。」
真奥的眼里正映照出不远的过去。亦即座落于安特·伊苏拉中央大陆最大贸易都市伊苏拉·圣特洛遗址——象征魔界变革的真正魔王城。
初次见识到魔界以外世界的魔王撒旦,因为期待月亮形状的紫色水晶能孕育出未来而埋下了种子。
就埋在只有自己能进入的魔王办公室深处,能够远眺天空的花盆中。
「我并非真正的魔王。撒旦这名字在当时的魔界,可是多到地狱犬随便走在路上都会碰到一两个的程度。『撒旦』似乎原本就是存在于比神话还要古老的时代、传说中的大魔王之名。真亏那不像样的魔界居然还能留下这种传说。我不晓得那位天使为何会称呼我为魔王,但真要说的话,那里就是我的起点,换句话说,我的起点就是这孩子啊。」
真奥摸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头,但一心只想看外面的小女孩却挣脱真奥的手,整个人趴在座舱的窗户上。
「唉,总之我的理由大概就是这样了。从协助那块紫色水晶变成阿拉斯·拉玛斯这点来看,我的确称得上是这孩子的父亲啊。」
「那么,那位天使就是阿拉斯·拉玛斯真正的……」
「理论上是那样没错。但毕竟我从那个人手上拿到的还只是块紫水晶。当时是否拥有自我就不得而知了。」
惠美在听真奥说话的同时,便因为激昂的内心开始产生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冒出冷汗,开口问道:
「那位天使是谁?」
从艾美拉达身边消失的莱拉、知道阿拉斯·拉玛斯名字的白衣女子,以及将构成阿拉斯·拉玛斯基础的水晶交给年幼魔王的天使。从诞生自水晶的阿拉斯·拉玛斯称呼惠美为「妈妈」来看——
难不成。
惠美内心吹起了带着期待、预感以及不安的狂风。
像是感受到惠美内心的情绪一般,真奥隔了一段时间才回答:
「是你不认识的人。」
惠美内心的狂风,就这样在未能完全发挥的状态下消散了。
「……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我是没那个打算啦,对方似乎并非能出现在圣典内的知名天使。喂,话说回来,阿拉斯·拉玛斯是怎么恢复原状的啊。你应该知这些什么吧?」
虽然真奥很明显是在搪塞自己,但就算详细知道真奥的过去也没什么用,因此惠美便老实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是一位全身白衣的女子治好的。那位女子只不过将手放在阿拉斯·拉玛斯身上而已。」
「……那是怎样?是某种宗教吗?」
看来真奥并未见到那位女子。惠美激动地说道:
「才不是啦!你在那个时间点回来,居然还没看见?那个人的戒指像这样发光之后,阿拉斯·拉玛斯就突然像从梦中醒来似的恢复了!」
「我没看见啦!那戒指长什么样子?」
「是很普通的戒指啦。不过上面似乎镶了紫色的宝石……」
「……光这点就很明显不普通了吧。」
偶尔会展现出少根筋一面的惠美,让真奥开始头痛了起来。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在某个不会看场合的笨蛋大声嚷嚷地回来之前,又没过多久的时间。」
「喂!」
「那个女人还提到了加百列的天兵大队跟一个似乎叫做『基础』的碎片,好痛!」
真奥忍不住隔着帽子对惠美挥下了手刀。
「你、你干什么啦!我砍了你喔!」
面对惠美危险的反抗,真奥也无法保持沉默。
「你以前真的当过教会骑士吗?所以我才说最近的年轻人真的是!你也稍微学习一点关于这世界的事情吧!」
突然发出大喊的真奥抱着头蹲了下来。
「『基础』……是『基础』吗?可恶,原来如此!那家伙居然把那么不得了的东西推给我!那么刚才的那个也……!」
「什、什么啦,你干嘛突然这样啊。」
「等回去之后,你可是会完全被铃乃给看扁喔。」
「啊?」
「既然是『基础』,那么你……」
「爸爸,怎么了?」
原本紧盯着外面风景看的阿拉斯·拉玛斯,对真奥说出的「基础」这个字眼产生了反应。
「咦?」
惠美因为不晓得这个反应的意思而感到纳闷,真奥则是以看不出是确信抑或绝望的表情询问阿拉斯·拉玛斯。
「喂,阿拉斯·拉玛斯。」
「什么事,爸爸?」
「这是什么?」
真奥指向红色气球。阿拉斯·拉玛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严峻』。」
「这个呢?」
真奥接着换指接近金色的深黄色气球。
「『尊严』。」
「这个明亮的黄色呢?」
「『王国』。我们感情很好。」
「白色的这个是?」
「『王冠』。」
「这、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惠美因为连续出现前所未闻的字眼而吓了一跳。
「那么,这个呢?」
真奥说完后便拿起了紫色的气球。
「是我,『基础』。」
「……这样啊,好厉害,你都会说呢。」
「好厉害?欸嘿嘿。」
真奥等人所搭的座舱即将接近终点。而惠美因为照射东京巨蛋球场的夕阳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不晓得原理……但阿拉斯·拉玛斯或许是个比恶魔或天使还要不得了的存在也不一定。」
「啊?」
「『严峻』、『尊严』、『王国』、『王冠』以及『基础』。这些全部都是构成生命之树的球体——『质点』的名称。阿拉斯·拉玛斯……或许是『基础』质点(注:Yesod,生命之树的第九质点)的化身也不一定。」
在真奥与芦屋等人搭乘的座舱旋转期间,坐在长椅上等待的千穗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
千穗落单后冷静地检视状况,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立场批判爱看热闹的梨香。
虽然有在真奥遭遇不测时借芦屋手机这个正当理由,但到头来千穗发现自己终究只是嫉妒能跟真奥一起扮演夫妻的惠美罢了。
「真奥哥,明明就说过相信我了……」
由千穗做出背叛这份信赖的行为,实在是对不起真奥以及惠美。
认真考虑这些事情的千穗,总觉得开始变得非常羞耻。
「真奥哥……对不起。」
自己居然因为肤浅的不安与嫉妒而做了不该做的事。千穗站起身,没等芦屋跟梨香就直接走下楼梯。
千穗的身影才消失不久,真奥、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玛斯的座舱就下来了。
「呼,外面好热啊。」
「唔呼~」
在座舱中冷却的身体一接触到热空气,真奥与阿拉斯·拉玛斯便板起了脸孔。
最后从座舱中走出来的惠美则是一语不发。
「辛苦各位了!照片已经准备好罗!」
三人因为在出口处被叫住而转身一看,原来搭摩天轮时拍摄的照片已经冲洗完毕,正被夹在专用的卡片里。
「喔喔!」
「……这表情还真糟糕。」
阿拉斯·拉玛斯的眼睛因为照出自己身影的照片而感动得闪闪发光,惠美则是在看见自己愁眉苦脸的照片后板起了脸。
「跟这张用来写纪念留言的卡片搭配起来,总共只要一千圆。而且还提供加洗服务喔。」
「咦,不是免费的啊?」
不自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