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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的轰隆声响与枪口焰大作,又腥又热的鲜血喷到莲太郎脸上。
「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有如野兽的咆哮,试图甩开火垂的剑尾鱼似乎毫不介意,于是火垂继续在零距离全力将四五口径的子弹射进对手的肩膀。
「咕……唔啊……!」
剑尾鱼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咚——撼动地面的声响传到莲太郎的脚底。
「莲太郎!你没事吧?」
火垂几乎是扑过来抱住莲太郎的脖子。
尽管情况糟到身体几乎没感觉,莲太郎还是虚弱地点头。
失血造成的恶寒让他忍不住阖上眼皮,火垂见状拼命摇晃莲太郎:
「得赶快离开这里接受治疗才行!」
她扶着莲太郎起身,不断颤抖的膝盖好不容易挺住。只觉得好冷。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感觉快冻僵了。
莲太郎不经意地觉望向剑尾鱼,结果让他瞪大眼睛。
壮汉的躯体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留在地面的血迹。血迹一路延续到房间外面。
「火垂……那家伙逃走了……」
「骗人,受了那种伤还能动吗?」
「看来他的确做得到。」
不管是「新人类创造计划」还是「新世界创造计划」都是一群不合常理的超人。用錵取代内脏与骨骼的最恐怖之处,就是致命伤不再致命。
「总之先去追那家伙……绝不能让他带走我们的情报。」
本名鹿岳十五的剑尾鱼扶着墙壁走入浴室,以几乎要把浴帘扯落的动作闯进淋浴间。
将水调整到易于洗净血液的卅六度之后,让微温的洗澡水从头淋下。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蠢毙了。
口中念念有词的十五拼死维系自己的意识。
以奈米碳管制造的强韧奈米肌肉,以及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錵合金脊椎挡住所有子弹,并且束紧血管阻止继续失血。安装在体内的有机电晶体会监控生命数据,加以调整。
即使如此,在那么近距离下连续射进来的手枪子弹,还是对体格健壮的十五造成绝不可轻视的伤害。
洗掉血迹,确认光学迷彩功能恢复完美之后,十五才冲出浴室继续逃跑。
他搭上电梯,跨过一楼警卫士兵的尸体来到大楼外面。离开空调环境之后,湿热的空气迎面而来。
一想起刚才的经过,悔恨就涌上心头。自己才是真正的「新世界创造计划」士兵,为什么会屈居于战前旧型号的下风呢?自己究竟有哪一点不如那家伙。
「看来你被修理得很惨啊。」
「是谁!」
此处是司马重工大楼腹地的中庭。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一名躲在杨树下的少年接近。
对方从幽暗之中缓缓现身,察觉那名背对月光而立的少年人影是谁的十五非常讶异。
少年身穿伪装身分的额狩高中学生服,脸上挂着微笑。
「是黑暗潜行者吗!」
他怎么会来这里——十五浮现这个疑惑,不过如今也只能借用这个侥幸。
「你来得正好。我准备要经由巢穴向柜间先生报告。刚才我一度把红露火垂干掉,然而她又复活了。看来那个起始者体内具备生命力极强的原肠动物因子。」
「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这家伙是否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只听到他发出过耳不闻的不屑语气。十五忍不住不耐地挥手:
「你还在做什么!敌人要来了,让我先逃吧。」
「那可就恕难从命。」
「什么?」
「尽管省略正式手续,但是我要在此执行对你的处决。失败者唯有一死。」
一下子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十五有好一会儿只能愣愣地站着。
「你在开什么玩笑?」
「很遗憾这不是玩笑。你输了,因此组织决定舍弃你。」
「我没输!」
「这么想的人只有你而已。」
所以组织真的要……?
「慢、慢着。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需要。」
悠河以指尖搓弄浏海,充满恶意地嘲讽: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自己面临被处分的下场。」
十五当然不肯相信。自己可是把一切都奉献给组织,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你这家伙,真以为我会就这样乖乖接受处分吗?」
悠河耸肩开口:
「所以才要派我来。」
剑尾鱼默默压低重心做好战斗准备:
「哪有这种可笑的事!你去死吧。我要直接询问柜间先生。组织不可能舍弃我!」
直到刚才为止的疼痛消失了。过量的肾上腺素分泌,让十五对痛觉的认知降低。
他确认双腿。内脏与呼吸器官虽然受伤,但是十五的体内与生俱来的部分剩下不到五〇%。其余的全都不是自然产物,而是现代尖端科技的结晶。
他放缓呼吸,降低体温,一边瞪着对手的双眼一边悄悄踏出步伐。光学迷彩开始发挥功效,十五的身影完全融入背景当中。
十五听说过对方的义眼能力。正因为这小子拥有还算优秀的能力并且完全仰赖,对十五来说是最容易解决的对象。
尽管自己蹑手蹑脚,试图绕道接近,黑暗潜行者依旧盯着先前十五所在的方向。十五偷偷拔出预备的匕首,像只伏击猎物的肉食动物,仅发出轻微声响来到对方的右边,随即用一击必杀的速度横扫武器。
对经历数次暗杀行动的十五来说,这是卯足全力的一击。当黑暗潜行者发现自己受到攻击,已经是他的脑袋哭着和身体分家的时候。
下一秒钟黑暗潜行者的首级就会飞出去——然而他的想像落空了,对方看也不看这边便抬起右手。
当匕首与右手接触,立刻传来钢铁折断的声响。随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仿佛遭受电击一般视野剧烈摇晃,光学迷彩也失效了。
十五反射性地往后跳等待视野恢复,却看见不锈钢短刀自底座部粉碎落地的光景。
难以置信的景象令他为之战栗,剩下的刀柄部分也滑落了。
「怎么可能……!」
「哪里不可能了?没想到你竟然蠢到不顾力量的差距攻击我?还是要我直说,你那寒酸的光学迷彩在我面前一点用也没有?」
看见十五因为震惊愣在原地,黑暗潜行者浮现怜悯的笑容,耸肩摊开双手:
「包含你那个叫马力奥喷射的隐形魔术在内,的确让我感到佩服,不过仅限于你被我的视力捕捉以前。我这两个义眼的运算功能,从你的肌肉使力状态就可以算出你的攻击方法,甚至是出现的位置,已经近乎『预测未来』。我只要忍住呵欠,等待你的瞬间移动出招就行了。」
「那么你是怎么稍微碰一下刀子就——」
十五再看一眼冒龟裂之后粉碎的刀刃,猛然察觉一件事。
这么说来,他听闻黑暗潜行者搭载另一种新型的士兵装备。
「难不成是超振动装置?」
当十五这么大喊时,悠河已经冲入他的怀中,致命的一掌按在十五的心脏上方。
「如你明鉴。这次让你直接体验一下它的效果好了。所谓科技的进步,可以将拳法家那套锻炼身体的冷门精神论化为过时的梦话。」
十五甚至来不及感到后悔,绝命之掌就发出足以破坏细胞结合的振动波。
「这是我的第二种力量——『法罗管弦乐曲』。」
伴随内脏翻腾的剧痛,十五的心脏迅速破裂,他还无暇感到后悔与绝望,意识就埋入绝命的幽暗中。
咕沙——在不像是手掌攻击的声响之后,剑尾鱼吐出大量鲜血,在脚边形成水洼。
剑尾鱼仿佛喝醉酒一样脚步摇摇晃晃,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望了莲太郎一眼,随后便颓然倒下。再也无法重新站起来。
追着剑尾鱼离开司马重工大楼的莲太郎,恰好目击到「新世界创造计划」的士兵互相残杀的场面。
他很难想像这两个人为什么开打,不过以结果来说,剑尾鱼被一招解决了。
如此压倒性的力量差距,无法用一时疏忽大意当借口。
被悠河手掌碰触的部位细胞全都坏死,仰躺在地的剑尾鱼胸口留下手掌形状的漆黑斑痕,上头甚至清楚印出掌纹。
跟在广场饭店莲太郎差点被直击的那招一样,这果然是对方的必杀技。
莲太郎被背脊有如遭到冰镇的恶寒所袭击。
他紧握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强迫自己重振精神,然后才朝悠河的方向走去。
在司马重工腹地相隔十公尺的距离,里见莲太郎与巳继悠河如今再度碰头。
「巳继,悠河……」
莲太郎忿恨地缓缓开口。两人首度遭遇,自己在饭店上空遭到狙击坠落那件事,他片刻也无法忘怀。
此外也包括总有一天得和这家伙再度交手。
「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悠河的嘴角浮现愉悦的表情,摊开双手表示欢迎:
「尽管是我完全没预料到的时机,真没想到剑尾鱼那种货色也能把你整得这么惨。」
「这点小事没什么。」
(插图111)
莲太郎的身体还在发抖,视野也一片茫然,不过口中吐出的血沾在制服上不会很显眼。
悠河的嘴角露出仿佛怜悯的笑容:
「跟剑尾鱼战斗并见识过他的能力后,你也差不多该搞懂『新世界创造计划』的内容是什么了吧?」
「『新世界创造计划』是『新人类创造计划』的后续,也就是第二代机械化士兵。」
莲太郎呼吸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
「你是『四贤者』之一——室户堇开发的义眼能力者仿造品。蜂鸟也一样是抄袭安·兰德的思考驱动型介面能力者,剑尾鱼的承继对象则是亚瑟·沙纳克的研究成果。堇医师过去曾经说过,设计义肢与义眼需要具备许多种跨领域的知识,平庸的研究者甚至连基础理论都跨不过去。仔细想想,能拷贝上述那些技术并且升级的家伙只有一个。」
悠河微微偏着脑袋。
「你说说看。」
莲太郎扬起下巴瞪着悠河:
「率领这个肮脏计划的人,正是『四贤者』的最后一人——阿尔布雷希特·格吕内瓦尔德。」
犹如在呼应莲太郎,悠河用力摊开双手高声宣告:
「你说得没错。此外我们的组织名为『五翔会』!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五翔会……?」
「请你看这个。」
悠河连同底下的衬衫一块掀起制服右边的袖子,把他手肘内侧、肱三头肌位置的皮肤展示出来。
看到上头刻印的图案,莲太郎倒抽一口气。
「五芒星和羽翼……」
这是他已经见识过好几次的玩意,但是悠河的在「☆」记号的顶点用刺青还什么方法画了四片设计复杂的羽翼。不过其中有两片被抹掉了,大概是抹消图案很麻烦吧,就好像小孩子画图不满意时随手画上假的伤痕。
悠河似乎从莲太郎的目光领悟一切,扬起嘴角说道:
「我的羽翼有两片被拔掉了。也因为这样我才会无法飞翔,坠落地面。」
「……那个什么五翔会的上下关系,应该就是看这个记号吧。五芒星描绘的羽翼数量,应该代表那个人的阶级之类的?」
「既然你看出来这点那就好解释了。正如你所说,五片羽翼是最高权力者。以下依序为四片羽翼、三片羽翼、两片羽翼,只有一片羽翼的是信奉者及奴隶、家畜的证明。躺在那边的剑尾鱼身上某处,应该也有两片羽翼才对。」
感觉疑问浓雾稍微获得厘清之后,莲太郎再度谨慎往前踏出一步:
「我去拜访骏见彩芽医师的公寓时,有人使用变声器打电话过来警告蜂鸟的袭击……那家伙就是你吧。」
瞬间有风从下方吹起,莲太郎与悠河、火垂的头发为之竖立,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磨擦声,草坪也随风摇曳。
「你搞错了。」
「少装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采取对我有利的行动?」
片刻回以沉默的悠河,最终还是放弃似地叹气:
「里见同学,你可曾因为这个世界的美丽而哭泣?」
「什么?」
「我的双眼打从一出生就什么都看不见。」
莲太郎无法掌握对方话中意图,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母体怀孕时感染的疾病,嗯。我打从出生就是彻底的盲人。虽说不是到了懂事后才失明,所以也不特别觉得自己的遭遇很可怜,但是小朋友对同侪向来不留情,升上小学的我经常被人嘲讽,心里十分悔恨。这时拯救我的,正是那位格吕内瓦尔德教授,还有他秘密进行开发的我们这种第二代机械化士兵计划。我猜你已经发现了,我的『二一式改』和你的义眼不同,即使不解放能力也有视觉。」
从微微偏头变成直视这边的悠河双眼,先前那种低调隐晦之色已然消失,反过来充斥一触即发的严峻气息。
「成为机械化士兵之后,我因为春天的美景而哭泣了。夏天射入眼睛的阳光也让我哭泣,我为秋天的美而哭,为冬天的白而哭。我已经不需要其他东西,我决定为了教授奉献一切。因此我要变强。就在浑然忘我的沉醉心情中,我成功升格为四片羽翼,也登上教授爱将的宝座。然而……」
越说越激动的悠河突然停止自白,有点自嘲地扬起嘴角:
「仅仅失败一次就失去两片羽翼,还被教授烙上『失败作』的印记,被迫加入这种肮脏的杀手同伴行列。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采取对你有利的行动』是吗?别笑掉我的大牙了,那才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无法忍受派蜂鸟和剑尾鱼这种马口铁人偶解决你。」
他充满嫌恶的眼眸,犹如在拒绝莲太郎的理解般紧盯着这边不放。
「教授跟我说好了,只要打倒你就能让我的羽翼复原。另外这么一来,我也能报答教授的恩情。」
尽管莲太郎没见过格吕内瓦尔德,但是只失手一次就给悠河烙上失败作的印记,还用杀害莲太郎为诱饵提供悠河修补关系的机会,这种行为让莲太郎怎样也无法对他抱以敬意。
曾是蒂娜主人的安·兰德也大同小异,看来除了堇以外的什么「四贤者」都是与品德操守彻底无缘的家伙吧。
「你觉得强迫你进行卑劣暗杀行动的格吕内瓦尔德为人正派吗?」
「教授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并非重点。问题只在于我是否信赖教授。」
悠河转身背对这边,接着又稍微回头:
「我会在最后决战之处等你。届时再一决胜负吧。」
如此说道的悠河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悠河离开司马重工的腹地。莲太郎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等待对方是否会折返,过了好一阵子才重重吐气。
他只觉得自己的视野顿时倾斜,幸好有火垂抱住他。
看来自己的疲惫困顿,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
「莲太郎,总之我们先暂时返回藏身之处吧。」
就在此时,不知哪里传来警车的警笛声。恐怕警方正火速赶往这里。
火垂一脸严肃。
「从声音听起来数量不少。」
「感觉就像是姗姗来迟的骑兵队吧。」
火垂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假使你还有力气说那种蠢话,用比较粗鲁一点的方法逃跑应该没问题吧?」
「比较粗鲁的方法?」
火垂几乎是直角地歪着脑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边刚好是司马重工大楼的屋顶。
「在这里逃跑很快就会被追上。我们到大楼顶端进行跳跃吧。」
门随着清脆的电子音打开。不住颤抖的莲太郎撑住电梯的墙站起来,在火垂的协助下离开电梯。
这时突然一阵倒吹的旋风发出呼啸声响。
设有直升机起降场的屋顶照明充足,设于四个角落的航空引导灯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转头环顾四周,从直升机起降场可将闪烁红、黄、蓝色霓虹灯的夜晚街景尽收眼底。
警车的旋转警示灯在遥远的下方挤成一团。这个光景感觉似曾相识。
环抱自己肩膀的火垂手掌感觉很温暖,比以往更来得让莲太郎安心。
「要出发了,抓紧一点。」
莲太郎本来打算开口道谢,但是有如尸蜡一般苍白冷冽的肌肉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好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不准动!若是乱来我就开枪了。」
背后响起转轮手枪弹仓转动的声音,莲太郎与火垂立刻停止动作。
「双手举高。慢慢转向这边。动作不可以太快。」
为了避免刺激对方,莲太郎只好举起双手缓缓转身,眼前是一名双手拿着转轮手枪,脸上浮现严峻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