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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应该跟延珠一起坐在后头。莲太郎一边俯瞰因为雨势水位暴涨的石神井川,一边如此心想。那么一来,至少可以利用飞去现场的路程多跟她说点话。
莲太郎检视木更送过来的GPS光点。大雨使得卫星暂时失灵,所以那是十分钟前的位置。如今目标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位置。
越接近外围区,彷佛巨大山脉矗立的巨石碑就越显眼。
莲太郎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那是钬。那么多的钬,应该可以制造出莲太郎使用的手枪子弹几十万发吧。不,或许更多。
「那是什么?」
莲太郎望向驾驶员指示的飞行物体,将额头贴到窗上定睛凝视。有个箭头形的飞行物体在高度八十公尺左右的位置。
飞在空中的风筝——莲太郎首先想到这个。因为那个看起来就像一个纯白的等腰三角形飘浮在森林上空。然而这个等腰三角形还有八只细腿的影子。
「蜘蛛的降落伞……混帐,原来是这样。驾驶麻烦追上那家伙。」
「你看出那是什么了吗?」
「是啊,那就是感染源原肠动物。南美洲有种小蜘蛛会把巢编成降落伞的样子,乘着它移动数百公里。基本上与蒲公英种子传播的方式很类似,这样联想就应该很好理解。蜘蛛丝也算是聚合物的一种,没想到那只原肠动物可以把蛛蛛丝编得像风筝一样……」
说到这里,莲太郎脑中突然浮现新的疑问,因此打住解说。
为何那个风筝是等腰三角形?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重点?
莲太郎灵机一动:
「是吗……原来那不是降落伞,而是滑翔翼啊。如果是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尖端的锐角可以突破空气产生升力,因此感染源原肠动物的目击情报才会付之阙如。这么说来那家伙真厉害。拥有这种能力的成体蜘蛛,世界各地恐怕都不存在吧。」
总之已经搞懂街上监视摄影机都没拍到它的理由。外围区以外的监视摄影机都是为了拍摄下方的目标,所以镜头永远都是朝下。一旦出现可以在高空滑翔的原肠动物,摄影机就完全使不上力。
这只原肠动物想必是以爪子爬上大楼墙壁,再从屋顶利用高楼的风势飞行。看样子脑袋还真不赖。
「该、该怎么办?」
「边降低高度边配合它的速度,就这样从上方追踪它。」
突然间,一阵彷佛穿透铁板的声响传来,机体横向大幅摇晃。莲太郎的头撞到玻璃。
「啐,怎么了!」
「后面的舱门被人强行打开。应该是你带来的那个起始者吧。」
「延珠?怎么会,现在可是在飞行。她究竟想——」
这时莲太郎终于领悟延珠的意图,背脊感觉彷佛冻结了。
「等一下,延珠!」
现在大吼已经太迟,他亲眼目睹延珠从高空头下脚上坠落。
遵循重力法描绘下降轨道的延珠身影越来越小,莲太郎差点发出惨叫。
对准原肠动物以蜘蛛丝编织的滑翔翼,延珠以流星般的速度猛烈撞了上去。她强袭了即便对原肠动物也是死角的正上方。双方纠缠成一团,一同坠落到河岸边的森林中。
「降低高度!快!」
莲太郎迅速左右张望,发现手边放着打包用的塑料绳。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将绳子使劲拉出来后绕了两圈绑在座位的一端,又扯了好几次以确认强度。
莲太郎踢开舱门的瞬间,先前一直被厚重玻璃遮挡的豪雨与强烈横风袭往莲太郎的脸。大概是后舱门与侧舱门打开,强化风的影响,机体打从刚才就非常不安定。莲太郎抛下的塑胶绳被强风乱刮,再加上塑料绳抓起来的感觉比垂降用的绳索相差太多。当然也不会附上安全绳或登山扣环。
朝下一看,惊人的高度令莲太郎头昏眼花。
驾驶瞪大眼睛望着莲太郎。就连莲太郎本人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听天由命吧——莲太郎边祷告边双手双脚缠住绳索,朝空中纵身一跃。
被雨水沾湿的塑料绳远比莲太郎想象得还要滑。他想缓住下降的速度却无法顺心如意。紧握绳索的手掌已经脱皮,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降落的速度。就在这时,「咻!」忽然掠过莲太郎耳边的强风又让绳子大幅摇晃。
当莲太郎觉得不妙时,已经太迟了。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飘浮感涌现,莲太郎被甩到空中。几乎陷入恐慌的他胡乱挥舞双手,不过地表还是边旋转边以惊人的气势朝他逼近。
——头先坠地?——不行——修正姿势——用双腿减缓冲击力。
他的脑部以惊人的速度运作,虽然只是转眼之间的事,但却让人觉得时间的流动变得非常缓慢。
彷佛永恒的刹那过去,莲太郎在空中以前滚翻的姿势顺利让双腿朝下。之后袭向地表。
震动连内脏都受到影响。身体被乱七八糟地甩了好几圈,彷佛被什么力量吹飞一般翻滚四次,等到莲太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泥水里。
他大口喘息,试图吸回刚才离开体内的氧气,并且把口中的恶心泥沙吐掉。
在三半规管遭受损害,不停打转的视野安定下来以前,莲太郎都无法起身。
感觉意识的焦点变得清晰,莲太郎朝还在空中摇摇晃晃,狼狈不堪的直升机无力挥手,接着才以小心愿及全身疼痛的姿势起身。刚才的高度大概有二十公尺吧,据说只要十五公尺,人类摔下来就一定会死,对于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莲太郎感到不可思议。
到了此时莲太郎才发现自己坠落的地表因为豪雨满是泥泞。
延珠呢?对了,要找延珠。
莲太郎跛着左脚站起来,朝河边的森林深处前进。
骤雨敲击他的脸,水气模糊他的视野。濡湿的头发黏在脸上让他非常不舒服,吸水的制服变得沉重不堪。寒气让莲太郎忍不住用双手摩擦手臂。
在高大的常绿树另一侧,传来断断续续的战斗声。
莲太郎攀着树木爬上阻挡视野的小山丘,战火正在他的脚下延烧。:
一方是露出具有毒腺的利牙威吓,巧妙运用八只有如细剑的尖腿突刺的蜘蛛型原肠动物。正如莲太郎的预测,它的身体为了要在空中飞行大幅减重到了极限,除了身体有黑黄斑点,看起来倒像前齿长脚蛛。
然而另一方延珠发出炽热火光的眼眸,看穿原肠动物的所有举动。
她巧妙闪过对手不断袭来的突刺,迅速潜入原肠动物的身体下方,利用鞋底暗藏的沉重锚块朝上使出有如铁锤的踢击。
这一击不只命中原肠动物的身体,还撕裂它的肌肉,将下颚连同利牙一起粉碎。它被踢到上空十公尺左右,翻了一圈重重摔到地面。
四处飞溅的体液甚至喷到莲太郎的制服上。
铁丝一般纤细的腿断了三只,身体不停流出体液。看来已经分出胜负了。
「莲太郎,人家打倒它了!我们果然抢得头筹。」
延珠一发现莲太郎的身影,就对他使劲挥动双手。莲太郎也松了口气。
「你刚才也太莽撞了吧。我本来以为你是自暴自弃才——」
莲太郞走向延珠并且把手摘在她的肩上,延珠的脸孔顿时扭曲。
〔……哪里受伤了?」
「一、一点也不痛!只是左脚稍微扭到,一小时就会好。」
莲太郎轻敲一下延珠的脑袋。
「唔,做什么!」
「你这个……傻瓜。怎么可能没事,小朋友不必忍耐。」
莲太郎偏着头,无法释怀地接近原肠动物的尸体。倒地之后缩起脚来的原肠动物看起来意外地小。
委托提到的那个硬壳行李箱正如情报所示,被卷入原肠动物体内并且包覆在躯体的上半部。之前的图片因为没有比例尺所以不好判断大小,不过现在看来刚好是一个人能够抱住的程度。
「这是,什么……?」
箱子的提把铐了一个很长的手铐。想必是受害人变成原肠动物之前,藉此固定在自己手上防止松脱。然而那名受害人最后侵蚀率还是超过临界点。
雨声听在莲太郎耳里显得格外阴郁。
莲太郎踩着原肠动物的尸体,勉强将箱子连手铐一起拔出来,随后直接后退几步。他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箱子里面装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想尽快交出这个玩意结束任务。
莲太郎转动脖子环顾四周,没有其它人的气息。差不多该是其它民警抵达的时候了。衣服的纤维摩擦身体,让他觉得又剌又痛。
「嘻嘻,辛苦你了里见同学。」
「咦!」
莲太郎回头的瞬间,一张白色的面具近在咫尺。他的脸被细长的五指揪住,接着又摔到黏答答的泥水里。
「嘎!」
莲太郎拼死挣扎,还是被压倒性的蛮力拉过去,狠狠撞到树干。
令人束手无策的惯性以及同时袭向背脊的钝重冲击。莲太郎觉得肺部的氧气都被挤出来,视野顿时一暗,意识也快要消散。
「莲太郎!」
「——延珠,找到你了。」
延珠反射性地朝旁边滚开,她背后的草木瞬间被砍成三段,接着才发出巨响滚到后方。握着两把匦√兜男”饶蜗稚恚诔龅募苁凭秃孟裾趴怼�
猛烈咳嗽的莲太郎努力起身,瞪向那个浑身发出幽暗气息,手按面具大笑的男子。
「蛭子——影胤——」
「你们的社长外表可爱,但是所作所为真叫人不敢恭维。竟然厚着脸皮到处打听我的赞助者是谁。所以他们下令要我尽快收拾你们。」
莲太郎感到一阵恶寒,将硬壳行李箱拿到背后缓缓退后。影胤对他的举动嗤之以鼻:
「你想等其它民警过来支持吗?劝你最好放弃那个念头。我是一面清理附近的杂碎一面过来的。」
此时莲太郎才看清楚影胤那袭酒红色的燕尾服满是别人的血,不禁感到害怕。
他拔出XD手枪开火,不过影胤也识破他的行动。
「没用的。假想装置!」
影胤大叫一声的同时,子弹就像撞到肉眼看不见的墙壁,改变轨迹飞往其它方向。
雨声再度返回莲太郎的耳中。影胤像是在夸耀自己毫发无伤一般悠闲摊开双臂。
还没结束。莲太郎把行李箱扔开采取肉搏战,踏稳地面将力量积蓄于丹田。
「天童式战斗术一型八号——『焰火扇』!」
这招是用尽浑身之力的直拳。但是拳头在碰到影胤前就与顽强的淡青色防护罩狠狠撞在一起,失去准头扑空。
影胤从枪套里取出改造贝瑞塔,伸出刺刀捅进莲太郎的肩膀,零距离开了三枪。
「啊咕……唔!」
剧痛逼使莲太郎按住肩膀,步履一阵踉跄。他的背撞到什么。原来是岩石。看来已经无路可逃了。
影胤刻意慢慢举起手臂,对着莲太郎: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招式吧。『最强之痛』!」
原本包围影胤的斥力力场突然大幅膨胀,朝着莲太郎杀来。
冷不防袭向全身的横向冲击力,以惊人的速度将莲太郎摔向岩石,脑袋也喷出鲜血。他的身体嵌入岩石,肌肉被压烂,骨头也发出即将粉碎的可怕声响。这种感觉就好像全身被放进油压压床。
莲太郎在发出惨叫的同时终于理解。自己当初与影胤遭遇时,先冲进公寓里的警察队是被甩到墙上压死的。影胤就是用这招杀了警察。
突如其来的猛烈压力消失,莲太郎双膝跪地,吐出鲜血。
「喔,竟然还活着……」
莲太郎的视野强烈扭曲,同时头痛欲裂。
——没想到那家伙会强到这种地步。
莲太郎跟影胤之间单纯的战斗能力差距,再加上延珠的脚伤。莲太郎的大脑冷静计算目前最合理的战术,于是软弱地抬起头:
「快逃,延珠!」
延珠瞪大眼睛摇头:
「不要!」
只见小比奈在延珠背后摆出预备突刺的姿势,莲太郎立刻对延珠脚边开了一枪。延珠反射性地使劲向后跳开。
莲太郎以视线对她诉求。希望她能找来其它民警。
于是延珠露出悲痛的表情,消失在森林深处。
「爸爸!延珠逃走了!我想砍她!我想追她!」
决斗突然中断,让小比奈非常不高兴。
「不行啊,我的女儿。让他们跟其它民警会合可就麻烦了。先把工作完成吧。」
小比奈狠狠瞪了莲太郎一眼,下一秒钟莲太郎只知道她从视野中消失,自己的腹部同时遭受剧烈的冲击。
莲太郎的腹部冒出两把黑钬制的刀身。
过了几秒钟,他才明白自己被从背部剌穿。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
莲太郎嘴里吐着血泡,同时用手背将小比奈甩开,试图边开枪边逃跑。每射击一枪,后座力便刺激伤口,产生足以使意识远去的剧痛。莲太郎咬紧牙关决定先逃再说,所以没有瞄准胡乱扫射。
与他的焦急相反,他的脚步变得非常缓慢。视野模糊。雨滴夺去他全身的体温。他觉得好冷,彷佛快冻僵了。
莲太郎捂着肚子,拨开树林形成的帘幕前进,最后抵达一个开阔的地方。
旁边就是水位高涨的河川。如此的水流怎么看都不可能泳过去。站在突出河面的岸边,缓缓回头的莲太郎发现小比奈与影胤的身影,此外还有指着自己的改造贝瑞塔枪口。
沙——宛如噪声的雨声敲打耳膜。莲太郎闭上眼睛。延珠、木更小姐,对不起。
「……有什么遗言吗?即将死亡的朋友。」
「你……下地狱吧!」
「GOOD NIGHT。」
贝瑞塔的全自动射击不由分说地在莲太郎的胸、腹,以及腿上开了漆黑的小孔。
莲太郎握不住自己的手枪,上半身缓缓倒下。在逐渐变暗的视野角落,还可以看到影胤在胸前画十字。
莲太郎一落水,身体就被高涨的河水以惊人的速度带走。
伴随着恼人的噪音,有人正在粗鲁拍打莲太郎的脸颊。还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莲太郎辛苦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盏接着一盏滑过,视野的角落则有穿着白衣的急救人员。
看来自己躺在担架上,被人送进急诊室。
他冷得快要冻结,只有呼吸依然是难以想象的急促。口中充斥着大量带有铁味的血,让他无法呼吸。大概是有血液进入肺部,他感觉十分痛苦。「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替你急救。」——推着担架的急救人员的发言,对莲太郎而言就像马耳东风。
担架发出巨响进入手术室的最深处,一名身着绿色手术袍的女医生将脸凑近莲太郎。
她形销骨立,身躯简直只有皮包骨,唯有眼窝所在的凹陷部位以及沉下去的眼珠显得光彩夺目。
将头扭向一边,莲太郎望着手术室的镜子,差点发出尖叫。
自己的右手与右脚支离破碎,左眼也被挖掉。不过更让人吃惊的是身体缩小了。简直就像个孩子。
——不对。我想起来了,这是过去的那次。
女医生冷漠地俯瞰随时都会死亡的莲太郎,把双手拿着的两张纸递到快要死去的莲太郎面前。
「嗨,你就是里见莲太郎吧。初次见面,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我左手上有一张死亡证明书。五分钟之后,我就要在这张纸加上一笔完成全部的手续,而你也会被迅速消除户籍。至于我右手的是契约书。这张可以救你一命,不过你必须奉献除了生命以外的全部东西。开始选吧。用左手指出来就可以了。」
光是抬起手,莲太郎就感觉到一阵难以置信的剧痛。他的手不听使唤地颤抖,从口中吐出的血弄脏担架。身体则像得了疟疾一样打摆子。
无意之间,天童菊之丞所说的那番话又在脑内重播。
『不想死就努力活下去,莲太郎!』
他以惨白到可笑的手指向其中一张纸。女医生只说了句「乖孩子。」露出满足的微笑。接着莲太郎便晕死过去。
第一卷 以神为目标的人们 第三章 毁灭世界的原肠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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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听见的是唰啦唰啦的声音。
自己好像被某种非常柔软的东西包住,感到温暖又舒服。
药的刺激气味冲击鼻腔粘膜,闭上的眼皮尽管模糊,还是能够感觉到光线。口中残留什么带有苦味的东西,让人不由得绷着脸。
意识有如从泥淖底部爬起来一般觉醒。除此之外,自己依然保有意识这点本身,更让莲太郎感到惊讶。
他想睁开眼睛,不过眼皮很重,只能不断微微眨眼。过了半晌天花板终于朦朦胧胧地出现,淡蓝色的模样与自家的木造天花板截然不同。此刻的自己正睡在床上。
视野出现木更的身影。她身着美和女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