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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原……
感伤的莲太郎将手机翻回正面,液晶荧幕的部分像是被用力打了一拳般碎裂。
幸好没有完全故障。刚才处于待机状态下的电池电量,其实也只剩一点点。莲太郎不知为何有种命运安排的感觉。
「总之先拿去充电吧。」
冲入附近的网咖找到双人座的空位,莲太郎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拿起电脑旁边的充电器端子插进手机。
接下来只能以祈祷的心情等待。
行动电话在掌中振动,荧幕显示电池残量为一%。
两人不禁开心地望着对方。
液晶荧幕当然有所损伤,不过勉强能够判读。
莲太郎伸出食指准备操作手机的当下,动作停在半空中。
即便是已经不在世上的故人,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任意侵犯他人隐私,真的是能够被容许的事吗?
接下来若是莲太郎发现水原鬼八完全不为人知的私生活,或许会对自己侵犯隐私一事深深感到后悔吧。他的脑中充斥如此妄想。
不管了——莲太郎开始滑动手指。
接下来莲太郎与火垂把时间花在搜寻可能的线索上。
原本最期待的收信匣里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内容,拍摄的照片也大多数是人物,而且有一半是火垂。
看到水原溺爱火垂到就连手机桌布都是使用火垂的照片,心想「这样好吗?」的同时,莲太郎检查里面的相簿,结果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张照片。
那大概是圣诞节拍的吧。照片里的水原与火垂头戴圣诞老人帽,背景则是圣诞蛋糕。既然照片是从斜上方的角度往下拍,可以想见是水原高举手机之后自拍。
更令人惊讶的是照片里的火垂在笑。尽管远远不到大笑的程度,但是嘴角确实柔和上扬,还对镜头摆出V字手势。
莲太郎觉得自己的偷看行为很卑劣,趁着火垂情绪尚未动摇前赶紧换张照片。
检查过照片资料夹之后,终于轮到最后的通联纪录。总算在这里发现可疑之处。
注明「骏见医生」的通话对象,在水原被害的当天联络过两次,前一天也有一次。因为觉得可疑而往回找,发觉与此人的通话从一个月前开始,大约有廿五通之多。
「火垂,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骏见彩芽医生。原肠动物的解剖法医。由于工作方面的需求,好几次去她那里询问解剖结果。」
「原来是医生的同行……」
「医生?」
「啊,没事,我在自言自语。那么你知道水原为什么频繁与这个人联络吗?」
火垂想了一下之后摇摇头:
「我不清楚。骏见医生和鬼八先生在私底下应该毫无交集。」
「我们直接去问这个人吧。搞不好会知道关于水原的事。」
「对方在第六区的大学附设医院工作。」
如此说道的火垂从座位起身,莲太郎对着她的背好奇发问:
「呃,这个医师是女的吧?」
「是的。」
「这个医师该不会皮肤薄到会透出静脉、拖着过长白袍、把解剖室当厨房、平常的体温只有卅二度,还扩建地下室跟尸体住在一起吧?」
火垂露出有点恶心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没有,不是就好。」
「没来上班?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接待他们的医生是个体型圆滚滚,有着啤酒肚,脸上露出疲惫神色的家伙。所以骏见不是实习医生,却有种她很年轻的先人为主印象。
「电话也打不通。害我得帮她代班。简直快忙死了。」
这名医师好像有点颜面痉挛,眼皮不停眨动。看来他累积了太多压力与疲劳。
莲太郎等人进入齿朵尾大学医院的诊疗室。刚好找到一名工作告一段落又清楚内情的人。他是名为角城的医生。
「最近这阵子原肠动物的数量有增加吗?」
莲太郎不客气地直接发问,但是角城医生好像没有不快,只是用力点头摊开双手:
「已经不是比较多的程度,太过异常了。大家都谣传『第三次关东大战』时重建的卅二号巨石碑是不是有问题。」
不可能的。卅二号巨石碑之所以会倒塌,是由于其中混入不纯的物职使得錵含量降低引发的人祸。
莲太郎所属的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确认过重新建立的巨石碑錵纯度是一〇〇%。
话说回来,延珠也提过「最近原肠动物的出没案件很多」。
这果然不只是莲太郎的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管辖范围里的问题。这么大量的原肠动物,到底从哪里进来的?
「呐,我再和你确认一次,原肠动物入侵东京地区的方法究竟有哪几种?」
「嗯,很合理的问题。不过该从哪里开始说明……」
医师摇着肚子的肥肉,瞬间看了一下天花板:
「首先有三种入侵路线。以空中、地面,还有地底为主。海栖原肠动物虽然可以从海上突破,不过它们在陆地无法呼吸,所以威胁性大减,地底二〇〇公尺以下,以及空中五〇〇公尺以上,錵磁场的能量就会衰退,因此能挖得比那更深或是飞得比那更高的原肠动物,就有可能入侵。对了,之前不是有怨念很深的原肠动物捕捉到上升气流从高空入侵引发大骚动吗?那就是我说的例子之一。」
那是「闪蝶事件」吧,回想的莲太郎只是含糊点头。如果回答得太快,对方可能怀疑会自己是民警。
打从刚才默默坐在一旁板凳上的火垂首度插话:
「那么地面的原肠动物要怎么进来呢?」
「从巨石碑的缝隙。」
角城医生立即回答。
「缝隙?」
「是啊,巨石碑不是以十公里为间隔建造吗?因此磁场最弱的地方,就是中央大约五公里的地方。感觉是锁定那边突破吧。」
「能够这么顺利闯进来吗?」
「不,十只里面大概会有九只死亡,在外面巡逻的自卫队发现之后,会杀死剩下的那只,一般情况都是这样吧。据说尝试闯进来的地面原肠动物,一百只里面大概只有一只能够顺利办到。只不过地表上的原肠动物实在太多,况且原肠动物天生就具备优先袭击人类的习性,不论被杀死几只都不会放弃入侵东京地区。该说是必然吗?以统计资料来看,侵入最多的还是地面原肠动物。」
「原来如此。我懂了。」
角城医生又喃喃说道:
「你们想想,自卫队在『第三次关东会战』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东京地区的民警也死了一半。剩下的要不是没参加关东会战,就是跑去其他地区躲起来的胆小鬼。目前虽然还能勉强维持,不过迟早会出现严重的感染爆发吧,我们这些在医护现场的人都很害怕。再加上新闻又报导东京地区的英雄已经死在广场饭店。哎呀,这么说来,你的脸倒是很像——」
莲太郎慌忙想要解释时,一旁有道冷静的说话声插进来。
「能再跟您多请教一些关于姊姊的事吗?她没来上班多久了?」
为了顺利向医师探听内情,火垂伪装成骏见的妹妹。角城医生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已经四天了吧。这项职业如果像这样无故不到,就等于自动解雇。虽然很严苛,不过医师的工作就是这样。」
「没有联络警察吗?」
「警察?啊啊,不对不对。」
角城面露笑容回应火垂的问题:
「这份工作的离职率——啊,这个词可能对小妹妹而言或许太艰涩了。简单说就是很多人都会一下子就辞职。骏见医师已经算是撑很久了,我还以为她可以稳定做下去。」
没错,要解剖外貌诡异的原肠动物,神经太过纤细的人可没办法。自豪这是天职的堇可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有没有可能是被卷入某种事故而失踪呢?」
「唔——该怎么说——我完全没想过就是了。」
角城医生用力搔着没整理的胡渣悠哉开口。这时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手:
「对了,小妹妹等一下是不是打算去骏见医师家?」
火垂装出垂头丧气的摸样。怎么看都不像在演戏。
「是啊,可是姊姊完全没告诉亲戚住处的住址,所以——」
「不要紧不要紧,我告诉你吧。记得把寄来大学的邮件转寄到她家时有问过住址。」
完全相信火垂的角城医生很乐意帮忙。
即便心想用这种捏造的方式骗出个人资料真的好吗,但是莲太郎也没料到装出沮丧的模样就可以博取角城医生的同情,所以不再深入追究。
角城医生从椅子上探出身子,端正脸色说道:
「相对地我也有点事情,你们愿意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骏见医师一个月前负责解剖的原肠动物解剖诊断书电子版,不知为何从资料库里消失了。消失前还留下她列印资料的纪录,所以我想她手上可能会有备份。不好意思,等你们见到骏见医师之后,不管她是否有意愿继续工作,能顺便把解剖诊断书带回来吗?毕竟我们也有管理资料的责任。」
莲太郎与火垂对看一眼。一个月前,那不就是骏见医生与水原开始频繁通话的时期吗?
「我明白了。」
莲太郎慎重点头。
从角城医生那里抄下骏见医师的住址准备离去时,角城医生突然从他们背后问道:
「喂,你们知道『黑天鹅』是什么吗?」
莲太郎与火垂同时回头。
「你从哪听来的?」
面对莲太郎的激动模样,被人反问的角城医生向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没、没有……我刚才想起来的。骏见医师在不来上班之前,好像曾经喃喃念着这个词,似乎非常在意。与其说她有精神官能症,不如更像是气势凌人。她还曾经说过……」
角城医生一脸困惑地继续说道:
「『一定要烧了葡萄园(VINEYARD)才行』。」
齿朵尾大学医院的校地整理得很好,还设有人工草坪与人工池塘。大概是为了抚慰平时努力向学的疲惫学子吧,但是看在莲太郎眼里,觉得这个风景很郁闷。
走在一旁的火垂也是脚步沉重。
这么一来骏见医生与水原有所关系的可能性变浓,但是同时也出现新的问题。
「所谓的葡萄园,究竟是指什么?」
看来火垂也对同个疑点感到好奇,从口袋取出行动电话,为了让莲太郎也能看到而使用全像显示。画面投影在空中之后开始搜寻。
不久之后出现英文单字的网站。「VINEYARD」——因为发音很优雅,原先还以为是法文之类的,结果是英语中的葡萄园。
「烧了葡萄园……这是指什么呢?」
「完全没有头绪。」
「刚才那个人也说过,骏见医生是从一个月以前举止开始变得奇怪吧。」
火垂发出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方才在医院里的那个可怜小妹妹消失无踪。
「鬼八先生表现出对我有所隐瞒的样子,仔细想想也是从一个月以前开始。」
又是一个月以前……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
莲太郎临时想要在这里冷静搞清楚其中的关联。
私底下应该没有往来的骏见医生与水原,在一个月内通了廿五次电话,两人的样子几乎在同时变得很奇怪。
水原生前是民警。民警与原肠动物解剖法医的接点,除了原肠动物以外还有别的吗?
「火垂,这一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与原肠动物有关的事?」
「记得在一个月前,跟鬼八先生一起遭遇原肠动物。」
「是怎么样的原肠动物?」
莲太郎趁势发问,但是火垂迟迟没有反应,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也没什么……只是普通的飞行原肠动物。阶段Ⅱ,胸膛透明,肋骨像篮子一样膨胀的家伙,鼻子很长。感觉很恶心。」
「打倒了吗?」
「与鬼八先生开的车并行在高速公路上,我从助手席探出身子用霰弹枪击落了。」
「然后呢?」
「只有这样。」
「不可能只有这样吧?」
「可是除此以外就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了。打倒的原肠动物虽然外观奇特,不过阶段Ⅱ以上的哪一只的外观不奇特。只不过把现场交给警方处理回家以后没多久,不知从哪里打来的电话找鬼八先生,他听完之后就慌忙出门。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骏见医生打来的电话吧。」
事件依然处于五里雾中。感觉拼图的碎片快要凑齐,但是该怎么才能拼出一幅正确的图画,依然茫然未知。
然而两人至少明白自己涉入敌方不想泄漏的情报。可以预期在这之后若是被敌方发现,肯定会遭受猛烈攻击。
遗憾的是火垂对于骏见医生的电话一无所知,不过要是火垂知道骏见医生的发现,她搞不好现在也不在人世。真是令人头痛的两难。
从包围齿朵尾大学校地的红砖墙缝隙间,可以看见花纹细致的铸铁正斗,这也宣告隶属大学的区域到此结束。
莲太郎这时突然察觉,正门设有可以俯瞰人们稀疏出没的监视摄影机。
他尽量低着头通过,但是斜眼瞬间注意到横向也有摄影机。
与圆形保护壳中微微发光的镜头正眼对上的刹那,莲太郎的背脊窜过寒意。
他加紧脚步离开大学。
「捕捉到目标了!」
操作员突然响起的叫嚷声,使得控制室顿时紧张起来
「在哪里?」
柜间努力压抑激动情绪发问,回答他的是显示在主要巨大面板的某扇门的画面。
「这里是?」
「位于第六区的齿朵尾大学医院正门摄影机。」
多田岛愕然地张开嘴巴:
「怎么可能……所以那家伙没有逃到外围区,而是在都市区光明正大闲逛啰?」
操作员的双手忙碌移动,监视摄影机照出有问题的重点。
那不是过去那种无法当成法庭证据的粗糙影片,以无线传输到伺服器的影像极为清晰,甚至不需要定睛凝视。
仔细一看,身穿黑衣的少年低头想要离开正门时,瞬间望了摄影机一眼。看来脸部辨识程式连这个眨眼都没放过,立刻加以捕捉。
操作员停下影片有问题的场景,将脸部的区块拉出来进行处理。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里见莲太郎。
柜间看向左右,在控制室里寻找他想找的那张脸。不久他就发现了,他走到双手插入口袋里,表情像是要哼歌的悠河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的狙击确实命中吗?他甚至恢复到可以走路的程度。」
柜间以只有对方听得到的音量斥责,不过悠河只是耸肩回应:
「是我没把事情办好。不过这样也不错。我又可以开心一下了。」
「开心?你说开心……」
那家伙还活着的事要是传出去,除了警方会被嘲笑无能,好不容易顺从自己的天童木更也会怀抱无谓的希望。
柜间的怒气正要发作时,悠河伸出右手指着面板上的一点:
「柜间先生,这个女孩应该是水原鬼八的起始者吧?」
他指出的画面,是静静伫立莲太郎身边的短发少女。透过资料看过她的长相好几次,绝对不会认错。
「红露火垂……?」
水原鬼八的起始者。巢穴也找不到失踪的她,没想到会和莲太郎在一起……
一旁的多田岛敬个礼表示:
「我回本部呼叫支援派车辆前往。柜间警视请在这里指示我们那家伙往哪里逃。」
语毕的多田岛加紧脚步离开控制室。
等到目送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柜间收起脸上的表情,缓缓取出手机拨号。在连续发出的呼铃声中,柜间陷入沉思。
不能把莲太郎交到警方手中。尽管不清楚他对内幕了解多少,但是他确实是个棘手的家伙。最好不要以为用普通的手段可以解决他。柜间不想再失败了。
对方接起电话。
「是巢穴吗?能不能引发交通堵塞?我希望某几辆警车能够卡住。另外那家伙还活着。把『蜂鸟』叫来,这回一定要解决他。」
听到这番话,原本态度悠然的悠河脸色大变:
「请等一下,柜间先生,为什么是蜂鸟?里见莲太郎是我的猎物。让我出动吧。」
「警察已经看过你的脸了。」
「我的要求性能是『足以秒杀里见莲太郎的等级』!除了我以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蜂鸟就够了。」
「但是——!」
「——够了!」
悠河张着嘴巴还想抗议,最后还是悔恨地咬牙切齿走出控制室。
柜间的鼻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