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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玄关的门铃真的响起。
父亲诧异地抬起头。母亲停下手边的工作,用身上的围裙擦干手,前去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名身穿军服的陌生女军官。她的面貌带着都会气质,和这座山村的感觉完全不搭。
「那、那个……」
母亲用手梳理凌乱的头发,胆怯地对面前这位英姿焕发的女性开口。
「请问这里是光男·福原的家吗?」
军官以明确的语气询问。
「是、是的,可是我儿子不在……」
女军官拿下帽子放在胸前。
「我是光男的同学,名叫千春·得·路西亚。」
五官突出的美丽女军官以有些不太流畅的斋之国语言报上名字。光男的父亲也从屋里探出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女性后不禁睁大眼睛。
「这、这样啊,光男的……同学吗?」
「我和光男有半年的时间住在同一间学生宿舍里,并且一起上学。」
千春从手提包拿出银制盒子,打开盖子秀出圣堂座骑士十字勋章。
「这是光男的勋章,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直接交给你们。」
「哦,这样啊……」
光男的双亲诧异地面面相觑,一边取过盒子。他们无法想象眼前的千春和那个迟钝的光男会有任何接点。
千春以确实的语调请求光男的双亲。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告诉伯父与伯母有关光男的事。他拯救无数伊斯拉的人民。如果没有他的勇气,伊斯拉就无法继续旅程。请让我告诉你们……」
千春努力维持快要消失的语尾,继续说道。
「我的生命也是光男救回来的。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不可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中也泛起泪光。
千春说到这里便中断了,她咬着嘴唇低下头,背部不停颤抖。
光男的母亲总算回过神来,套上拖鞋跑上前抱住千春的肩膀。光男的父亲也慌张地跟上,从两侧拥抱千春娇小的身体。
「请进,请进来……」
「请喝杯茶吧。如果方便的话,也请你跟我们一起吃晚餐。我儿子一定会很高兴……」
他们的口气相当慈祥,千春更从光男的父亲放在她肩上的手感受到光男令人怀念的气质。她咬紧牙关,回应光男的双亲。
「好,谢谢你们。谢谢……」
在晚霞的天空下,三人彼此扶持着穿过玄关。
「老实说啊,我挺怀念伊斯拉的。」
在晴朗的二月阳光下,穿着斋之国军服的宪明坐在外廊伸长双脚,毫不客气地啜饮着他人端来的茶。
「阿宪,你放假还来这里抱怨啊~这么快就在军队里惹祸了吗?」
一旁的奈奈子穿着便服吃茶点,悠闲地说。
宪明不快地皱起眉头说:
「我才没惹祸!喂,我好歹获颁过勋章耶。我很伟大,你了解吗?我真的很伟大。」
他噘起嘴巴抱怨,又得意地挺起胸膛,显示挂在胸前的功二级银鹰勋章。
奈奈子叹一口气说:
「你就是因为这种态度,才会被上级讨厌喔~」
「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被上级讨厌?」
「当然知道啰~你把伊斯拉骑士团颁发的勋章挂在斋之国的军服上,这样当然会被讨厌啦';^」
「笨、笨蛋,这可是勋章耶,不炫耀怎么行?不炫耀就没有得到勋章的意义啦!」
奈奈子深深叹一口气,眺望着老家的中庭。
「阿宪的军队生活大概不会维持太久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当然会出人头地!我才十几岁便得到这么了不起的勋章,今后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大家都说,少年得志,老了会吃苦喔~」
「啊?这是什么话!你别乱说,我很厉害、很伟大,不会有问题的!」
「嘴巴虽然这么说,可是看你放假还来我家,军中生活一定很不顺利吧?很容易想象呢~」
「吵、吵死了,你应该替自己担心吧?你打算去上大学吗?」
「嗯……我拿到普通科的结业证书,的确是可以去考大学……不过好难决定喔,要当作家还是得上大学吗?」
「嗯,大概吧。你要记得把我写得帅一点喔!我英姿焕发地飞翔在空中拯救伊斯拉,这才是故事的重头戏,卡路和妮娜之类的当成配角即可。你一定要把我写得很帅!」
「我才不想写那种故事~读者也不会有兴趣~」
「什么?笨蛋,你最好别忘记自己现在说的话!等我出人头地之后,一定会要求你更正,给我记住!」
「好啦好啦,我会好好期待的~」
奈奈子随口回答之后,抬头仰望晴空。宪明不满地鼓起脸颊,喝一口茶又说:
「不过说真的,你的条件很棒。现在有关卡路和克莉亚的故事需求量很大,你应该马上能写出他们的故事吧?这一定会成为畅销全世界的作品。毕竟,你是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们。」、
奈奈子斜眼瞥了宪明一眼。正如同他所说的,奈奈子已经将旅途中发生的事都巨细靡遗地记录在日记上,再加上平时便在宿舍中接触他们两人,因此,她比谁都能更详尽地写出卡路儿与克莉亚的恋爱故事。
这样的书若是赶上当下的潮流,一定能够大卖。即使在遥远的斋之国,两人的历史性恋情仍是脍炙人口。如果现在马上出书,想必会在三国成为畅销作品。
但是,她不想这么做。
「等我的写作能力更进步……可以藉由故事的力量和不认识的读者沟通……等到我的实力充分受到肯定时,我才要写……」
「什么啊!那还要等几十年啊?到时候大家都已经厌倦伊斯拉的故事啦!你得现在马上写才行!这叫拿铁趁热!」
「应该是『打铁趁热』吧……话说回来,如果我写出很糟糕的故事,对伊斯拉的大家实在太过意不去。要写伊斯拉的故事,最好要等更久的时间,等到一切都变成回忆的时候。要是为了赚钱而写作,实在太对不起大家……」
「你还真是正经。那干脆换我来写吧?我可以把自己写成主角,描写我帅气地把敌舰击沉的故事,一定会成为畅销作品!反正文章谁都会写,由我来写自己的故事,一定能写得很真实。嗯,没错!」
「……我不会阻止你,想写就写吧~而且,我还满想读读看的。」
「可是军队生活实在太忙碌,我是驾驶战斗机的人,没时间写文章。等我有时间再写写看,一定会成为畅销作。」
「阿宪,你真是乐天。这是我唯一尊敬你的一点。」
「什么?我有这么多优点,根本多到数不清啊!_
「嗯嗯,对啦对啦,你说的没错……」
「哼,你尽管把我当成傻瓜吧!再过几年,我就会变得很伟大,达到你伸手无法触及的地位。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好啦好啦,我会好好期待的~」
奈奈子仰望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今后将踏上什么样的道路。
但是,她绝对不会抛开目标。和伊斯拉的伙伴们相比,只有她中途放弃成为飞行员的梦想,选择写作之路。她不想再次中途放弃梦想。为了不让达成梦想的伙伴们取笑她,不论多么困难,她都得抓紧这个梦想——奈奈子如此鼓励自己。
「肚子好饿喔。奈奈子,我想吃点心!」
宪明在一旁悠哉地说。
奈奈子不太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此刻待在自己身边提出如此厚脸皮的要求。
「随便你,自己去吃吧~」
「什么嘛,真冷淡……」
宪明的叹息飘上二月的蓝天。
◎ ◎ ◎
还是这个家最好……卡路儿百感交集地环顾阿巴斯家的餐桌。
凯旋典礼结束后,他们回到维拉斯加斯已经过了三个礼拜,此刻是二月某一天的晚餐时间。
和四年前启程的时候相比,家里多出几个成员:诺儿和身材魁梧的矿工结婚,曼妞儿则和青梅竹马的面包店儿子结婚,各自都生下孩子。两人的幼儿即使在用餐时仍嬉闹着奔跑打滚,时而跳到卡路儿膝上,时而拉扯艾黎儿的头发,没有一刻安静。
「喂喂!给我安静一点!」
被三岁外甥盯上的艾黎儿即使在厨房里做菜,仍被小孩踢小腿或拉扯围裙。虽然不断受到恶作剧骚扰,但她仍笑个不停。诺儿的丈夫裴德洛加以斥责,可是这个小外甥装做没听见,完全不想离开从长途旅程归来的艾黎儿阿姨身边。另一方面,卡路儿则满足地喂着坐在膝上的一岁外甥女喝牛奶。
「哈哈哈,嘴巴周围都变成白色了,真可爱。」
卡路儿用汤匙舀起牛奶,一匙匙送到她的嘴边,她便张开可爱的嘴努力喝下去。小孩子的每一个动作都相当可爱,让卡路儿不禁莞尔。
「小孩子真可爱!」
「卡路舅舅真能干。外公也要学学喔!」
米海儿被曼妞儿嘲讽,便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知为何,三个外孙都相当畏惧米海儿,
绝对不肯接近他。
「小鬼根本不用照顾,丢着不管也会长大,别太宠他们!」
「他们才三岁和一岁,丢着不管怎么可能长大!」
「吵死了,笨蛋!喂,艾黎,饭还没好吗?我快饿死啦~」
「好啦好啦,现在做好了!卡路,帮忙端过去吧~」
「嗯!法兰克,抱歉,请你接手来喂她。」
卡路儿将外甥女交给曼妞儿的先生,走向厨房把符合人数的阿巴斯咖哩端到桌上。
「哦哦,总算来了。吃完艾黎面,接下来就得吃咖哩。」
前一天吃过艾黎面的米海儿接着点的菜色,正是艾黎儿特别调和香料所制作的阿巴斯咖哩。层次复杂的香气钻入一家人的鼻孔中。
加入诺儿与曼妞儿新家庭成员的阿巴斯一家围坐在过分拥挤的餐桌前,齐声大喊「开动」。
「好好吃!」
「好厉害,艾黎,你的手艺变得更棒呢!」
两个姐姐盛赞妹妹的料理。一旁的两个丈夫、一个外公、一个舅舅则玻ё叛劬峭袒谥胁欢虾白牛�
「好吃!」
「太好吃了!」
「怎么会这么好吃!」
「想要吃还有,我做了很多,可以吃到饱喔!」
艾黎儿从厨房探出头,四个男人便递出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艾黎儿依旧被尾随的外甥踢着小腿,但仍笑容可掏地替他们添咖哩饭。
(Sion:果然我家的艾黎儿最棒最好的人妻了!艾黎赛高!)
卡路儿兴冲冲地舀起第三碗咖哩饭,一边重新环顾阿巴斯家的餐桌。
虽然贫穷但感情很好的家人们,正吃着美味的餐点,一边笑谈琐碎的小事。
真是幸福……他深深体会到这一点。当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用餐是一件快乐的事。不论餐桌上端出多么豪华的料理,不论有多少王公贵族向他谄媚,他都没有感觉过幸福。
他再度庆幸自己被这个家收留。
很快的,他得再次与温柔的家人道别。
米海儿、艾黎儿和姐姐们一定也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们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大家都只是享受着此时此刻。
凯旋典礼结束之后,阿巴斯一家人将三轮汽车塞入刘易斯安排的飞艇,秘密飞离亚历山大,不为人知地回到维拉斯加斯。这是为了避免被新闻媒体得知卡路儿现在的住所而引起大骚动。截至目前为止,卡路儿的住处似乎还没有被嗅出来,但大概已撑不了多久。最近开始有些陌生人在阿巴斯家周边出没,想必是媒体相关人士。如果成为全世界家庭与职场话题的前王子住处被人发现,将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卡路儿喜欢这个家,更不想要离开。
但是——重新踏上旅程的日子已经接近了。
用餐过后,诺儿与曼妞儿各自和家人回到新的住处。
喧闹的外甥与外甥女离开后,家中只剩下米海儿、卡路儿和艾黎儿。阿巴斯家顿时变得闲散许多。
「呼~好累喔~小孩子真是精力充沛!」
艾黎儿疲倦地将下巴搁在餐桌上。卡路儿替艾黎儿泡一杯红茶,接着转向在一旁喝起劣酒的米海儿。
「爸爸。」
「嗯?」
「那个,明天早上可以请你拨点时间给我吗?」
米海儿诧异地将半醉的脸庞转向卡路儿。
「为什么?难道要去送报纸?」
「不是。今天中午刘易斯提督寄电报给我,然后……我想跟你谈一谈,所以希望你可以拨点时间给我。」
米海儿望着儿子好一会儿后似乎理解情况,垂下肩膀说: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早起的。」
「……嗯,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笨蛋!」
米海儿粗鲁地说完,用一只手擤着鼻涕。
艾黎儿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说一句话。
次日上午五点,黎明的天空依旧是黑色的。
卡路儿和米海儿两人一同前往维拉斯加斯的机场。米海儿在早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
惊叹地喃喃自语:
「这还真是不得了。」
机场的灯光照射着从仓库拖出来的双座式战斗机「马德雷迪奥斯」。双翼搭载银光闪闪的可动式旋转翼,机首附近有四座三十公厘机枪,氢电池采用最新形式。虽然配备水上起落架,它的最高速度却高达时速四百公里。这是刘易斯提督借给卡路儿的临时交通工具。卡路儿听完维修员解释两、三项注意事项之后,进入前座检查仪器。
「上来吧,爸爸。」
「喔,好。」
米海儿踩上机翼,打开擦得发亮的泪滴型座舱罩进入后座。这是身为维修工人的他还没有看过的巴雷特洛斯空军最新机种。
卡路儿的声音从全新的传声管传来。
「准备好了吗?」
米海儿简短地回答,平躺在双翼上的旋转翼便发出隆隆声。光从这阵低沉的驱动音,便能得知氢电池槽的性能极佳。转眼间,马德雷迪奥斯悠然起飞,垂直升上二月的天空。
卡路儿以眼角瞥了高度计与水平仪,又望向座舱罩外面的夜空。东边的天空已经增加亮度,万里无云的天空染上红色,天空边缘隐约可见映成红色的海面。海平线后方好似有人在生火一般,当马德雷迪奥斯往上升,红色便缓缓往横向扩散。黑暗的地面上,只有机场两列闪烁的导引灯和街上稀疏的灯光。
「高度三千。」
「哦。」
米海儿的响应虽然依旧简短粗鲁,但声音中感觉得到腼腆的感情。卡路儿知道,父亲一定也察觉到这趟飞行是在报答十年前的飞行。
九岁那一年,刚被收留的卡路儿坐在米海儿的后座,飞翔在维拉斯加斯的天空。第一次飞上的天空是如此清澈透明,俯瞰的地面相形之下显得渺小。对于刚碰上风之革命,失去父母亲、身分和住家的卡路儿来说,天空为他注入全新的气息。
他当时首度感受到自己喜欢飞行。
『叔叔,可不可以再飞高一点?』
他记得自己曾如此央求米海儿。
那时候,米海儿叫他成为飞行员。
『我本来有两个儿子,不过都在婴儿时就死了,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大概会让他们成为飞行员吧。所以我才会收养你。你不是哭着说想飞吗?那时候我想:「啊,干脆把这家伙捡回去好了。」你要代替我和两个儿子,成为一名飞行员喔。』
『……叔叔,你真任性。』
『哈哈哈,不行吗?』
卡路儿记得两人之间曾有过这样的对话。此外,有关神奇的「天空的尽头」一事也是
米海儿告诉他的。
『我从小就想知道,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模样,总不可能一直都是海吧?还有那道大瀑布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创世神话预言中的世界终点。可恶!真想亲自去看看!』
米海儿的这些嘀咕,不知何时成为卡路儿日后的目标。
『我会找到天空的尽头,成为一流的飞行员。』
在伊斯拉启程的那一天,他抱住米海儿如此承诺。
现在他已实现梦想成为飞行员,并找到「天空的尽头」。这一切都多亏米海儿赐予他的人生。
卡路儿虽然想要以言语表达感谢,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因此,他只是拉开节流阀,
飞向天空更高处。
「高度四千。」
这是儿时乘坐的飞机无法达到的高度。他俯瞰朝阳从海平线探出头,将荒野染成一片鲜红。
飞机爬升得越高,天空便越发辽阔。
地面占据的范围变小,四周几乎都是透明的蓝色。
「五千。」
当他告知现在的高度时,传声管传来米海儿的声音。
「我只有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