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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烦恼的根源,并不是刚才发生的创造神“祭礼之蛇”进行的御命宣布。
的确。在周围的床上也可以看到同样躺着不动的人,每隔几秒钟就转一次身的人,站起来又马上躺下的人,抱着双手交叉双臂陷入沉思的人,在狭窄短小的走廊上走来走去的人——游击队的火雾战士们,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表现出极其深刻的苦恼。
他们所烦恼的事情,当然就是“那个方面”了。
创造神亲自宣告新世界“无何有镜”的创造,恐怕地球规模的志向披露……大概是借助传闻中的巫女力量吧,以“抬头仰望吧”这种显示自我的呼唤声开始,以“来吧”这样具有明显煽动性的语句结尾——就是这个声音,令他们陷入了沉思的状态(幸运的是,在主战场上由坂井悠二所作的第二次宣布并没有传到他们这里。
在感情的驱使下,以冷静的判断进行战斗——这是大部分讨讨伐者们的行动原理,他们也正因此而不会对战斗的行为产生怀疑,也丝毫没有要走上另一条道路的想法。在数千年的漫长历史中,这个原理已经被千锤百炼了无数次。结果,就是像世界法则的一部分似的,名为火雾战士的“机体”一直运作至今。
创造神的御命宣布,却给这个机体带来了“已经够了吧?还有另外的路可以走啊?”这种令人头痛的动摇。作为斗志源泉的感情出现了动摇的战士,其行动丧失了刚性和韧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这种事态最棘手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其话语内容,而是在于其规模之大。就连在远离主战场几千公里的空港中等待加油的他们也能听到。这种动摇已经以世界性规模扩散开去,也是不难想象的事情。
作为防止他们采取多余行动的措施,萨雷在没有指示目的地的情况下就命令运输机起飞了。但有时间有能力那样做的其他地方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到底以后火雾战士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下去?光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人头痛不已。
(别说什么创造神和化装舞会,搞不好连跟普通“使徒”的战斗也会有危险)
这时候——
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某位女火雾战士背着的刀,其刀鞘末端正好勾到了萨雷躺着的那张床的支脚。摆在机舱内的临时床铺,马上就传出充满便宜货特色的嘎吱声摇晃了起来。
“”
萨雷很不高兴似的从盖住脸面的帽子下方盯了对方一眼。
“说什么,现世的复写世界,那种信口开河的东西,谁会相信。”
然后,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只是嘴里嘀嘀咕咕地走了过去。萨雷见状,也只好放弃。他重新把帽子盖住眼睛想到:
(这状态还真糟糕。)
那名女火雾战士,绝对不是意志脆弱的凡夫俗子,平时的话反而是战场上的勇者。没想到连这样的人物都出现了如此程度的动摇情绪。
(真是的,尽然向我们撒下这样的毒咒不,是多余的智慧吗?)
他自己可没功夫去想那些事。
(比起那种事,现在问题就在于游击队该怎么处置。)
他自己本身并没有感到任何动摇。
本来萨雷·哈比西茨布尔格这个男人,就不是由于愤怒和憎恶的强烈感情而订立契约的。他并没有特别的执着意念,只是像每天吃饭一样若无其事地履行着使命。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奇人,所以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之类的东西都毫无兴趣。
他现在想的是————
作为游击部队的指挥官,在目前所处的状况下,该如何实现被赋予的任务。
就只有这一点。
他们至今为止的战果,虽然暂时还是很顺利,但是还欠缺一点决定性的东西。
他们游击部队在敌军撤退的同时展开的拖延战斗,以再中东跟“翼求之金掌”马蒙和“狞暴之鞍”欧罗巴斯率领的军队开战为起点,通过四场交战暂时性地阻止了三队兵力的进军然而,其中的任何一队都不是关键的目标。
所谓的关键目标,就是'化装舞会'西部方面主力军,也就是由“炀煽”哈勃利姆率领的大军。他们现在还没有捕捉到这支大军的任何足迹和踪影。根据萨雷个人的推测,这一队应该是漏网了,他们恐怕已经到达了主战场附近(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然后在几十分钟前,当他们什么都不管先飞起来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某位熟络的女杰率领的、负责安排协助撤退作战的部队的联络。因为通信设施遭到敌方的妨碍,他们只接收到了零散的情报。不过她们那边似乎也正在为主战场的败北进行着各种准备。同时还请求自己这边也能采取相应的措施。
当然,萨雷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可是,整支队伍都这副模样的话,通过从背后袭击对方来掩护大胆妈妈的撤退行动,这种战术也应该是做不来的吧……晤,本来敌人就多不胜数,目的地的战况也还不明确,现在能做的事自然也相当有限……但是至少玛琼——)
就在他思前想后的期间——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岁的可爱少女探出了脑袋。
展现出一如往常的表情的“极光射手”琪娅拉。托斯卡纳,也就是游击部队的副队长(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个正式职位,只是她这样自称罢了)。
被打断了思考的萨雷没有回答,只是从帽子下面窥视着她。他这样的举动,原本是询问对方“有什么事?”的意思。但是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无视,还把身体靠到他身上来。
“喂喂。”
尽管萨雷吓了一跳,但是琪娅拉还是继续无视,甚至还在他身体上下摸索起来,然后就是他躺着的身体下方,还把手伸进枕头里面。虽然欠缺凹凸起伏的感觉,但这样被柔软的少女身体紧贴着的话,萨雷作为一个大男人也不得不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你要干什……”
“嗯————”
目睹了这种旁人看来简直就像在上演床上戏般的行为,从通道上走回来的刚才那个女火雾战士和躺在周围待机床上的讨伐者们,都不禁一时愣住了。
总算搜完床铺的琪娅拉站在走廊上——
“酒。你没有喝呀?”
仿佛很意外似的说道。看来她刚才就是在找酒瓶。
本来已经坐起身子的萨雷,这时又立即弯下手肘,重新躺回到床上。
“你啊……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在喝酒逃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琪娅拉就像指导员似的竖起了食指:
“萨雷先生,你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不总是一脸郁闷地喝着酒吗?要是被其他人误解成‘队长在喝酒消愁’的话,不就会影响士气了吗?所以我才来阻止你的耶……”
“……";
的确,自己并没有像平常…样喝酒。在被指出这一点的瞬间。拥有数百年战历的火雾战士·萨雷,才意识到自己“仅仅是没有动摇”,而不是保持着平常心。他躺在床上——
(这样的话,还真丢脸啊。)
从男人面子的角度产生了这个想法,忍不住用帽子盖往了脸面。
在他们周圈,客舱房间里排成几行几列的待机床之中一——实际上真的在喝酒消愁的好几人,他们的酒杯和瓶子都在尴尬的沉默中静止不动了。
在如此微妙的气氛中——
“哈哈,话说回来……这个我也没有发现呢。”
从放在萨雷枕头边的两个十字操纵具型神器“莲格”和“扎伊特”中,跟萨雷订立契约并赋予他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绚之绢挂”基佐仿佛很佩服似的说道。
于是,挂在琪娅拉头发上的两个箭簇状发饰型神器“佐丽亚”之中,传出了两个声音:
“明明是一起相处了几百年的搭档,还真是丢脸耶。”
“那么,你们俩磨磨蹭蹭地想东想西,就是把接收无线信号的工作扔下的借口吗?”
她们就是跟琪娅拉订立契约,赋予她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破晓的先驱”欧德莉娅和“夕暮的后尘”维捷露娅。她们的语气就跟平常一样直白而不会转弯。
看到她们毫无变化的样子,萨雷不禁问遒:“’
“你们听了那什么御命也毫不动摇啊。”
“……”
琪娅拉稍微思考了一下他的话中含义——
“……嗯。在发挥出讨伐者的所有力量之前,我就一直对‘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进行思考。不管对方再怎么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改变想法的。”
慢慢地以认真的态度回答道。
一直支持和引导着她的“魔王”们也得意洋洋地接着说道:
“你听到了吧?真不愧是我们的琪娅拉耶~”
“真想把这种可靠感分一点给某些不才的师傅们呢。”
萨雷在帽子之下露出苦涩的表情,基佐也仿佛被封住了俏皮话似的保持着沉默。
看到这两位师傅的反应,徒弟反而慌了起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她突然紧紧握住了萨雷的手。这是萨雷过去曾经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而让她做的事情。萨雷先是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接着又开口:
“……嗯,偶尔这样也无所谓啦。”
“我看。这时候还是应该老实点说句‘谢谢’才对吧。”
“就是呀就是呀,连感谢都不愿意说出口的男人真差劲!”
“不管什么事都会自然体谅自己,这种想法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傲慢耶!”
对于这场除基佐之外,还添上了德莉娅和维捷露娅的大合唱——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
萨雷用男一只手重新把帽子戴好,然后使劲甩了甩手腕。
于是,就像变魔术一样,从他的袖口里出现了便携水壶。只见他把拇指按在那薄而弯曲的金属瓶的盖子上,以灵巧的动作单手就将它打开了(考虑周到的是,那盖于还着一条防止脱落的链子)。然后,他喝下了一口廉价的威士忌。
察觉到他举动的琪娅拉,不禁对是不是该把洒没收感到犹豫。趁着这个时机——
“谢谢你,琪娅拉。”
萨雷拉着恋人的手,隔着帽子把自己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自从听她说“胡子戳得很疼”之后的久违接吻——因为考虑到自我形象而重新留了胡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搭档果然发出了意料之中的抱怨——
“这时侯你应该老实地——”
“吵死了。”
萨雷以一句话封住了他嘴巴,然后又喝下一口威士忌。
脸红耳赤的琪娅拉也果然不出所料——
“真是的。”
光说了一句话就原谅了他的行为。
对周围传来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气息,萨雷都一概无视。然后重新在经过酒精冷却的头脑中慢慢地、切实地思索了起来。
(那么,假设决战场上的战斗呈现出明显的败势……我们现在还能采取什么棒的行动呢)
琪姬拉为了不妨碍他而坐在旁边,但却没有放开紧握的手。
现在可不是呈现出明显的败势那么简单。
完全超出身在他方的所有人的预料,火雾战士兵团已经彻底崩溃了。
连使命的意义和存在的意义都丧失殆尽,甚至连战斗也忘记了,只是在拼命逃跑。
简直就是——溃乱。
蹑听到第一次御命宣布的时候完全不同。别说统制,就连思想和身世都彻底丢弃,只是光凭着感情胡乱逃跑——这样的现象发生在整个战场上。在动摇中崩溃的人们,听不进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想要让他们回过神来的“红世魔王”们的声音,在这种狂乱状况下也根本无法传进他们的耳中。不但如此,有的人光顾着逃跑,甚至连神器都扔掉了。
由总司令官“震威之结手”佐菲·萨伯莉淑所率领的、从南方分城脱离来的一军,由于在周围没有敌军的退却路途上发生崩溃,招致了最恶劣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陷入恐慌的火雾战士们,各自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奔了出去,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四散而逃。他们连方向也搞不清楚,有的甚至逃向堆满敌人的主战场平原区域,有的还逃到好不容易才脱离的南方区域。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他们拼命踩着摇摆不定的脚步,莫名其妙地冲向本来没必要碰头的敌人。在碰上的瞬间,纷纷落得毫无意义的战死下场。
由幕僚长扎姆艾尔·德曼提乌斯所固守的平原区域东侧的堡垒。尽管有程度上的差异,但出现的惨状也是极其相似的。
“已经……无法阻止了吗。”
看到有人跳到“城墙的前方”逃跑,另一个又接着跟上。或者说。守卫方的士兵,都纷纷朝着朝着自己当时面向的方向……也就是发起进攻的敌入所在的方向逃了起来——发生了这样的异常事态。
(必须从现在这个地方逃出去!!)
光想着这件事的火雾战士们,结果当然是自己冲进暂时后退的进攻方的军队,白白送死了。
不管佐菲和扎姆艾尔是拥有何等卓越绕率力的指挥官,也不可能把丧失了命令容许力而四散败走的士兵全部拦住,最多也只是把身边的人(对佐菲来说,这个人就是“姿影分配者”弗兰索瓦.奥力克)的衣领抓住而已。这一点,对“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仪装之驱手”卡姆辛和“辉烁撒布者’’丽贝卡。列德等一骑当干的强大战士来说,也是一样的。
火雾战土兵团,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火雾战士的集团,变成了只会四散逃跑的蝼蚁。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战场上的决定性败北造成的。
而是第二次的宣布,从他们身上夺走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也就是说,他们都被世界遗弃了。
这种对自身存在所怀抱的巨大而深刻的怀疑或者失望,令他们产生了必须尽快逃跑、就算抛弃一切也要逃跑、总之现在就一定要逃等念头。就好像世界正紧贴在背后想抓住自己肩膀似的.他们拼死力地四处逃窜。
“哇啊啊啊啊!!…不行了,已经不行了,什么都做不了。做了也没意义!”“在哪里,在哪里干什么才好。…来人,来人啊!!…‘等一下。等一等我啊!!”
实际上从背后追赶而来的,或者是挡在前方去路上的存在。并不是什么世界,而是'化装舞会'的“红世使徒”们。
对于几分钟前还保持着强固的自我、以猛烈的斗志浴血顽抗的战士们出现的这种狂乱现象,他们根本来不及取笑或者侮蔑他们这种巨大的落差,只是慌慌忙忙地作出应对。即使是他们,也没想到作为宿敌的异能讨伐者们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错乱。
“可恶,到底搞什么鬼!?”“混蛋,你们这帮混蛋!…嘿!前进前进!光是这样就行了!”“如果是白费力气的话,就别在这里抵抗了啊!…杀掉你,我要杀掉你们啊!!”
先前对打胜仗感到的喜悦心情已经全部消失了。在火雾战士们的狂乱状态影响下,他们只是纷纷追赶逃跑的人,抵挡冲过来的人,总之就是拼命把对方干掉。此时发生的并不是什么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杀人方也同样自觉到这一点。
在这场骚乱中,身在堡垒一角的夏娜——
(该怎么办才好。)
也在这么想。然而,这却跟崩溃的火霉战士们的狼狈状况不一样,是围绕“该如何收拾眼前的混乱”这个问题进行的思索。
(对了!)
经过十秒多的时间,她看破了限前现象的法则——。
“哇啊啊啊啊啊!”。
然后马上把从自己身旁叫嚷着冲过去的少年讨伐者一脚踢飞了。他的身体就像小石头一样飞到了堡垒的后方。
“夏娜!?”
“没问题。”
听到“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从胸前的吊坠中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为了显示出行动的意义,夏娜转眼向掉落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少年慌忙站起身来,还是像刚才那榉发出悲鸣朝着东边的山地——也就是本来的撤退方向——飞也似的跑走了。
“只是因为头脑混乱才乱跑的,只要这样——”
接着,她又把一个准备向敌人那边眺下去的女火雾战士的手臂——
“呀啊!?”
使劲一甩,同样把她扔到了后方。就这样,那些想要跳过城墙的人、在堡垒中毫无意义地跑来跑去的人等等,一个个都在她的诱导下“退避”到后方了。
尽管她依然沉着冷静地采取着行动,但在另一方面的感情却并不安稳。非但如此,某种羞涩的火热感情还在她心头卷起了激烈的漩涡。
(什么都没能做到。)
第二次——那个把火雾战士的存在彻底粉碎的宣布,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