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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使命依旧是使命。既然对方不怎么愿意开口,那么就算自己不习惯也不擅长主动搭话,还是得想办法钓出有用的情报。这也包含在习题的范围之内。
「你是最早与『魔王』接触的人,更先后带领援军与其交战五次。希望你能说说对于敌人的自在法有何见地,以及你倾向利用什么样的战术。」
赛希莉雅还是沉默。
「你有听到吗?」
赛希莉雅依旧沉默。
怎么想都是因为赌气而不开口。
「你这家——」
「『荆扉编织人』啊。」
亚拉斯特尔制止焦急的少女,出声道:
「不分享情报却急于带路,这叫做本末倒置。还有,我记得是『欺蔽套子』吧……像这种时候,规劝合约人应该也是『魔王』的责任吧。」
就连「欺蔽套子」库耶列布也保持沉默。
或者该说,打从碰面以来,这位「红世魔王」从未出过半点声音。展现他意志的神器,跟少女的一样是坠子型,但始终藏在兽毛围巾里没亮过相。
这对搭档十分奇怪。
不过跟「这种事」相比,对方没把自己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亚拉斯特尔放在眼里,更让少女不高兴。这名做事瞻前不顾后的火雾战士,将手伸向那条有如尾巴般摇晃的围巾,试图拉住对方。
于是——
「不准碰!」
赛希莉雅宛如爆炸一般大吼。她迅速将围巾一甩,就如喊话的内容般不让少女碰触。结果而言,她确实停下脚步回过了头。女子站在微暗绿荫下的岩石上,对少女投以怒火中烧的眼神。
「外界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
赛希莉雅大发雷霆,将先前封在沉默中的不满一口气爆发出来。
「上头是没读过我送的报告吗?要杀那家伙只靠两人根本不够,必须集合更多老手才行,我都写在上头了!为什么只来了一个像你这样的货色!」
尽管女子劈头就骂——
(她是认真的吗?)
少女却十分冷静地观察对方的样子。重点是,这名女性在案件中占有怎样的地位,以及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并不是自己对女子的评价。
大喊还在持续。
「他们到底有没有心啊?该不会要扔着那个家伙不管,等到他自己离开吧?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那家伙只会一直留在这里而已啊!」
虽然少女不擅长察言观色——
(看样子,她是认真的。)
但眼前所见也只能这么想了。
对方确实生气了,但她脸上的焦躁与恐惧更为明显。原本以为会出现大量援军,结果派来的只有个未成年少女,看来赛希莉雅把这当成外界宿决定撒手不管的证据了。
这也证明了她思虑欠周,既没想过少女孤身来此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也没考虑过一个人来代表少女的战力比先前那些人更为强大……只看见「来了一个未成年少女」这点。
(不能单从外表评断一名火雾战士,这应该是常识才对……真亏她能活到现在呢。)
少女就别的意味上感到佩服。
尽管报告上写着「她的能力长于防御,应该是专注于后方支持才得以生存」,但那种长于防御的能力并未保住半个派来这里的人。少女虽然不指望赛希莉雅能帮上什么忙,却也不希望她扯后腿。
(总而言之,得先对敌我双方的能力有个大概的了解。)
如果她继续这样单方面闹别扭而不肯合作,战斗时必定会带来悲剧。尽管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抚与说服,还是非做不可。
首先,少女将手伸向还在嚷嚷的赛希莉雅——
「……」
少女粗鲁地扯动女子衣袖,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你干什么啊!」
接着更进一步用肩膀将失去平衡的赛希利雅撞开,自己也藉由反作用力跳往反方向。
「……太慢了。」
「这也没办法。」
着地的少女与胸口的亚拉斯特尔对话后,微微放低腰部。然后她抢在远方灌木中拍灰尘的赛希莉雅开口之前,看也不看对方便迅速地说道:
「安静。」
「啊——」
赛希莉雅这才发现有异,打量起四周。
射入的光芒与静止的黑影惑人心思,众多并立的树干遮人视野,平缓地面的段差阻人脚步,茂盛的草丛与灌木覆盖了地面。眼前是一片郁郁苍苍的森林。
有种东西自森林深处到来。
空气渐趋沉重,阴影愈发深邃。
来者并未掩盖气息与声音,甚至让它们逐渐膨胀。
(很大。)
少女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穿着的黑大衣内。
(而且很强。)
拔出了一把长度与自己身高相当,怎么看都收不起来的刀。
曲度无比优美的刀身,锋刃处特别宽广的刀尖,与刃部长度相较显得特别短的刀柄,深灰色的木瓜型刀锷,以及朴素的外部装饰……这正是带有杀伐之光的稀世宝刀,少女自称的由来——武士大刀「贽殿遮那」。
看向刀尖彼方的双眼,以及在林间清风中飘荡的秀发,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一朵飘散着火粉的焰红莲花在此盛放。
「啊、啊……」
被眼前光景震慑住的赛希莉雅,曾经听说过这位火雾战士的名号。
红莲乃是与「红世」真正魔神订立契约的证明。
她的称号是——
「……『炎发灼眼的杀手』……!」
逼近的气息,带着拔树碎岩的巨响冲出。
「!」
出现在少女灼眼中的身影,是一条巨大的蜈蚣。
无数环节和尖锐的桩状脚,构成了扁平细长的身体,前端的头上还有一对细长触角与强韧的下颚。他全身黑得发亮,就像一具模仿生物造型的甲胄。
那副有如装甲列车却能自由转向的巨躯,先是向上一抬,接着重重砸下。
看见铜褐色的火焰自下颚溢出,少女反射性地向后一跳。
突然间——
「!」
柳色火线在杂草丛生的脚边奔走,树冠之上则形成了热流的半球。
(封绝?「荆扉编织人」在干什么啊!)
少女在小跳跃的途中踹了树干一脚,调整方向。
她还来不及分析同伴的可疑之举,化为特大鞭子的蜈蚣身体便已从天而降压垮群树。同一时间,正如少女的直觉,蜈蚣全身喷出了带有高热与强烈冲击波的铜褐色火焰。
一击之下,方圆数十公尺内的事物尽数遭到烈焰缠身,朝外激射而出。
(呜!)
少女针对涌向自己的火焰与「其后的攻势」进行估算后,先以身上的黑衣——自在的黑衣「夜笠」——将自己裹了好几重,随即解开。
正面,轻轻一咬就能摧毁屋顶的大颚,带着尚未止息的火焰逼来。
「喝!」
少女早在用「夜笠」裹身的时间点便已料到。将预留力量凝聚在武士大刀上的她,并未正面硬挡这记突进,而是侧身一闪,让刀刃划过敌人。
与刀刃擦出火花的巨躯,以惊天之势通过少女面前。
在旁观者眼中,看起来就像少女被掠过的蜈蚣给弹飞了一样。
少女本人倒觉得没什么差别,重要的是自己成功地避开了突进。她藉由这么一飞,自己跳进了遭爆风摧残后仍在猛烈燃烧的群树之间。在当前的情况下,那里可说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她躲进了仍烧得啪啪作响的树后,一片算不上阴影的阴影之中,这才喘了一口气。
(厉害。)
先前派来这里的杀手,可能有好几个都死在这记迎头痛击之下……刚才那回使尽了浑身解数的交手,令她不得不这么想(实际上,犠牲的五人里头就有两人就死在这第一击)。
少女感受到威胁,同时也心生不悦。她看着颜色与大蜈蚣所喷或自己头发眼睛都不同的奇怪图样在地面奔走——
(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在心中嘀咕起跟刚才同样的话。
不必要地将整片森林围起来的半球,乃是将内部从世界的流动中切离,得以遮蔽外界感知的因果独立空间「封绝」。只要张开它,无论再怎么乱来都不用担心外头知道,而且环境遭到破坏后依旧能够修复。赛希莉雅在大规模森林火灾发生前设下封绝,本身并不是什么坏选择。然而——
(张设封绝后就一个人躲了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少女的立场来看,不得不这么认为。
如果赛希莉雅事先说明大蜈蚣会来这一招,或者说牠会使用类似的战法,自己说不定能抓到反击的机会,至少不需要冒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危险。虽然这些话如今已成了抱怨,不过——
(不能把怨气发泄在那家伙身上。)
少女依然用这种方式把不悦抛到一边,好专心于接下来的战斗。
战场上,杀气膨胀,空气震荡。
(——是上?还是下——?)
少女当机立断。
(——下!)
她急速蹲低,身子几乎要贴到地上。
在少女头上一寸之处,还停留在空中的一撮炎髪当场被切断。
大蜈蚣张开大口,直接把她藏身的树干撕裂。
少女以蹲下蓄积的力量,加上脚底爆炸带来的推进力,转退为进,往大嘴的方向跳去,手中武士大刀则有如撑船往上一戳。
「喝!」
她使出此刻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挥刀,砍向理论上不可能紧急回避的腹部,与蜈蚣的巨躯擦身而过。
锵!硬物相撞的声音带着火花四散。
(这样还是太浅了!)
这一刀砍出的根本算不了伤口,只在蜈蚣体表留下了浅浅的凹痕。本想说腹部应该比背部来得柔软,结果竟是如此,这硬度实在惊人。而且就算凹痕证明刀砍有用,在体节多达数百的巨躯上,这也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擦伤而已。
这副巨躯俨然便是强大的武器。
少女发现,眼前的巨躯离自己愈来愈远。
「啊!」
对方将身体往上弓起,准备一举把自己压烂。少女发现敌人用意后,脚下爆炸再起,趁势避开这一压。不一会儿——
砰——!
沉重的打击伴随着地鸣到来。
少女往还在晃动的地面用力一蹬,再度拉开距离。
就在她奔驰于铜褐色火焰肆虐的原野之上时——
(?)
那对灼眼,注意到了某个鲜艳得过于奇特的颜色。
一处伫立于原地的绿。约半径两公尺左右的圆形范围内,有群树木跟战斗开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翠绿繁茂,彷佛被事态给抛下了一样。
然而,它们立刻便遭到蜈蚣的火焰吞噬。
少女迅速跳开,并在翻滚中再度瞄向该处。
方才的绿意已然消逝,留下的甚至并非铜褐色火焰,而是一团焦炭。
「方才那块绿地,应该是『荆扉编织人』逃窜的方向吧?当事者似乎已经跑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报告里头的防御自在法啰?真没想到是种只保护自己的力量呢。」
亚拉斯特尔与少女交换意见时,庞大的压迫感已自背后逼来。
少女感觉到对方已近得能触及随风飘荡的大衣,立刻让较低产生爆炸,做了个后空翻,如炮弹一般的蜈蚣头就这么从垂直流泻的长发之下穿过。后面剩下的,只有不断向后延伸的躯体。于是——
「喝啊————————!」
少女反手握刀,使尽浑身的力量向下刺。当然,她并未蠢到正面跟厚重的装甲硬碰硬。而是将武器如楔子般戳进装甲之间微微露出空隙的环节处。
微微埋进去的刀尖,在庞然大物的夹击下,不停与装甲摩擦出火花,但它既未断折也未缺损。这把武士大刀「贽殿遮那」不会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涉影响,是最为坚固的绝世宝刀,不需要替它操心。
(再加把劲!)
大蜈蚣在森林中挣扎着高速爬行,少女则拚了命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再加把劲,只要有刀尖刺进血肉的感触就行!)
到了那时,她就会往刀身灌注力量,从内部爆破敌人。遭大蜈蚣凶猛突进粉碎的众多枝干,就像要把身体磨碎似的不停落下,但少女仍旧睁大一对灼眼,等待胜机到来。
不知过了数十秒还是数分钟,当大蜈蚣再度冲出火焰肆虐过的原野时——
「!」
少女突然在蜈蚣正前方发现了先前不知去向的赛希莉雅。她一直躲在树木的阴影后偷窥,而那棵树果然并未遭受火焰的侵袭。
(果然是防御自在法?)
将推测转为确信的少女——
(再这样下去,会撞上她的自在法。)
在心中描绘起作战图。赛希莉雅在其中并非协助者,而是障碍物。
(既然本人躲在里面,那么该有某种程度的物理性抵抗力,不然就是能以自在法阻碍对方去路……这么一来,「卓彦士」大穴牟迟或许会出现些许空隙。)
以目前入刀之浅,就算从体内爆破也很难指望有什么效果。既然如此,是否该利用与自在法冲撞的时机跳至头部,攻击巨躯的中枢呢?
(好。)
少女下定决心,做好迎接激撞的准备。过了一两秒,大蜈蚣如她所料撞了上去。
但在这之前——
赛希莉雅彷佛不受摩擦力影响一般,迅速从躲藏的树木之后——逃走了。
(什么?)
绿意轻易地遭到践踏,而少女的头上不知不觉已成了地面。
突进的大蜈蚣将身体翻了过来。
(糟糕!)
由于方才有所等待,少女反应的时间少了那么一瞬。她蜷起身子,拔出武士大刀,并以黑衣覆体。在她三者并行之时,身体已高速撞向地面。
「呜、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岩盘与巨躯的夹杀中,少女挤出最后的力量让脚下产生爆炸。她就像颗从推土机履带中飞出的小石子,好不容易才赶在粉身碎骨前逃脱。
然而,她已遍体鳞伤。大衣之下可见的身体各部位到处都是伤口,刀没从满是鲜血的手中掉落,已经是执着造成的奇迹了。
即使如此,少女依旧迅速地翻身起立,重整架势。
大蜈蚣的巨大身躯在焦黑原野上转了个方向,牠似乎是看穿对手身负重伤,首次停下了动作。牠像蛇一样将前端高高举起,张大了嘴。
是打算宣判死刑吗?
还是打算做最后一击呢?
从凝聚了剩余力量盯着牠看的少女背后——
「!」
飞出与封绝同样的柳色火焰弹,命中了大蜈蚣的头部。追加的火焰弹,接连不断地命中那团膨胀的爆炸火焰,爆风则把少女吹得站不住脚。
「你还活着吧?」
赛希莉雅奔来,撑住少女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并未让「为什么现在才……」这种算不上抱怨也算不上确认的质问出口。因为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隔着火焰传来的大蜈蚣叫声抛在脑后,任对方带着自己逃走。
「问我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伤口止血后,两名火雾战士回到了旅店。
店老板对于少女没精神的样子多少有些在意,但在听到赛希莉雅说是因为「不习惯走山路所以累了」后便深深地点头,只拿了些糖果给她们而没再多问。
「没错。为什么你不但没提供任何支持,还在战场上晃来晃去?」
「该不会你先前都是用那副德行害得己方措手不及吧?」
少女坐在双人房的其中一张床上,跟亚拉斯特尔一同提出质疑。
坐在对面另一张床上的赛希莉雅,倒是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还若无其事地说:
「我可没有单纯地晃来晃去,是在找东西。更何况,先前来的人我也都有跟他们解释。这次只是单纯时机不巧而已。」
虽说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但这话听了还是让少女一肚子火。
她并非气人家对待自己的态度。首先,是气自己居然愚蠢到会期待这种不负责任的火雾战士能提供些许助力,结果因此负伤——另一点,则是气赛希莉获・;罗德里戈这个不负责任的火雾战士本身。
少女难得地将自己的不满化为怨言:
「我可不想因为『时机不巧』而死。」
亚拉斯特尔也以苦涩的声音对那位难搞的杀手忠告:
「如果对于派来的人员过少这点感到不满,就更应该谨慎行事,尽可能提供详细的情报才对吧?你也不希望大家一起这样自暴自弃地去死吧?」
「说的也是,这点确实值得检讨。」
赛希莉雅完全没把先前的经过放在心上,就这么简单地点头。真不晓得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