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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有麦克风对着自己,感觉其实还不错耶……」
「你在那悠哉什么啊。当时我们马上就要放春假,有学校跟市政府提醒倒是正好,但就连从市外通学的新生也遭殃了耶?」
说着说着,藤田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话语也变得更为流畅。
(糟糕,她好像发作了。)
从友人的声音里,中村感受到了某种并未针对特定对象的爆发前兆。发觉这是自作自受的她,决定重新开始工作以取悦友人,于是再度将手伸向通知单。
当然,这点程度平息不了藤田的爆发。她对着面前的友人,把平常累积的郁闷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更何况,如果有空在校门或车站埋伏,还不如潜到真南川的正中央去调查那座神秘物体山呢。为什么没有人好好地把那玩意儿打捞上来啊?那不就是如山的铁证吗?扔着这种东西不管,算什么新闻报导嘛。」
(呜~没有点心、事情忙不完,加上晴美开始说教……我今天特别倒霉吗?)
中村在内心抱头哀嚎。
还好,救星很快就来了。
敲门的声音传来,救星化成一名少年的样子登场。
「我进来啰~」
开门入室的人,是跟她们同样二年二班,连着两年担任班长的池速人。池在学生会担任会计,大家都说他很可能在清秋祭结束后的副会长选举中胜选——也就是麻烦都会丢给他处理的意思。
「抱歉,我迟到了。刚刚在和田中他们说话。」
一看见这位已做好万全准备的英雄登场,中村当场便想向他求救——
(救救我,眼镜男!)
但在看见他怀里的新通知单后,少女再度瘫倒。
「咚」一声,池将新工作放在桌上。
「这个也要分好张数,刚刚在走廊上接到的。」
说着,他背后出现一名代为敲门、开门的少女——
「似乎是交通管制的通知。据说明天开始要动工清除真南川的神秘物体,会把半座桥跟西河岸封起来。」
少女在补充说明的同时,踩着轻巧的脚步入内。
她是跟三人同班的平井缘。
在去年的春天丧生,到了冬天又归来的少女。
她的离去与归来,三人并不知情。
对他们来说,少女一直在这里。
「交通管制啊?让我想起了去年的站前大道呢。」
「啊~的确。这回轮到御崎大桥变成步行者天国……应该不会吧。」
「这回的工程大多都在河岸就能搞定,跟我们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
藤田、中村、池,各自回想的记忆之中,确实都有平井缘的存在。
但是,他们并不晓得。
是她又非她的少女,在平井缘丧生到归来这段时间,继承了这个位子。
如今,那位不再是平井缘的少女,已经和一名少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并未察觉此事。
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会在这里继续下去。
因为离去的少年与少女,期望「他们能够这样下去」。
只不过,凡事都难以完美无缺。
「嗯~站前大道的步行者天国啊……」
平井缘表现出近来养成的习惯——以手指抵着额头,试着挤出朦胧的记忆。
「好像有点印象呢。」
看见她确认起自身记忆的举动,池略微皱眉。
「别勉强自己去回想啦。心理医师也提醒过你了吧?」
「抱歉,忍不住就会这么做。」
她带点迷惘地笑了。
「既然还留有些片段的印象,就试着回想看看……」
「我觉得啊,回忆只要留下『好快乐啊~』的印象就行囖。反正考试又不会考。」
中村结论下得干脆,也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单纯安慰。藤田听了也点点头。
「公子偶尔也会说些有用的话嘛。像这种事啊,我认为顺其自然最好。」
「『偶尔』是多余的啦。」
中村先是嘟起嘴,接着又突然笑了起来,不晓得在忙什么。
「算啦,同样是烦恼,还不如去烦恼真正的考试呢。如果我也像小缘一样有池同学进行一对一贴身教学,成绩会不会突飞猛进呢?」
「贴身可没有喔。虽然托他的福,勉强赶得上进度,不过整个春假都报销了……一年份的记忆全都一团混乱,这让人很头痛唷!」
平井缘回答得极其自然,旁边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时池故意咳了一声,把场面拉回来。
「总而言之,咱们开始动工吧。再不快点就赶不上集合时间了。」
「了解~!」
两人也坐了下来,重新开始分通知单。
在御崎市,为了集体幻觉事件带来的麻烦后遗症——虽然没有相关证据,但除此以外找不到其他原因——而苦恼的人们为数不少。
症状还在长期观察中,因此尚未定下正式的病名,但私下众人都以「御崎市症候群」称呼。症状之一,就是从失去了事件开始的二月起往前数个月的记忆。不是这段期间内某些事想不起来,而是对于这段期间内的一切都没有印象,是一种时期分隔明显的完全失忆,非常奇特。
失忆期间较长的,主要是从去年四月左右开始失忆;而这种病例也最多,占了整体的九成九以上。虽然也有少数短期案例,但「失去了期间内一切记忆」与「结束时碰上了集体幻觉事件」这两点则是完全一样。
在这些案例之中,只有平井缘对这段期间的事有些片段的印象。她虽然保有从去年四月到今年二月的记忆,内容却多有残缺,属于部分失忆的范围。顺带一提,她的双亲是完全失忆。
由于她是唯一的案例,因此一开始并未被当成同样的症状,但在调查过程之中,从她身上发现了与其他人的相似性(具体来说包括了学力的大幅底下,以及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的严重记忆障碍),此后她就有了定期至专任心理医师处看诊的义务。
讽刺的是,其他完全失忆者倒是简单地回归了日常生活。他们没有这种只会带来混乱的复杂症状,因此当事人和周围的人都能专注于「处理失忆造成的问题」与「现实生活」上头。另一方面,政府也采取了特例措施——换言之就是下达「睁只眼闭只眼」的指示——所以情况大致上在两个月内便已稳定下来。
发病的规模如此异常,专家学者大多都认为跟碰上集体幻觉有关,然而至今依旧无法弄清两者之间的关系,因此仍旧得不到查明真相的线索。骚动能早期平息,这种无论如何只能说「不清楚」的状况,帮了很大的忙。
于是,缺损埋没在过去之中,御崎市的日常顺利地开始前进。
开始清点通知单后,没过几秒中村果然开口了。
「你说『集合』,是跟田中和小绪吗?该不会要双重约会?」
池无奈地叹口气,跟着回答:
「没这回事啦。今天晚上佐藤会回来一趟,所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去坂井先生家举行一拖再拖的庆祝会啦。」
藤田没有停下利落的双手,单单开口问:
「坂井先生啊……佐藤同学在东京的学校过得好吗?」
「本人说『过得还可以』的样子。毕竟他以前成绩会那副德行是因为懒惰嘛,只要振作起来,总会有办法的吧。」
池点头回应,平井缘接了下去。
「吉田同学和田中同学去车站接他们两个,小绪则去迎接坂井先生和坂井太太,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会回家换件衣服再到现场集合。」
「他们两个?啊~」
「玛琼琳小姐也一道啊。」
那位像模特儿一般的美女,中村与藤田都是在清秋祭时认识的。
中村回想起了佐藤殷勤地为了她东奔西走的样子。
「嘻嘻,不但跟比自己年长的女社长热恋,最后还跑去东京励学修练啊……明天一定要好好地盘问他们之后的……好痛!」
「别露出那种恶心的笑容,快点动手!」
藤田把通知单卷起来,敲了敲中村的头。
「好痛~!」
池别无他意地笑出声,接着不知是感慨还是怀旧地低语。
「从事件结束后的送别会以来,已经两假月没见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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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春天了呢。」
2 坂井家
坂井贯太郎在自家二楼的书房看着笔记本电脑。
(——「以机关构造概要的角度来说,它欠缺了输入能量的观念,只有输出机械功的部位。换句话说,这东西没有意义。」——是吗?)
在阴暗房间中亮着的四方画面上,是一封体裁简单的电子邮件——送到他这里的某物体调查报告。
(确实,这东西属于某种前所未见的形式。)
房间里除了通道和桌椅所占的空间外,几乎没有可立足之地,到处都堆满了书本……贯太郎从摆在某座书山顶的盘子里,拿了个糯米丸子扔进嘴里。
(清理业者已经抵达,现在那里应该塞满了好事的观众,跟先前凑巧第一个赶到现场时的状况大不相同,应该是没办法再次调查了吧。)
他嘴巴嚼着丸子——
(难得有这种冲劲,实在太可惜了。)
脑中则想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接着顺手按了个键,继续往下看。
(呃——「报告对象A群~R群的强度无法承担输出入,也无法支撑推测来到的总重。结论,上述对象无法进行机械式的动作。」——)
然后再一颗丸子。
(——「因此,推测上述对象每个都跟往常一样,是种仿真机械外观的对象。至于制作动机,则不在分析的范畴内。另外,报告对象V・;岩块4中含有的化石非常有意思,拿去进行年代测定后,得到的报告」——)
看见焦点转移到无关紧要之处,令贯太郎不禁苦笑。接着,他微微玻а郏允终谧欤耸绷成弦衙挥邪氲阈θ荨�
(个人性质的调查,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吗……果然啊……)
他看向画面上已开启的数种图档。
这些都是沉没在真南川中的瓦砾,是种看似中世纪城郭的石造建筑残骸。它们在水中沐浴着些许阳光的身影,即使碎得七零八落也——不,它们即使粉碎,看起来依旧骄傲,充满了某种严谨的人工之美。
但正是因为如此,贯太郎才不得不深深叹息。
「这件事,想必又会因为『恶霸』而不了了之吧。」
他不自觉地吐出了心中的遗憾。
在他们的领域,有个「调査总会中途停止」的古老「传统」。
不管在骚动中或騒动后,一旦找到了时代与地点都不合的异常事物,总会有特定的团体施加压力阻挠他们追究下去——这就是所谓的「传统」。
(毕竟清理业者来自中国,是它底下的一个部门……那些家伙最近也太活跃了吧。)
贯太郎等人习惯称之为「恶霸」的对象,这次事件也展现了同样的反应。
换句话说,那个团体……不但拥有极大的影响力,更能利用在世间几乎毫无知名度的全球规模级复合企业体(他们傲慢地自称属于「法外」)接收遗物。总而言之,不管那些东西有没有意义,全都会被他们带走。
(本来鼓起干劲想一雪车站倒塌事件的耻辱,到头来还是白费工夫啊……虽然这次所谓的「御崎市症候群」事件,我采取了跟以往不同的方法……)
无论如何,既然专家检验的结果是「这种东西不会动」,那么拘泥在这东西上头也没有意义。剩下来的,大概只有「为什么会在那里」的记录了吧。
那些「恶霸」之所以带走遗留物却没抹消痕迹,甚至还默认他人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查,想必是因为那些东西再怎么调查都不会有结果吧。
经验告诉贯太郎,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用。
(话虽如此,为什么騒动偏偏发生在这个自家所居住的城市啊?)
妻子生产以后,身为丈夫的贯太郎请了两个月的长假,藉以表现自己的忠实。然而,他却不由得对自己的没用深感羞耻。
(至少得确保他们的安——)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铃声,将他从沉思中吵醒。
「啊,马上来!」
贯太郎敏捷地抓起了盘子上的移动电话。
这是特地为了彼此联络而买,所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楼下的妻子。
「喂~」
从生产前开始,就算贯太郎要窝在书房了,他也一定会对妻子强调「不管是多小的事,都要毫无顾忌地打电话」(如果不这么说,妻子就真的不会麻烦他了)。
结婚十多年以来,两人终于再度得到了早已半放弃的孩子,而平安无事的诞生更是第一次,所以就贯太郎的角度而言,妻子不管怎样撒娇,他都是有求必应。
『贯太郎,时间差不多啰。』
一听,他便照先前的安排关上屏幕,接着露出了轻巧却深刻的笑容。
「好好好,我这就下楼,千草。」
坂井家的客厅里,绪方真竹正看着娃娃床里的小婴儿。
这个生于二月底的孩子,降临这世界至今还不到两个月。虽然(*他)她的脖子还缩着,但脸已经像个人了,也长出了些许头发。那只从袖口探出的手掌,彷佛要探索这个自己才抵达不久的世界一般,朝向天空晃个不停。
绪方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只小巧手掌——
「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带你出去散步啰~」
露出足以融化人心的笑容这么说道。
除了可爱、惹人怜爱以外,她还有个更为单纯的念头。
(好小喔~)
婴儿还真是小呢。
可是,即将长大茁壮的未来,确实就蕴藏在这娇小的身躯里。
眼前这个小小的存在,正是生命力的象征,或者说她就是生命力本身。
生育这一切的女性——坂井千草,拿着横抱用的婴儿背带走来。
「那么,我们准备出门吧。」
「好的。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谢谢你啰。」
总算脱离新生儿期的繁忙后,她的举止也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自在。
小孩诞生后变得经常造访坂井家的绪方,将千草的复原清楚地看在眼里。见到也算是为了千草而举行的庆祝会并未造成负担,让少女悄悄放下心来。
(太好了……虽然千草阿姨说不要紧,但还是让人有点担心。)
即使晓得是自己太过担心,但在千草刚生产后不久,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绪方却已经亲眼目睹了自己用不上的育儿现实……她心目中的完美女性坂井千草,竟为了婴儿的喂奶、排泄、洗澡、安抚等事忙得焦头烂额。会变得多事或神经质也是理所当然。
千草说她曾帮忙带过好几个小孩,身边又有休长假的贯太郎陪伴,却还是忙成这个样子,要是换了自己会怎么样呢……少女的思考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绪方甩开了自己的多虑,或者该说是妄想。
「行李就只有这些婴儿用品吗?」
她慌慌张张地朝旁边的背包伸手,但千草微笑着出声制止。
「那是贯太郎的职责。」
「嗯,是我的职责。」
「哇!」
不知不觉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贯太郎答腔,把绪方吓了一跳。
千草一边用吊带包住婴儿,一边责怪丈夫的胡闹。
「真是的,我不是说过别这样没事吓唬人了吗?好不容易才在出门前让这孩子安静下来的耶。」
贯太郎沮丧地垂下肩膀。
「对不起。」
「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绪方也跟着道歉。
贯太郎转身面向客人,再次低下头。
「谢谢你帮忙看顾婴儿。刚刚我正好收到了新文件。」
「没关系,我也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
说到这里,绪方话锋一转——
「……啊,不过,我可能不太喜欢换尿布……」
有些不好意思地做了补充说明。
贯太郎惊讶地看着千草。
「唉呀,居然这么麻烦你啊?真是不好意思。」
「不,虽然不怎么喜欢,但这是我自己说要做的,而且尿布是千草阿姨收拾的。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所以晓得该怎么做。」
绪方脱口而出。
她不只是出于亲切与好奇心,还带有强烈的使命感。
有某种东西,促使着身为普通高中生的绪方……还有以同样频率拜访的吉田一美与平井缘,热心地协助坂井家育儿。
那就是代替某位「想必会这样做的女性」的心情。
那位女性既是千草的茶友,也是平井缘的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