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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长似乎感觉出来了,露出黯淡的笑容。
「没错,那是能同时消灭六十亿人口的力量,而且消灭的只有人类。为了阻止他,魔力强大的魔法师们齐聚一堂,在他消灭人类之前将世界一分为二。」
「将世界……一分为二?怎么可能!」
武忍不住插嘴,学院长面露苦笑。
「哎,的确是匪夷所思,我也这么觉得。实际上,或许不该说是分割世界,而是分割时间比较正确。」
学院长垂下头,望着远处脚下的一棵行道树。
「你知道世界树吗?」
「不知道……」
武摇了摇头。
「那是以树木来比喻世界的时间轴。比如你今天遇见相羽同学,但是,如果你做出其他选择,应该会有另一种没遇见她的未来。就某种意义而言,你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世界就分成两个。在这里的你,是处于遇见她的未来的你。我们正是处于不断分枝的时间轴上。」
此时,学院长将左右手合起来。
「魔法师们将世界一分为二,而这个世界的人全被某个魔法师消灭了。」
学院长双手做出将苹果分为两半的动作,摊开掌心,接着紧握右手。
武立刻发现某个事实。
「那么,这个世界是……」
学院长深深地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另一个平行世界。」
武总算理解这个地方格外安静的理由,但要他相信这一切,说服力还不够。
学院长似乎也明白,没问武任何问题。
「这里是在克难条件下制造出来的世界,所以时空呈现扭曲状态,只有东京勉强维持着,前方的空间已开始崩坏,总有一天会消灭殆尽。也只有在这里,魔法师才能交战。现存世界中,魔法师是不能交战的。」
「咦?可是……」
武回想起六被袭击时的事,学院长简洁扼要地替他说明:
「严格说来,是不能使用系统魔法攻击。虽然可以使用魔法,但用魔法攻击魔法师对手时,攻击者会失去所有魔力。这一点无论是联盟或是〈引路人〉都一样,所有魔法师都被施予这种制约魔法。」
武不明白那是什么原理,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才在这里打仗?」
「对,这里是勉强从时间分离出来的崩坏世界,再怎么打也没人会抗议。这个世界便是联盟和〈引路人〉一决胜负的决战场。」
突然,学院长的周围响起一阵电子声。
学院长拿出手机通话,武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向站得远远的六,不禁瞠目结舌。
手脚满是擦伤、穿着陌生白色夏服的六,笔直凝视着某个方向。
她的侧脸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怒火中烧。
之前他们一直在一起,这似乎是武头一次隔得远远地看着六。
她和这个世界同化了。
六虽然站在空中,却丝毫没有异样感;悬在裙子腰间枪带上的手枪,散发着些许黄色粒子。
六发现自己受到注视,将脸转向武时,学院长对他们说道:
「好,我们该回去了,另一个转学生好像来了。」
六走过来,武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武深切感受到相羽六是个魔法师。
她的视线中带有无可动摇的意志,以及誓死一战的坚定神情。
☆☆☆
武从学院长开启的黑色大门回到学院长室中,一望向沙发便高声大叫:
「五十岛!」
「武!」
从沙发起身的正是青梅竹马五十岛胡桃。
「真的是你……可是,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穿着樱谷高中制服的胡桃不悦地瞪着武。
「你们认识?」
六问道,武点了点头,视线并未离开胡桃。
「嗯、嗯。」
在办公室听见胡桃的名字时,武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当她实际出现在眼前,武还是大为动摇。
至于胡桃,她瞪了武片刻之后,便瞥向武身后的六露出冷笑。
武察觉到胡桃的心情更加不悦了。
武和胡桃相识已有七年。
小学四年级时,七濑家搬来,与隔壁堪称豪门的五十岛家开始来往。由于武和胡桃年岁相同,两人一起上学的次数不计其数。
起初,武的弟弟月光也常在放学后和他们一起玩。
升上国中之后分了班,武都和男性朋友一起玩,变得较少与胡桃来往,但胡桃在某个时期遇上麻烦之后,他们又常往来彼此家中。
胡桃从小学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少女,升上国中之后,她的个子变高,圆圆的脸庞变成鹅蛋脸,宛如花朵绽放一般,增添许多娇艳。
因此,学校里的男学生自是不用说,连其他学校的国高中生、大学生和住在附近的上班族都向她告白,纠缠不清。国中二年级时,她甚至因为跟踪狂严重骚扰而拒绝上学。
武因为自己也是男人,当时不知道该不该去见她,但胡桃让武进到她的房间,并向他倾诉许多心事。
当时,武和胡桃做了个约定。
胡桃伸出小指头,哭着说「我只相信武一个人」,和武订下约定,而且,这个约定仍然持续至今。
他们成为情侣——表面上的情侣。
胡桃提出这个主意时,武也曾觉得不妥。
然而,胡桃说以后或许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跟踪狂,可以当挡箭牌的又只有武一个人。听她这么说,武寅在无法拒绝。
当时的武已经拥有剑道段位,而胡桃和其他男生又不熟。
胡桃说她无法拜托不熟的男生帮忙,武也可以理解。
自此以后,国、高中校内的人都认为武和胡桃在交往。
胡桃曾说假扮到彼此有意中人即可,但武忙于剑道和课业,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交女友。纵使班上曾有让他觉得不错的女孩,但每当他试图和对方交谈,对方就会刻意避开。
「别说这些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好好说明!」
现在面对胡桃,武同时感受到恐惧和放心。
被卷入荒唐事端而满心不安时,熟悉的胡桃出现于眼前,令他松一口气;但她显然怒火中烧,又令他感到害怕。
武知道胡桃一生起气比任何人都可怕。
「呃、呃,五十岛,你叫我说明,我也没辙啊。我同样是一头雾水。」
「别闹了!」
「我没胡闹啊……话说回来,你人在这里,代表你也变成魔法师吗?」
武为了转移胡桃的矛头,便如此询问,谁知道这句话更加深她的冷笑。
「魔·法·师?居然被这种骗小孩的诈欺手法欺骗,你到底有多蠢?」
胡桃不但刻意一字一字分开说,还骂武愚蠢,武只能无力地垂下头。
小学四年级的夏天,胡桃放在学校鞋柜里的鞋被倒了泥水。
放学后,胡桃看见班上的四个女生一面嘻嘻窃笑一面走回家。
隔天,她们的鞋子里便多出从钓具店买来的成堆巨大蚯蚓。
想当然耳,四个女生的哭声在放学后大声回荡。
五十岛胡桃的座右铭是「受人欺凌,三倍奉还」,肯接纳这种女孩的同班同学自然很少。
武曾带三个刚结为朋友的同班同学去五十岛豪宅玩,结果却不尽人意,甚至因此加深胡桃对人的厌恶感。
那一天,大家一起在五十岛豪宅的庭园里玩捉迷藏。胡桃当了几十分钟的鬼,依然找不到半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四处呼唤着其他人。
武听见胡桃的呼唤,对三个朋友说:「胡桃在叫人耶。」
当时武称呼胡桃为「胡桃」,她则称呼武为「小武」。
同学们待在宽广的游戏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前的游戏片。
「别理她啦。」
「对啊,让她再找一阵子。」
捉迷藏的规则是只能躲在庭园里,他们却擅自跑回屋内。
从二楼游戏室的窗户,可以看见胡桃在庭园里徘徊。
武满脸困惑地看着其他三人,只见朋友们个个嘻皮笑脸。
「她仗着她家有钱就跛得跟什么似的,个性又任性。像今天是她邀我们来,我们才来的耶,结果一换她当鬼,她就说不想玩捉迷藏了。」
「就是说嘛!过一阵子她就会发现啦!现在先不用理她,偶尔也要让她尝一次苦头,她才会学乖。」
「怎么这样……」
其他人无视胡桃,自顾自地打起电动游戏。
武再度从窗户俯视胡桃。
「小武,大家……都不在吗?你们在哪里?」
在广阔庭园中四处走动的胡桃,用更大的声音呼唤着。
片刻之后,胡桃开始频频用手擦脸。
看来她似乎发现自己被抛下了。
「小……小武……呜呜……」
只见她终于停住脚步,低下头来。
「我、我还是去找她吧。」
「啊,喂!」
「七濑,不行啦!」
武背对朋友的制止声,从房间跑出走廊。
他用脚尖勾起散落在玄关前的鞋子,跑向庭园。
胡桃依然呆呆站在刚才的位置,发现武之后,慌慌张张地用手背擦拭脸颊。
「小武,你跑去哪里啊?」
胡桃狠狠瞪着武问道。
「呃、呃……」
武的视线四处飘移。
「其他人呢?」
如此逼问的胡桃眼睛依然是红的,但她完全没露出哭过的迹象。
岂只如此,她红着眼、嘟着嘴,一脸气愤。
武将脸从胡桃的方向转开,回答:「他们说……已经很晚,要回家了。」
「…………」
「我住隔壁,所以还可以继续玩。」
武试图掩饰,胡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她的视线落到武的脚边,停在武用脚尖勾着的鞋子上。
下一秒,她突然紧紧抓住武的袖口。
「……来这边。」
她不是走向玄关,而是将武拉向厨房的后门。
「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走,我会叫人打电话给阿姨。」
「可以吗?」
「……只有你可以,其他人不行。」
胡桃喃喃说道,武对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胡桃。」
胡桃回过头来,看见笑容满面的武,宛若被震慑似地撇开视线。
「等、等一下要不要打电动?我爸妈买了新游戏给我,我让你第一个玩。」
胡桃的态度既傲慢又冷淡,表情却是面红耳赤。
「嗯。我真想当胡桃家的孩子。」
「……好啊……」
武忍不住开玩笑,胡桃小声回应他的话。
「咦?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武反问,但胡桃没理他。她将头撇向一旁,抢先迈开脚步。
「没有。我的游戏借你玩,你要把明天的作业写好借我抄喔!」
「嗯,好啊,你对数学最不拿手嘛。」
「我才不是不拿手,只是不想做而已。」
如此这般,武原本想让胡桃和自己的朋友做朋友,结果反而加深她的伤口。从此之后,武便不再勉强她打进别人的圈子。
因为他明白这么做没有意义。
胡桃既不急着交朋友,也不想交朋友。
再说,就武所见,现在要找一个和她处得来的朋友是不可能的。
之后,两人升上国中,进入同一所高中就读。
「——换句话说,你本来想帮她,结果却连自己都被拖下水?」
现在,胡桃正盘着手,昂然立于学院长室的沙发前。
「呃……嗯,也可以这么说啦。」
武战战兢兢地说道,视线依然望向他方。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根本完全是这样吧!」
胡桃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武还是姑且试着为自己辩解。
「那是意外。」
闻言,胡桃歪了歪嘴角,出言嘲讽:
「原来天底下有这么荒唐的意外,我从没听过有意外可以让人变成魔法师。」
「我也是头一次听见。」
「白痴!」
胡桃大声怒吼,武忍不住缩起肩膀。
胡桃松开手臂,夸张地叹一口气。
「唉,没事就好。回家吧,武。」
胡桃说着,已经举步要往房外走。武无精打采地跟在她身后,喃喃说道:
「说要回家……」
事情还没个着落就回家,行吗?
武回头望向学院长。
「可以啊。」
回到座位的学院长轻易地给予回家许可,令武大为错愕。
「不过,别在外面使用魔法。刚才我说明过了,你们应该明白,用魔法攻击魔法师就会失去魔力。」
「呃……」
「还有,学院是中立的,即使你们被〈引路人〉抓住,学院也不能出面搭救,你们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哎,我想你们很快会回来啦。」
学院长说得豪爽,脸上又满是笑容,令武一时之间哑然无语,但六可不一样。
「太危险了,我觉得你们别回去比较好。」
她对抢先一步走到走廊上的胡桃说道。
仍在房里的武也对胡桃喊话:
「对啊,既然六都这么说……」
然而,武的部分发言令胡桃皱起眉头。
「六?」
「啊,我叫相羽六,请多指教。」
六带着笑容自我介绍,胡桃却连瞧也没瞧她一眼,完全无视六。
「武,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吧?这根本是精心策画的魔术嘛!还是说你被这些怪人同化了?」
「不是啦。」
胡桃大步走进房里,拉起武的手。
「反正我们先回家一趟吧。哎,武,求求你。」
面对胡桃以认真的眼神近距离凝视,武只得不情不愿地移步。
「哦……好吧。」
「等等,武,我不认为你们家是安全的。」
眼看武就要被带走,六连忙抓住他另一只手。
回过头来的胡桃眼中带着杀气。
「你叫相羽是吧?」
「……对。」
「你替素未谋面的人制造那么大的麻烦,居然还能若无其事?」
「咦?呃、呃……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有错……」
「反正你快点让我们离开这个怪地方,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们的问题跟我们无关吧?」
站在胡桃和六之间的武,心境宛若处于冻土地带。
尤其是从胡桃那一侧吹来的冷风最为惊人。
——回家以后,五十岛的心情不知道会不会好转?
到时得费心劝解她的可是武。化身成附和机器唯唯诺诺、避免触怒胡桃,也是有极限的。
六似乎为胡桃的气势震慑,稍微松开手。
同一瞬间,武被拉往胡桃这边,踉跄了几步。
「好,回去吧!武。」
胡桃活像在对待自己养的狗,硬拉着武离开。
武被拉到走廊上,回过头来,看见六垂头丧气,不忍心就此回去,便停下脚步。
「等等,五十岛。」
比力气,胡桃哪比得过武。
任凭胡桃再怎么拉武的前臂,武依然文风不动,胡桃便放开手,打一下他的手。
「干嘛啊?武,够了吧?追根究柢,会变成这样你也有错。」
事实的确是如此,武无意反驳,只是担心六。
见武回头望着沉默的六,胡桃气得用双手手掌夹住他的脸,硬生生把武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武,你有没有在听啊?你过去从来没跷过社团活动,我担心你,跑去你家找你,结果才变成这样。我不但被拖下水,还因此受伤,真是飞来横祸。」
听见「受伤」两字,武顿时睁大眼睛。
「受伤!伤到哪里?」
武抓住胡桃的肩膀,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好仔细端详她全身上下。
胡桃一脸惊讶地眨眨眼之后,用手捣住脖子。
「有个怪男人打我的脖子。」
「不要紧吧?真的,变得有点红耶!」
武直盯着胡桃的脖子,胡桃困惑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他。
「……嗯,没事啦。」
胡桃的脸颊略微泛红,但武完全没发现。
不过,她也只有脸红一下子而已。
「对不起,是我害的。」
六的这句话一传进耳中,胡桃的脸便大大地皱起来,宛如吃了苦瓜一般。
☆☆☆
武和胡桃经由学院的镜子走廊回到家。
他们和进入学院时一样,通过镜子回到原来的世界。
走出洗手间的武,送先一步穿越镜子的胡桃回去隔壁的五十岛豪宅。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
胡桃一面打开高度及腰的七濑家栅门,一面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道。
「你说六?」
「……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
武笑着解释自己不知不觉就用名字称呼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