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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谈谈说说,拐下官道,来到操练场上。
参加操练的里民们早不复最初迟来晚到的模样,如今都很自觉,早早的就悉数到齐了。看见荀贞来到,由各队的什长、伍长的指挥着,众人排好队伍迎接。
里民们原本对荀贞,除了少数的比较敬畏外,大多数人因为没有接触过,不知荀贞脾性,所以都是抱着“远观”的心态,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他们发现荀贞是个和善的人,待人如春风温暖,且信守承诺,说奖赏获胜一方一人五斗米粮就奖励五斗米粮,从不拖欠,而且在裁判比赛的时候很公正,从不偏向一方。他们对荀贞的态度就由此慢慢变成了尊敬。
再后来,也就是前几天,荀贞单人匹马去乡亭、折服了高素的事情发生并传开后,里民们对他的态度不知觉间出现了转变。
高家横行乡中,乡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们的,早几年高素令人痛殴乡佐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是,这样一个本地的豪强却被荀贞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外亭亭长给折服了!这可不是件小事。里民们知道后,先是不信,继而怀疑,最终惊讶,再看荀贞时,便似乎从他那和善的面容、公正的裁判中看出了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其它意思。
原先的“尊敬”就变成了“既敬且畏”。——经过这几个转变,到现在为止,已不是“少数里民”敬畏荀贞,而是水到渠成的、“绝大多数”的里民都敬畏他了。
荀贞也注意到了里民们的变化,此时站在队列的前边,感受着这近百人敬畏的视线,心道:“翻阅史书,见前汉及今汉的前贤诸辈,常有丈夫当五鼎食、横行天下的慨叹。……,眼前虽只有百人,但这种受其敬畏的感觉确实让人享受,也难怪有志向的人都不愿居人之下啊!”
他发完感慨,又提醒自己:“我舍弃县吏不就,来亭舍任职,为的是在将来的乱世中保全性命,这种‘让人享受’的‘飘飘然’却不是我的追求。”提醒万万不能忘了自家的目的。
……
按照他的吩咐,各队的伍长开始对本伍的成员点名,点名过后,报与什长,什长又报与队率,两个队率杜买和陈褒又分别报与荀贞,皆道:“本队已齐!”
荀贞为了塑造个人沉静稳重的形象,除了私下时,在正式的场合从不说太多的话,闻报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既已到齐,便开始操练。”
陈褒、杜买分带本队人马各去场地的两侧,开始为挑选今天上场的队员。里民们都非常的积极,争先恐后。陈褒先将队员选好,等了会儿,杜买也将队员选好。
依然是荀贞为主裁判,一声令下,两队上阵。
——当主裁判很辛苦的,比赛的过程中半刻不得闲暇,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场上的情况。陈褒怕荀贞累着,曾提议要不要轮换来当这个主裁判。荀贞谢绝了。
他自有想法,当主裁判固然累,但如将“蹴鞠”比作“战斗”,“主裁判”就是最高的军法官,里民们绝大多数都不熟悉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渐渐习惯服从自家的命令,同时竖立自己公正的形象。这样,不但会使日后的操练事半功倍,而且也有利打造班底。
……
第一场比赛踢完,前队获胜。
代表前队上场的是安定里与敬老里,其中敬老里是主力,六个人中五个人都是敬老里的。依照惯例,荀贞当场发放奖赏,但却发现这几个敬老里的队员虽然欢喜,但眉眼间似乎有一丝的愁色。
他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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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市恩
荀贞问敬老里的那几人:“怎么了?”
“啊?”
“获了胜得了奖赏本该高兴,我看你们却有些心不在焉?”
敬老里的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点吃惊荀贞的观察力,吞吞吐吐了会儿,一人说道:“获得奖赏当然高兴,小人等只是为……。”
“为什么?”
“为本里的事情犯愁。”
“何事?”
“小人里中准备立桑苗僤,集全里之力,效仿安定里,在里中内外种下桑树。”
“我听你们的里长、里父老和原师说过此事。怎么了?可是有了难处?”
“依原师的章程,以每户出钱之多少来定将来桑苗之归属。小人里中不比安定里,大多数的民户都很贫困,虽倾尽所有,凑得的钱还不够买苗百株。”
“噢?”
“以此计算,出钱多的可分桑苗三五株,出钱少的则不足一株,实在不够分配。——小人家贫,出的钱少,分不到一株,故而愁闷。”
荀贞了然颔首:“……,原来你是为此发愁。”
早在前汉时,种植千亩桑麻,每年的收益就可达二十万钱,如今虽不致翻番,但也早超出了这个数字。一株桑树差不多“值绢十匹”,也就是一株长成的桑树值钱两千左右。虽说桑树苗会便宜点,但对敬老里大部分的民户来言仍是个不能接受的高价。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你说你们里中凑得的钱总共只够买百株桑苗?”
“是的。”
“分不到一株的有多少户?”
“这,……。”说话这人没有留意过,与旁边那几个本里的人推算了会儿,估摸出个大概的数字,答道,“二十户上下。”
“这二十户出的钱共有多少?”
说话之人更不知道了,又与本里的那几人低声估算了多时,不确定地说道:“可能有万五六千钱。”
一万五六千钱最多够买十来株桑苗,换而言之,也就是还差一半左右。
荀贞心道:“若差的钱少,我倒是可以给他们补上。如今差一万多钱,……。”他家也只是中人之家,没有这么多的闲钱,现在能动用的除了早前借给程偃的那五千钱之外,最多还能再拿出三四千钱。总不能为了帮助敬老里把自家的积蓄悉数拿出。他倒不是可惜钱,而是一下把钱拿完,以后怎么办?他既有意交接豪杰,立足当地,总有要用钱的时候。
他看了看敬老里的那几人,转念又想道:“我自来亭中后,不论是善待许母、还是结交江禽诸人,功夫大都用在了轻侠诸辈的身上,对普通里民并无太多的投入。要细说起来,这倒是个机会。……,并且,这敬老里与别的里不同,里中居民多是太平道信徒。若能借此机会市恩於他等,对日后也许会有些好处。家中闲钱虽不多,但还有几百亩田地,大不了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将田地卖了就是。反正天下即将大乱,田地留在手中也无用处。……,前时还劝说高素‘市义’,换到自己,怎么就忘了借此‘市恩’呢?”
思及此处,他哑然失笑,立刻做出了决定,笑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见你在场上蹴鞠时辗转腾挪、勇往直前,是一个好男儿,今日居然也为些许钱财犯愁了?不足之处,我来替你补上就是。”
敬老里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什么?替小人补上?”
“不但替你补上。……,你们几个呢?是不是也分不够一株桑苗?”
敬老里另外的那几人中,有两人点了点头。
“也替你们补上!……,还有你们里中别的住民,凡分不够一株桑苗者,我都替他们补上。总共差多少钱,你们算个数字过来,……。”吩咐陈褒,“先去将那五千钱拿来。”
陈褒已经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荀贞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去做,大声应了诺,回去亭舍。
周围的里民被他们说话吸引了过来,得知荀贞将要替敬老里的民户出钱补足桑苗后,无不惊奇。从小到大,听说过“好官儿”,但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好官儿”!不收取贿赂已是难得“青天”,而这位新来不久的亭长居然还肯自掏腰包拿钱给辖下民户?窃窃私语,频频目注荀贞。
荀贞若无其事,只与敬老里那几人微笑谈话,话题不外乎桑苗、里中的收成等等内容。敬老里那几人不敢相信荀贞的话,对谈之际,神思不属的,回话常风马牛不相及,荀贞也不介意。
直等到陈褒将钱拿来,荀贞递交过去,那几人尚且如在梦中,不敢置信。
最先说话那人惶恐推辞。
荀贞说道:“严格来说,这五千钱也不是我的,实是阿偃欠乡亭高素的钱。高素因念及乡里之情,将债券焚烧掉了,把钱还给了阿偃。阿偃因此也愿如高素,把这些钱也用於乡里。我代替他做主,就用在你们敬老里吧!余下不够的,等你们算好数目,再由我来出!”
荀贞说这五千钱是程偃的,但里民们都知道实际是他借给程偃的,也就是说,这钱是他自己的。
江禽在旁边,听他先说高素、又说程偃,心中想道:“荀君可谓‘善则称人,过则称己’了!……,程偃暂且不说,只说那高素,在听闻此事后肯定会欢喜非常,对荀君必倾心相待了。”荀贞此举,既“市恩”又“推善”,不但自己得了好处,而且还得了别人感激,一举两得,加在一块儿,得到的好处就更大了。
敬老里那几人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彼此对视了一眼,跪拜在地,将钱高高捧起,叩首说道:“生我者父母,养我者荀君!”旁观的其它诸里的里民也纷纷拜倒在地,齐声称颂。
一时间,操练场上人人拜倒,独荀贞与江禽、陈褒寥寥数人站立。在感受到了里民们的敬畏后,荀贞很快又感受到了受人爱戴的滋味。他脸上含笑,顾盼左右。
陈褒侍立在侧,偷窥他的表情,心道:“早前问荀君之志,他说县吏非其所愿。今观其举止,不是‘县吏非其所愿’,而是县吏根本不能包容他啊!”对荀贞为何来做亭长更加好奇了,不过他忍着不问。
有了之前给自己的提醒,荀贞牢牢记着来当亭长的目的,里民们的敬畏不能使他得意,同样里民们的爱戴也不能使他忘乎所以。他承认这种感觉很让人享受,但依然保持着清醒,谦虚地请里民们起来,笑道:“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准备开始下一次蹴鞠罢!”
……
江禽的猜测一点儿没错,荀贞“善则称人”的举动被在场的里民们传播开来,第二天下午就传到了乡亭。高素听说后,欢喜非常,不住口地问报讯的宾客:“乡人如何说我?”
宾客凑趣,夸大其辞地说道:“少君的恩义传遍乡中,乡人都说:便连高阳里的荀氏也夸赞少君呢!都以与少君同乡为荣。”
在荀贞来找他的时候,高素没把高阳里荀氏放在眼里,但这会儿听了宾客的话,却欢喜得手舞足蹈,说道:“荀氏也夸我了!荀氏也夸我了!”想那高阳里荀氏天下知名,是党人中的党人、清流中的清流,便是士子儒生也会为因他们的一句夸赞而兴奋异常,何况高素呢?他没把荀氏放在眼里是一回事,但得到荀氏的夸赞是另一回事。
高素坐立不安,搓着手,喜笑颜开地说道:“那五千钱是程偃的欠债,我既已不肯收,就不能算我出的。荀君以厚实待我,我不能坐受虚名。”
“少君此话怎讲?”
“我要实打实地出钱!”
“出多少?”
“五千,……,不,一万!”
高素说做就做,撩起衣袍就出门,到了门口,鞋子都来不及穿,只趿拉着,小跑似的,一溜烟到库房去,命随从取了一万钱出来。一万钱不少了,鼓鼓囊囊一袋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却觉得不气派,好像配不上他那“传遍乡里”的“仁厚恩义”之名,改变了主意,说道:“把钱放回去,拿块金饼出来!……,不,两块!”
一块金饼一斤,一斤值钱一两万。他先前那一高兴,就主动要出一万钱;他现在这又一觉得不气派,一万钱就变成了三四万。他门下的宾客们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愿在他高兴的时候触他的霉头,皆不劝解,只是笑嘻嘻地奉承不止。
……
当天傍晚,两块金饼就送到了繁阳亭舍。
高素会送钱过来,荀贞是没有想到的。虽然没有想到,但他没有推辞,对送钱来的高家宾客说道:“贵主有此善举,实为乡民之幸。荀贞在此代本亭的里民们谢过贵主了!”与高素的接触虽不多,但他已渐渐了解了此人性格,好听点说是个“重视名声”的,不好听点说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与其拒绝,不如干脆地收下。这样子,高素反而会更加高兴。
等送钱的人走后,亭舍诸人围聚荀贞身边,杜买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高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繁谭、繁尚两眼发光,说道:“两块金饼,三四万钱!敬老里那边最多还缺一万来钱,剩下的咱们分了吧!”
程偃瞧不起他们兄弟俩,说道:“高素这钱是给荀君的,可不是给你们的!”陈褒问道:“荀君,这钱打算怎么用?”
“大繁、小繁说的不错,除掉给敬老里的还能剩下两三万钱。……,这钱,是高君送来的,咱们当然不能分,而是应该用出去给高君扬名。”
“如何用出去给他扬名?”
“我本就在想,如果只照顾敬老里会不会引起别的里中住民不满?如今高君送了钱来,正好可以问问其它诸里有何需要,尽数用在里民身上便是。”
所谓“借花献佛”。将这钱用在诸里的身上,既为高素扬名了,也为自家博得了声望。可以预料,等这笔钱用完后,荀贞在本亭、乃至在本地的名望将会上到一个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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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孙坚
穿越后,因为深受“黄巾起事”的压力,荀贞一改前世的懒散,变成了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在前世的时候,他听过一句话:“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你会怎么做”?当时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所以,在拿到高素送来的钱后,第二天,他就召见了各里的里长,在后院的室内商议这笔钱该怎么使用。
——顺便介绍了许仲给他们认识:“这是我外地来的一个朋友,路上遇到劫贼,被毁了容貌。”
现下世道不宁、道路不靖,流民多有、群盗蜂起,远行的旅人碰到劫贼实在司空见惯。里长们虽有些奇怪是哪里的蟊贼居然狠辣到毁人面容,但没有对此生疑。
荀贞在本亭威信渐立,他们都很客气地与许仲见礼。见礼毕,许仲不愿与他们多说话,退回卧室。
荀贞笑与诸人说道:“乡亭高君闻本亭里民贫困,心有不忍,固遣人送了两块金饼来,欲以略补诸位里中的缺乏。我今天请诸位来便是为了此事。大家议议这钱该怎么用?”
里长们吃了一惊:“高素送了钱来?两块金饼?”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荀贞捧高素,同时反过来,高素的连番举动实际上也捧了他。先是不收程偃的欠债,接着又送两块金饼来。里长们本以为对荀贞已是高看一眼,此时却发现原来他们“高看”得还不够!荀贞只是一个亭长,能折服高素已出人意料了,而这高素居然还又送了“两块金饼”来!要知,便是本乡的有秩蔷夫谢武,高素也从没送过一文钱给他!
短暂的惊愕过后,诸人回过神来:“两块金饼,三四万钱!”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望向荀贞的目光一个个变得热切起来。
敬老里的里长左巨说道:“高君周人之急,令人钦服。”
北平里的里长苏汇打断他的话,谄笑阿谀:“高君固然周人之急,但他怎么不周济别的亭部?该佩服的是荀君才对!……,荀君,小人里中正是缺钱!”
他话音未落,南平里的里长急急插嘴:“小人里中也是缺钱!”
话头一打开,里长们互不相让,吵嚷争先。有说也要买桑苗的;有说要修葺里墙的;有说本里孤寡太多,冬天来了,要出钱抚慰的。等等种种,各种理由都有。
一直吵嚷了一个多时辰,没个结果出来。
在这期间,荀贞没怎么说话,只是微笑着听他们彼此相争,等到室外的日头渐渐移中,快到午时,才开口说道:“诸君所言,我皆闻之。诸君里中所需,我亦知之。诸位且听我言如何?”
诸里的里长停下争吵,皆恭谨说道:“请荀君说。”
“亭中六里,你们或要修葺里墙、或要抚慰孤寡、或要买桑苗、或要种葱韭,这都是应该的。不过事有先后、人有轻重,虽都应该,却也应分出一个轻重缓急。你们说对么?”
“对。”
“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当是抚慰孤寡,其次修葺里墙,再次桑苗、葱韭。你们说对么?”
孤寡无人赡养,不抚慰可能就渡过不了这个冬天。里墙是用来防备寇贼的,不修葺好,可能就会被强人冒犯。这两者都事关人命,所以是最重要的。桑苗、葱韭虽也重要,关系到来年的收入,但相比之下就不是那么紧急了。
诸人皆道:“对。”
“如此,则这笔钱首先应用来抚恤孤寡,其次应用来修葺里墙。若有剩余,再买桑苗、葱韭。诸位以为如何?”
抚慰孤寡的南平里,修葺里墙的是北平里,他们两个里的里长非常赞同。苏汇奉承拍马屁,说道:“荀君神明,正该如此!”剩下的几个里就不乐意了,但碍於荀贞的威信,不敢说话。
荀贞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笑道:“我身为本部亭长,不会厚此薄彼。这‘抚慰孤寡’、‘修葺里墙’两条并不是单独给北平、南平两里的,而是每个里都有份。如何?”
春、繁诸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