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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大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翻那账簿,一边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一身黑色劲装,身段标致的很,只是蒙了面纱,看不到脸蛋,不过以浪荡子的经验,光看这闺女那扬起的娥眉,就知道成色差不了。
只是这小妞挺冷的,对自己不理不睬,光把那替天行道的账本子递了过来,就站到门外去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舵爷?”身后张自发在叫了。
“干嘛?”赵千吞了口口水,回头。
“这是天字房,我们……”张自发望了一眼门外,附在赵千耳边,“是不是该去地字房或者人字房?”
“不用,要做就做大的,何况这里的接待还这么漂亮。”赵千摆摆手,继续翻着账簿,“天字房里的本子里都是好生意,前几天那万安堂就来的这,难怪气焰这么高啊,不用看这些生意了,光门口那妹子,就能让他们直接把下面的血涌到上面来。”
张自发忙道:“舵爷,小声点,可别被门口的天使听见了。”
“天使?丘比特?光屁股拿把弓箭的?我还耶稣呢,哈哈。”赵千大笑。
“你说谁光屁股?”女子站在门口,娥眉紧皱,看来是忍不了了。
“说丘比特,不是你。”浪荡子立刻不看账簿了,扔给张自发,优雅的起身,“你是天使,美丽的天使,拿着让我沦陷的弓箭,哦不,应该是机关枪,当我靠近你时,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自己,身上满是爱情的弹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自发差点昏倒。这天字房,地字房,人字房,都有使者,天字房的当然叫天使了,怎么在舵爷那就成拿弓箭的了,还机关枪?看这天使大人的状况,是要发飙了!
不料,那天使却没有暴走,只是高挑的娥眉动了动,冷哼一声出去了。
张自发脑子转不过来了,使劲摇摇头,看了舵爷一眼,发现他老人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下,翘起二郎腿,半闭着他那双比狼还亮的眼睛,像是在享受着什么一样……
第十三章 私货
“舵爷,给您。”张自发将账簿递了过去,深呼吸了几下,前几天受的伤还没好,现在脑子又一锅浆糊,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了。
“哦,哦。”神交被打断,没好气的接过账簿,翻得很用力。蓦地,眼睛一亮,指着一行黑字问张自发,“这是怎么回事?”
张自发看到那行黑字,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还是回答:“天字房里的生意都是保密的,每个堂口看的都不一样。”
“你小子还知道的很多嘛,就这个了。”赵千眼睛越发明亮,缓缓抬起右手。
“舵爷,真的要做?”张自发浑身发抖了。
“废话,二十万两雪花银,最贵的就是它了,不做是傻子。”赵千动了动手指,意思是叫张自发赶快把朱砂笔给他。
“可我们……”张自发还是胆战心惊。
“你当青洲岛那些东西可以用多久?再造点打火的玩意,就弹尽粮绝了,陈荣他们每天吃的喝的不要钱?那些个货还不够他们练靶子的。”赵千扭头望着他,“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岛上,这世界精彩的很呢,如果你就这点志气,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张自发打了个冷颤,舵爷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他的心快跳出来了——管他娘的,这条命反正都是舵爷的,他要干嘛就干嘛!张自发心里一横,从茶桌上拿起一支蘸着朱砂的毛笔,递了过去。
接过笔,笑着在那行黑字上画了个圈,又把朱砂涂在拇指上,将指印摁在了圈里,然后把笔丢在桌上,问张自发:“这就完了?”
“是的。”张自发不愧是地老鼠,这些程序明白的很。
“跟着我,就别打算太平,是拿命来玩的。”赵千起身,拇指在张自发身上一蹭,“我们走。”
张自发望着身上一道朱砂印子,虽然舵爷说拿命玩,心里竟也是莫名的一阵兴奋。
赵千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朝屋外走去。
那天使还在门口站着,只是没有开始那么硬邦邦的,似乎有点分神,赵千把账簿放在了她胸口,手背还顺便从那隆起的峰上滑过……
“你干什么!”天使火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能叫你安琪儿吗?”赵千笑得很好看。
“滚!”天使没好气的抓住了账簿。
“如你所愿。”浪荡子居然就在地上潇洒的翻了一个身!
天使愣了。张自发却没什么反应,似乎麻木了……
赵千背对着天使挥挥手,然后带着张自发走了。
天使望着赵千离开的方向,露在黑纱外的眼里闪烁着。“姐姐,你在看什么?”一个和她打扮差不多的女子走了过来,比她稍微矮一点,却更丰满。
“看怪物。”天使恢复了正常。
“是那个背着个怪包的家伙吗?”虽然隔着面纱,女子依旧掩口而笑,“他倒是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疯疯癫癫的。”天使转身离开。
“嗯,姐姐生气了,竟然敢对我们的莫坛主不敬,那疯汉当真该杀千刀了。”女子跟上了她。
天使站住了,“丫头,不长久的,我这次来,其实是爹要收了这儿。”
女子笑道:“那有什么,收了好,正好回去。”
天使叹了口气,“你懂什么,这天变得厉害,爹也拿不准了,那些革命党在我看来一个个只会说,那么大一个家,却回不得。”
女子道:“姐姐,你的语气很像爹爹。”
天使又轻轻叹了一声,“丫头,你不该偷偷跟来的,这里并不安全,爹最喜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女子立刻拉住天使的手,转移了话题,“姐姐,你要是个男儿身多好,说不定就能做大事了,看看咱家那几个兄弟,都没你能干。”
天使瞪了她一眼,“少说废话,不然就给我回去。”
女子倒是不怕,似是被宠惯了,目光落在天使手中的账簿上,“姐姐,我们来看看那怪物接的什么生意?”
“他能干什么?不靠谱的混蛋,轻薄之徒。”话虽这么说,天使却还是翻开了账簿。“他居然……”天使愣住了。
身旁的女子也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话。
……
街边的面馆,浪荡子坐在横条登上,哧溜哧溜的吃得很香,对面的张自发却有些吃不下的感觉。
“再来一碗,加两个荷包蛋。”赵千喊道。
一个穿着花布衣的少女过来收了碗,红着脸走开。
小花衣啊……赵千眯着眼睛。
“舵爷……”张自发很不识时务的开口了。
“干嘛,还不吃?你的面都成糊糊了。”赵千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罗嗦,是不是憋久了?”
“什么?”张自发没懂。
赵千嘿嘿笑道:“女人啊,我看你黄皮瓜一样,多半是很久没干过了。”
张自发也笑了,“小的身子虚。”
“那就给我练好了,以后你可是蝎帮的第三把手。”赵千拿出了烟斗,点燃。
张自发一惊,说不出话来,自己刚进蝎帮,怎么就成第三把手了?
“别奇怪,你是个有用的人,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赵千抽着烟头,擤擤鼻子,“当然,还有男人女人,朋友敌人,但朋友这东西也要分,可以利用的,可以结交的,女人也要分,上了就不想上的,想上很多次的……”一边抽烟一边说着,很快面来了,看了花布衣少女一眼,灭了烟斗,继续哧溜哧溜的吃面。
张自发看着他,慢慢露出一抹笑意,也不再想什么了,大口大口的吃着已糊成一团的面。
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盘着辫子的男人抬起头,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大哥,你在看什么?”身旁的男子开口了,穿着很破旧,一看就是码头的咕哩。
“有点意思。”盘辫子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扬,低下了头,继续吃,可以看到,他的锁骨处有一条很深的疤。
……
蝎帮,就是以前的安乐会,这样的小堂口,一般没有人在意,就算是赵千和张自发进佑洪坛时,门神也只是随便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也是,安乐会本来就不入流,挂着洪门三合的名头到处做些下三滥的事,这种堂口佑洪坛也不会去过多了解,反正也做不了什么,换了扛把子就换了,天地为母,三炷香一上,三合兄弟还不是一视同仁,只要你愿意去送死,我也不拦你。
一般来说,大点的堂口做主的叫龙头,小一点的叫扛把子,此时的香港三合会中国各地的人都有,对当家的叫法也不同,但都有一个规矩,就是必须拜天地为母,认祖归宗,忠孝礼仪做全了,还得把替天行道挂在嘴上。
洪门三合的前身就是天地会,就算是十九世纪末,还是带着浓重的江湖气的。
赵千带着张自发又在香港留了十多天,十万两雪花银也花了个干净,买了整整一船的东西!
煤炭,钢材,硝石,火药,吃的,喝的,还有布料和皮子,反正就是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足足装了一艘货轮!
张自发这小子是不错,三教九流的事都熟,不愧是当过地老鼠的,有了他在,摸得着路子,这些事还是办的很快的。赵千站在货轮的甲板上,望着碧波荡漾的海面,现在是1896年10月,海上还是比较热,脱掉了西装衬衣,光着膀子换上一条粗布裤,穿上自己那个时代的特制军靴,心底泛起的,是熟悉的感觉。
白银就是好用,买的到私货,比在洋行商行里便宜多了。赵千当然知道这些私货是哪里来的,这个年代,做海上买卖的人大有人在,走私的,偷渡的,还有那些惯做无本生意的海盗朋友。
按张自发的话来说,这些就叫私货,他也知道门路,只是以前没钱没势,活的又卑贱,纵然知道也只是听说,可现在不同了,跟了舵爷,腰杆直了,底气足了,还真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劲。
这一船私货,就是赵千卖枪给孙革命家时坚决不收纸币的原因,以前就是雇佣军,这里面的场合懂得起,走地道,硬通货总是管用的。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香港,虽说是英国殖民地,但仍然有海盗出没,不过外国人居多,还有南洋来的,他们一般不敢动外国船,专照从内陆来的满清货船下手,或者抢了中国商行的船,手段也很残忍,绝不留活口,然后一包子炸药就把船沉了,谁也找不着。
这些都是听张自发说的,不止他,这船上还有十多个地老鼠,都是张自发找的信得过的人,年轻,没大烟瘾头,穿越到这个时代,人生地不熟,明白方向有什么用,具体的事儿都得靠摸索,以前又是雇佣军,当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所以这些人都是要培养的。
G22装好了,架起来,瞄准镜里是海面,这狙击枪好久没用过了,子弹也一直留着,就是害怕关键时候出问题。
这一船是私货没错,怎么来的赵千很清楚,装船下海都是半夜里完成的,没光没水的,难不保不被盯上,被人撸了回扣。
装船的那些人什么来路?运货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谁敢保证他们收了钱不再黑你一次?什么时候下的海,什么航路,可都是明白的很呐!
驾驶舱里,开船的是一个盘着头的瘦汉子,又黑又瘦,货轮也是他找来的,说是卖煤的人的朋友。这些话不能信,这些人也得提放着点,想吃肥油,就得冒着拉肚子的危险,十万两买这么多东西,就不要怕走夜路!
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张自发站在那开船的瘦汉子身后,神情有点紧张。这个嫩犊子,那手还一直摸在怀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枪似的,没好气的转过头,继续瞄着海面,不是没想过自己开船,可人不干啊,再说这十九世纪末的火船自己一时半会也弄不懂啊。
现在已经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了,电力开始广泛运用,内燃机也出来了,蒸汽时代在远去,电气时代来临,钢铁时代也结伴而来,可这船还是蒸汽动力,虽然挺大,但还是突突突的直冒烟。
突然,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点,赵千神色一紧。
第十四章 黑吃黑
黑点越来越清楚——一艘轮船,航速比自己这破货轮快多了,一看就是新式的。
这么快的航速,还冲着自己来,这里又是香港到青洲岛的中央,也没英国军船巡逻,就算那些军船看到了,也只会先收拾你这买私货的,谁叫你不是洋人?何况,做海上买卖的,多半也会和洋鬼子兵勾结,你一口我一口,先吃了再说!
这航速真快,绝不是货轮,也不是军船——
真他妈的是海盗!
这帮孙子,喝血不带塞牙的!
“陈荣!”赵千回身就是一枪!
噗的一声,血喷在了驾驶舱的玻璃上,11。1g的穿甲弹侵彻性很好,玻璃上只有一个弹眼,裂纹都没有多少。
那开船的瘦汉子无声无息的倒下了,船猛的一摇,张自发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用的东西!”赵千火气很大,“荣二爷,你他妈的也怂了是不是,给老子滚出来!”
“舵爷!”陈荣从驾驶舱后面跑出来,身上全是血。身后还跟着牛德和张二虎。
“怎么?”赵千微微一愣。
“下面藏的有人!”陈荣眼神很凶狠。
“做的好!”赵千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将背囊里的KRISSSuperV“致命蝎刺”全自动冲锋枪丢给陈荣,“上去!”
“舵爷,这?”陈荣愣了,他知道舵爷这把枪有多珍贵,和舵爷在青洲岛好几个月了,就摸过一次。
“滚上去!”赵千的枪口对准了陈荣,“再婆婆妈妈,老子就当蝎帮里没你这个人!”
“是!”陈荣三两下就爬上了驾驶舱顶,找了个最佳位置隐蔽了起来。
“好样的!这才是荣二爷!”赵千嘴角一弯,“给老子狠狠打,子弹打完老子继续造!”
“操c他妈的!”牛德大骂,脸上还有血迹,一个月不见,这个原本就强壮的矮个年轻人越发强壮了。
“你吼什么吼,才搞死两个,老子干了四个!”张二虎开骂了,他就是和牛德过不去,这小子牛高马大的,原本挺瘦,在青洲岛上被赵千操练了几个月,强壮了许多,加上他一米九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很威猛!
这一高一矮,是蝎帮除了陈荣外,赵千最欣赏的,原因无他,就因为这两个人不要命,虽然不像陈荣那样天生就是个狠角色,但却有一股子冲劲!
这船货可是蝎帮能不能继续发展,能不能做成佑洪坛那笔大买卖的关键,老子的身家性命都赌在这上面了,你们还想来吃一把回头草,真当老子吃草的?
赵千的鼻翼在抽,G22阻击步枪也不架了,直接端在了手上,十发子弹上的满满的!
陈荣,牛德,张二虎,这三个人,十天前就从青洲岛出发了,赵千的雇佣军本能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在离开青洲岛的时候就和陈荣说好了时间,从前天开始,陈荣三人就混进了装船的咕哩里,一起上了货船。
赵千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是陈荣的主意,这个刚满二十岁精瘦干练颧骨很高的小子似乎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蝎帮那十五个成员里,也就陈荣有指挥者的天资,其余比较出色的牛德张二虎当打手可以,绝不能领导,而且蝎帮的那些年轻人以前最多就是砍砍人,有的甚至连械斗的经验都没有,缺少锻炼,都是菜瓜,所以也只能让这三个人来。
还好,这三个人没让自己失望,底舱那些卸货的咕哩还真是海盗装的,陈荣对危险也有一种天生的直觉,不当雇佣军真是可惜了,还好自己发现了他,不然这么出色的人才估计就只能当个小地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弄死在街头了。
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也要为财死,为食亡!
砰!
枪响了,那艘船进入了G22的射程,一个小黑点从船头上栽进了水里。600m距离上都穿透15mm——这就是武器的先进性,何况还没那么远!
那海盗船似乎也懵了,放慢了速度,甲板上的黑点也消失了。
“舵爷,他们怂了!哈哈!”牛德大笑。
“很聪明,难缠。”赵千放下了狙击枪。突然,眼神一颤,“糟了!水鬼!”话音刚落,就看见十米外的海面冒起了一个头。
砰!
血染红了海面,接着一具尸体浮上来了。
“靠边,你们!”赵千大喊,几个月没战斗了,自己也疏忽了,这些海盗的指挥者很聪明,也应该用望远镜看到了自己,他之所以让船离自己只有三百米,就是因为这个距离,水鬼可以一猛子潜过来,直接上船肉搏!
三百米的潜水,自己那个时代优秀的水鬼可以在三口气内办到!何况这还是个有内功的时代!没准还有水上漂!刚那个被自己狙杀的水鬼就是因为技术不到家,出来换气了!
赵千冲到了甲板边缘,双眼如狼一般盯着水面,突然眼里精光一闪,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海面又漂起了一具尸体。
牛德和张二虎见状,也明白了,急忙站到了船边,手上的蝎尾96蓄势待发。
十几秒钟后,水鬼们终于憋不住了,开始爬船。
这个时代可没有潜水装氧气瓶,水鬼们还是靠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