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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虽不大,却仍然落入不少人耳里,立刻就有人不满地道:“怎么公子是不信?”那书生赶紧拱手道:“非也,小生只是为那陈巡检叫屈,各位莫非忘了那楚霸王最后乌江自刎,这比喻要不得啊。”
人群寂静了一会,立刻开始争执起来,书生穷于应付,赶紧结账,拉着小丫鬟,与戴面幕地女子一起走出茶馆。转过不远处人少地方,小丫鬟再也忍不住,蹦跳着说:“哥哥,你好威武啊。”书生赶紧示意她小声点。不远处,几十个看似闲逛地青壮汉子慢慢地随着他们三人移动。
茶馆里,一个面目阴鸷地汉子扔下几个铜钱,随着那书生远远尾随。不一会,尾随的人竟然增加到了七八个,男女老幼都有。
书生牵着小丫鬟地手,与紧紧跟随的面幕女子走上横跨河水的木桥,向黑龙山方向而去。那几十个青壮汉子此时已经已经人人探手进怀,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直到书生走下木桥,桥中间的这伙人才纷纷加快脚步,赶上前面书生。
桥那边,跟踪的各色人等纷纷停下,一个个似乎互相认识,点头示意后,仍然紧盯着那些青壮和书生汇合。这次纷纷转身向镇里赶去,一路上这些人不断散入各个小巷里。
书生停下问:“看清了没,跟踪地一共多少人,分几波?”那面幕女子一把取下头上斗笠,露出李晚晴那灵动的面容:“哎呀,这东西,可捂得我难受。”那书生自然就是陈雨,此刻他笑笑说:“你非要去的,好了,十三,你快说说。”
王十三施礼道:“大人果然深谋远虑,我们在这镇上住了这些天,这才发现,这里可是富裕的很,水路可达汉江;陆路可通湖广。镇上光货栈就有一百八十三家,湖广船队在竹林关运走的主要是龙须草,枸树皮、花栗树皮,橡椀子,火纸,蓝靛,中药材,土漆,漆籽油蜡烛,木籽油蜡烛,桐籽油,绣花丝线,绣品,鸡蛋,核桃,柿饼等。运来的则是南北杂货,其中生铁,铜有三家最大势力经营,分别是船帮,因水运船夫全归统管,故此虽大部是穷船工,不过为首的曹虎一家,勾连不少势力占了四分,主要就是水运船来往收费,货栈有四分是他的船帮控制。卑职听人私下说,他和老多土匪有勾结,为土匪销赃占了一半。士绅施家,因为有人在吏部当郎中,家里养着几百打手,和商州州府交好,所以占了三成货栈,另外陆路占了一半。最后一家姓赵,表面人不错,实际上土匪销赃他占了一半,另一半陆路为他所占,三分货栈为他生意,据说是后台是西安府秦王。”
陈雨沉思了一会:“不错,那么目前看来,因为我们到来,这些人的财路必然受到威胁,因此上我们成了眼中钉了,黑龙口的事情,必然与这三家其中之一,甚至全都有关。”
李晚晴吃惊道:“大人是说他们敢勾结土匪,截杀官兵?这不太可能吧?”
陈雨道:“那俘虏口供你也看了,可惜他只是个小角色,并不知道雇佣者是谁,我如非手快杀了翻天鹞子,那么也许就会知道真相。”
李晚晴道:“那么大人是想怎么办,要不大人请洪督出面斡旋下?”
陈雨习惯地摸摸身边何立秋的三丫鬟,淡淡地道:“饭就那么多,谁愿意多个分饭的,这事情我已经有决议了,这地方土匪很多啊!”
陈雨最后的一句话让大家齐齐打了个冷战。
半夜里,集合锣声再次响起来,一会功夫,军营又恢复了寂静。
暗处的探子早习惯了这军营里每天晚上的锣声,暗自骂了一声,再次朦胧起来。
漆黑的夜幕里,一些早就挑好的可以夜里视物的军士分成一个个小队,顺着早就看好的小路悄悄下山,消失在夜色里。因为陈雨军中伙食充足,肉食不断,所以夜盲者极少。
东边天幕刚有淡淡地鱼鳞白色浮起时候,镇子里忽然有不少地方着火了,有人大喊:“土匪来了!”
第八章分
黎明前正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刻。喊杀声在竹林关镇东突然响起来。镇子里的小户人家一个个从睡梦里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关紧门窗,然后战战兢兢地从门缝窗缝偷听动静。
大户人家则一个个紧张地集合家丁护院,提心吊胆地来回巡视院墙。
青石板的街道上,一阵又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向镇东移动,有人不断大喊:“流贼夜袭,新任竹林关巡检,千户陈令,所有士绅、民众关好门窗,禁止上街,违者以匪论罪。”
镇西头,占地数亩地茂源货栈虽然门窗紧闭,却有灯火亮光透出。货栈大堂上,那个曾经跟踪陈雨的面色阴鸷汉子满头大汗,不断地催促大堂里的二十几个伙计:“快点,都快点。”堂边墙壁下有一个暗门大开,伙计们不断地抬着箱子进入暗门。
“咱家就不信那陈雨,一个小小千户,他敢动秦王府产业!”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来,却是一个衣衫整洁,面白无须的男子正翘着兰花指,冲着阴鸷汉子说。
阴鸷汉子气急:“马承奉,我说你王府里待久了,傻了啊,这里是竹林关,谁不知道这里土匪多,那陈雨把我们全部一杀,推到土匪身上,反正他刚到任。”
那个翘着兰花指的马承奉立刻慌乱起来,紧张地不再翘着指头:“那,赵管事,咱们跑吧,回到西安再让王爷出面收拾他。”
赵管事恶狠狠道:“回去?这茂源货栈一年收入占王府三成花销,你敢跑回去,就等着死吧。我赵铁是不走的。”
马承奉带着哭腔道:“可、可,那陈雨真来了呢。听说他有上千手下。”
赵铁冷哼:“小马啊,你这人没了卵子,胆子也没了。不过现在只有赌一把,那陈雨听闻是三边总督洪大人学生,那么想来他是懂得好处不能独占的道理的,该死的唐虎,非要去招惹他,估计现在尸体都凉了。大不了,天一亮就和施家施符声商议,把唐虎那四分给陈雨,嗯,也就是给洪督。”
马承奉情急下,也顾不得赵铁骂自己没卵子,急切地问:“如果他要全黑了呢?”
“那样我们只有等死了,不过他不太会那样干,吃相太难看的话,洪督也护不住他,但愿他明白这些,嗯,天亮再送一笔重礼。”赵铁喃喃道。
二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石板街道炸响。听着那密集的马蹄声,屋里众人相顾失色。
镇中间,一户占地十余亩的大院里,此刻同样人影憧憧,这正是弟弟在京城担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施符声府邸。四十岁左右的施符声满面怒容冲着对面的管家大骂:“白痴啊,你猪油蒙了心了,那陈雨是洪督的学生,五品千户,手下有上千精锐,你以为是以前咱们暗地杀的那些九品巡检啊,手里只有几十个乡兵。”
五十多岁的管家狼狈地说:“唐虎不愿意有人来染指这商贸利益,当时说要买翻天鹞子去伏击陈雨,老爷你去州城了,我想着反正咱们也没参与,所以……”
施符声苦笑:“陈雨不可怕,可怕地是三边总督洪承畴,他几万边军在手,你杀他学生,大军到来,一个通匪罪,全家就完了。”
管家冷汗直流:“想来此时唐虎已经完了,干脆把唐虎那四分给陈雨,这样我们就可以抽身而出,以后贼赃买卖小心些就是了。”
施符声叹道:“但愿他不是冷娃二杆子,懂得礼数,不然此刻我为鱼肉,人为刀殂,哎!”管家沉吟着说:“陈雨既然是洪督学生,那么他身边必然有懂官场礼数的,老爷不要担心。”
施符声低声自语:“但愿如此,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吧,天一亮咱们就去找赵铁,一起去拜访这个巡检。”
黎明时分的袭击短促而惨烈,李大虎带刀盾兵,李二虎带着身披重甲的军士直接破门杀入,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放下刀枪者免死,这是陈雨的命令。不过李大虎在临行前跟弟弟嘀咕了一会,李二虎苦恼地答应了,结果就是几乎所有拿刀枪的全部被杀。
秋试墨带着长枪兵围住四周院墙,李晚晴部弓手骑马游击。大营里只有王十三带着一总旗人守护。
唐虎手下亡命之徒足足有三百多,可是这些习惯各自为战的江湖人物哪里是已经经过血战的陈部对手,短短三刻钟,除了老弱妇孺,院子里已经没了活人。
清晨的风吹动院里的竹林,竹叶婆娑,陈雨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老弱们仇恨惊慌地眼神:“如果唐虎不伏击本官,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看在你们都是老弱份上,一人发银子二十两,立刻离开。”
一个十二三的少年忽然嚎叫起来:“陈雨,你杀了我阿耶,今天你不杀我,以后我唐文必然要报仇!”身边地中年妇人惊惶地捂住少年的嘴。哀求道:“大人,他不懂事,还是孩子,大人发发慈悲吧。”
李大虎跨出一步:“大人,斩草要除根啊!你不愿意动手,大虎为大人出刀。”
秋试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话。李晚晴看着不断叩头的老弱们,心里不忍道:“大人,唐虎有罪,这些人?”
陈雨沉默了一会:“二虎,朱镇抚,你们意思呢?”
二虎挠挠头:“大人说咋办二虎就咋办。”朱淮有些不忍道:“大人既然下令放了这些人,不可因此子出言报仇而改。”
陈雨摇摇头,声音冰冷地说:“也许你们都在想,唐虎结交土匪,买匪截杀官兵,和家人何干,那么我问你们这些人,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唐虎为贼销赃,欺压小民而来?说!”
他冷冷地看了朱淮一眼:“所以说,唐虎之罪恶成果,你们享受了,那么这些罪恶的后果,你们不承担,难道要让别人承担吗?不过本人既然下令,那么绝不会再反悔,你们去吧,要报仇,我等着。”
几个手下听到你们享受了那么罪恶后果自然要承担,无不思索起来。
陈雨淡淡地道:“发给他们银子,准许带随身衣物首饰,别的一律不准带走,去人监视着,大虎,秋百户,立刻执行命令。”
秋试墨心里知道刚才自己的迟疑让陈雨不满,实际上按他的想法,暗地里派人跟着杀了就是。可是这一刻他不敢再开口。李晚晴、朱淮越思想陈雨话语,越觉得似乎有道理,可是同时又觉得那里不妥,不过一时却无法说出清晰的看法。
李晚晴、朱淮在命令下带人全面搜查了这个占地数亩的船帮总堂,结果让所有人吃惊,在几个有经验的老兵带领下,一共搜出大锭纹银十九万两,黄金四千两,古董珠宝,首饰头面就有好几箱,陈雨拿起一个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金丝镯子,轻轻叹息:“你们看看,这手镯的血迹,显然这是土匪杀人夺物,因此上才沾染了血迹。”
朱淮沉默着接过手镯,忽然跪地道:“大人,卑职去带人赶上去杀了那些人,免留后患。”陈雨一把拉起他:“子聪啊,我不是要你去杀那些人,我只是让你们明白,这只队伍,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我说的不对,事情过后可以给我分析,我错了,就会注意改正,但是命令下了,就必须执行,明白吗?”
陈雨看着沉思的李晚晴:“李千户,留下两箱银子,别的全部带人搬入黑龙山大营,你加紧训练弓手。”李晚晴带人搬着金银的路上依然在回想着今天的事情。起初陈雨果然是要全部解决三家势力,不过自己和朱淮都认为不可如此,不然会招来朝中和秦王府两方反扑,当下能接手唐虎的四份利益已经足够。陈雨立刻从善如流,可是他刚才的话语是什么意思?难道怪自己没有提出斩草除根?但金银全交自己押往老营,显然他仍旧信任自己。
陈雨吩咐李二虎带人跟随朱淮,每家船户发银子十两,并许诺以后工钱上升一半,不再克扣,务必最快速度稳住船户。
二虎朱淮出去后,陈雨命令秋试墨,李大虎带人掩埋尸体,打扫清洗院内外,他自己则倚坐在竹丛下,想着心事。其实陈雨之所以想三家一网打尽,完全是为了多收拾些家底,准备随时跑路,可是直到刚才,他才发现这只队伍还需要时间自己才能完全掌握,所以他才要好好考虑一下何去何从。
施符声,赵铁带人抬着厚礼来东关码头船帮总堂时候,阳光正照在刚刚升起的大旗上。清风里,旗面上竹林关巡检陈六个黑色大字直刺进这些从西而来的人眼里。
青石板上还有水迹,赵铁暗自思量,黎明那一会,也不知道有多少血流进了石板缝里。不过刚才他已经接到汇报,说陈雨准许唐虎家老弱带随身衣服,发银子二十两准许离去,这使得他心里安静一些,显然这陈雨还是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十个重甲军士长枪直立,分列大门两边,赵铁见那些军士个个如松挺拔,身姿纹丝不动,心里暗暗吃惊道:好精锐的士兵。他从怀里取出两张拜帖大声说:“茂源货栈赵铁,四海货栈施符声来拜见陈巡检。”
一个重甲士兵走上几步接过拜帖:“你们等着,我去禀报大人。”
赵铁飞速取出一锭银子往那军士手里塞,那军士轻轻挡住说:“大人有令,私取一针一线者死。”转身走进门去。
赵铁有些不安。心想什么时候大明有这样的士兵了?他和施符声对视一眼,却发现双方眼里都是惊骇。
陈雨并没有让二人多等,很快地,陈雨亲自迎接出来,三人亲热地在院子里交谈起来,早饭时分,二人面带笑意留下礼物告辞而去。
崇祯七年十月初一,竹林关船帮唐虎买匪截杀官军事发,唐虎悍然再次买贼试图血洗竹林关,然新任巡检陈雨部侦知恶谋,与匪来时奋勇厮杀,灭来犯贼,唐虎以及手下帮凶当场格毙,陈雨拨银稳定船户,迅速稳定了镇子,自此,巡检司真正掌握了巡检税收之责。,
第九章练兵。陌刀
转眼间,陈雨在竹林关巡检任上已经半个月。
镇上的人起初都对这只队伍怀着畏惧心理。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这支队伍很奇怪,他们从不强买强卖百姓东西,相反军营里每天采购蔬菜肉类的人说话和气,价格也非常公道。很快,驻扎在黑龙山的军营、镇子东关的巡检衙门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主顾。
朱淮在十天里终于完成了对唐虎那四成份额的完全掌控。经过计算,这码头每天进出货物量的抽税可以达到二百两。这一点让陈雨等喜悦不已,因为这样一来,陈雨的部队就算扩充到满额,也是可以养活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雨开始逐步地扩充队伍到满额状态。十月下旬时候,在黄叶纷飞的黑龙山上,陈雨正式把部下开始分成六个战斗部分。三个后勤分部。
弓箭手经过再次招收和投降的土匪,扩充到一百八十人,由李晚晴担任领军。她的女护卫则全部从编制里抽出来填充到护理队里担任小旗。
长枪兵二百人,百户秋试墨担任领军。刀盾兵二百,李大虎担任领军。护理队共一百人,周婉依,何立秋领军。陈雨单独设立了辅助兵,这些人由匠户里身体弱的,李罗村老弱、投降土匪家属组成,管理营地打扫,喂马匹。
朱淮则负责一个大家从未听过的部门,叫纪检处,一共有四十人,不过这些人全部是从各部挑选多少认识几个字,口舌伶俐的,最重要的是入选人员全部出身贫苦,平时监督各部有无违反军纪,战斗时监督战果统计,缴获物资统计,陈雨专门命令,各部军官无权干涉纪检部对军纪和缴获物资的处理方案。这部门可以越级向陈雨直接汇报。
卫老头的匠户营则负责打造盔甲箭矢,修理破损武器,一共有各色匠人四十多人,另外陈雨在每个小旗设立了一个叫后勤兵的职务,专管小旗十人每天三餐,一共八十多人。王十三所部得名侦查旗,专司打探军情。目前扩充到六十人。
童子营二十一人,由许梓倩、周鹏飞,何壮以及军中十二岁一下男女儿童组成。许梓倩,周鹏飞,何壮为首。
最后就是李二虎领军的目前没有陌刀的陌刀队伍,一共二百人。
盘点了目前的家底,武器很充足。新打造、加上原来的以及战斗缴获的铁甲一百二十副,皮甲三百幅,棉甲四百副,银子,粮草目前算是不少。
陈雨和几个百户总旗商量后,决定铁甲先装备陌刀队伍,皮甲棉甲装备长枪兵、刀盾兵、骑弓手,至于不够部分,则吩咐秋试墨带上礼物去商州府讨要。
从这天开始,竹林关的人多了一份开眼界的事件。每天早中晚,都可以看见一队队军士全身武装,在河滩上跑步,让人吃惊的是这些跑步者里竟然有不少老弱孩子,然而除了没背着那两条白布袋子外,这些老弱竟然也是刀枪在手。
跑步过后,就是不断的喊杀声在河滩响起,时不时有一百多骑兵在马上不断张弓放箭,一箭出,则十箭,百箭随。远远地观望者无不骇然。
河边竖立着十根刮去树皮的大木柱,上面用墨画着一副人像,眼睛,喉部,胸口,小腹中,全点着红点。陈雨一声喝:“起、刺。”距离木桩七八步外的一个小旗军士整齐地冲前,长枪刺出,收回。
秋试墨看着有三人中喉部,不由松了口气:“大人,这些天训练下来,军士们都有提高。就是粮食花费不少。”所有军官们苦笑起来。
李大虎有些担忧:“大人为何不禁止百姓在远处围观,这样一来,军中虚实恐怕落在有心人眼里。”陈雨道:“伙食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