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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厉稳稳落于贤王身侧,黢黑的面具上腥血点点。于此同时,“五夫人”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惊得薛府里几位夫人骇然尖叫。
踩着一片的尖叫声,挽云漫步转出贤王的身后。她姿态宛然的站在贤王的另一侧,目光柔和却不曾从瘫软在地的薛仁身上移开过,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道:“我猜测,那个逼迫你协助于他的人,就是这几位姐姐们一心效忠的主子,亦是我们家王爷的某个哥哥。薛员外,我说的可对?”
薛仁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听到挽云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倒是一直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的贤王,霍然转首望向挽云,黑眸中满满地写着惊疑不定。
挽云不敢去望那双驻留在她身上的哀伤眼神,她逼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循循诱导坐在地上久久不语的薛仁。
“我不知道那个王爷究竟掌握了你的什么命脉拿以威胁。但是只要你说出那个王爷的名字,我保证,我们不仅既往不咎,而且这满厅隐于暗处的贤王府护卫们定护你与府上夫人们的安全,绝不会让那个王爷再伤你们分毫!薛员外,您意下如何?”
屋梁暗处里那舒舒服服平躺着的一抹淡蓝,听见挽云此番言论,只得无可奈何而笑。
利用起他来倒是不嫌烦。
薛仁依旧默然不语,他耷拉着头颓废的坐在地上,静静的似是在思考着。
一旁的“八夫人”一声冷哼,语气森凉:“薛员外可莫忘了,我手上还握着您最疼爱的十四夫人的小命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这贤王府的高手杀我比较快,还是我杀她比较快……你说是吧,茹夫人?”
被刀锋所抵的茹夫人簌簌地发着抖,娇弱的身躯却是站也站不直。她颤声着向薛仁求救:“夫君!救我啊!夫君……”话还未出口,泪已势如雨下。
薛仁笑了,笑得好生苍凉!他的发髻早已被自己抓散,乌黑的发凌乱的披散在他的肩头,遮挡住了他微颔的脸。
“你笑什么?”“八夫人”见薛仁一副颠赖的样子,惶恐他得了失心疯,满嘴的疯言疯语抖出事情真相。
薛仁狠狠地盯着“八夫人”,沙哑着嗓音道:“你们究竟把茹儿给怎么了?”
茹夫人哭的愈发的凶了,“夫君!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茹儿就快被她给杀了!你快救救茹儿啊!”
“放屁!”薛仁呸的一口朝十四夫人狠狠地
第二十六章
挽云遥遥望向前厅左侧,深红色的巨幅帷幔前那抹淡淡的水红色人影。明明知道两人的距离过远,对方一定看不到,可挽云还是扬起嘴角向纤弱的茹夫人绽开一抹赞许的笑容。
她并不是赞同茹夫人的话,只是觉得此等情深意重的女子,当得起薛仁的真心疼爱!
“不。”薛仁缓缓站起身,深深的凝望着他的女人。
整整身上那件足够显示尊贵身份的月白银丝绣纹锦袍,又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髻,直到乌木般的发一丝不苟的贴于头侧薛仁才停了手。
他站的笔挺,清清淡淡的看了眼他那成群的妻妾,目光如诗般孜慻缠绵,流连过每一张含泪的脸,却是无声的诀别。
最后,他张口,沉稳的道:“我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钝刀缓缓划破皮肤,字字掀翻皮肉带出深红血液,听出薛府众夫人们触目惊心的痛。
“这才像个男人。”“八夫人”不置可否的勾起嘴角,却像是幸灾乐祸。她拉长了语调,轻飘飘的一句恍如天外之音,听得众人皆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你引璎军进府了,但是我要你杀了她!”
“八夫人”纤长细指微露出袖,毫不犹豫地直指向挽云。“只要你杀了她,我就放过你的夫人们,当然也包括你那位茹夫人。”
挽云愣愣的看向那根芊芊白嫩的手指,蹙眉不解:“她指的方向怎么有点像是我?”不过只是一瞬又立即让自己给否定了,怎么可能啊!除非她丫的哪根神经烧坏了,你见过一百元大钞和一元硬币同时掉地上,不捡一百元大钞却喜滋滋地去捡一元硬币的人吗?
挽云很自觉的往左挪了挪,恭谦的朝“八夫人”笑笑大姐,你指着的是贤王吧?
那根葱白的手指随即向左偏了偏。
恩?
挽云单手撑着下颌,有些郁郁不解,那位大姐的手指怎么好像还是朝向我?未几,她自我安慰的笑笑,看花眼了看花眼了啦。
再次朝“八夫人”点点头,挽云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不好意思又挡你的道了”等诸般大字,二话不说转身移步到风厉的身侧,心想这次总不会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吧?
要知道贤王不仅有牛叉得丢个核桃比拿把47还实用的朋友保护,还有“拼命十三郎”风厉的舍命相助,怕她们个球啊?再看看自己,无缘无故的“被”结下了无数的梁子,昨儿个又是瞎眼又是断手的也没人心疼,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哎,真是流年不利世道还不景气,尔等市井小民还是远离是非的好啊……
挽云怨天尤人的叹口气,站定。一抬眼,险些气得吐血!
那位大姐的芊芊玉指仍旧不偏不倚的指向她!
敢情她居然真的是要灭了我!
后知后觉的挽云无限哀怨的用“你不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吗为毛不杀主角反倒要杀一个无辜路人甲乙丙丁”的不解眼神袭向“八夫人”。
默不作声的回望向贤王侧妃神色诡辩的长久注视,“八夫人”面上是一片安谧宁静无波无澜的海,内心却早已乍如云翻波卷惊涛骇浪。
王爷本已精心布局以对付贤王,谁料京城里的那位老爷子不知从何得来的风声,偏说幽州有瘟疫,在贤王走后的第三天遣人快马加鞭的赶往幽州。王爷听后大怒!却也无可奈何……
而此次王爷交给她们的任务便是在圣旨来临之前掳走贤王。只是不想那道圣旨居然来得如此之快!无奈之下她们只好顺势杀了宣旨大臣,再设法消灭掉薛府外静候的众璎御军,顺带将污水泼给薛府当家。
但是只可惜师出未捷,假扮“五夫人”的师姐竟然被贤王的隐卫所杀害!
要知道师姐的独门绝学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半年前一举大败掌门师伯而问鼎本派,下任掌门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可今日,居然死于区区一名隐卫之手!此番遭遇情何以堪?假扮“七夫人”的师妹更离谱,竟然被一记神秘的核桃击倒?
任务的进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困之境……如果贤王夫人所说属实,神秘高人是贤王府上的护卫,而且还不止一位!那她们莫说是完成任务了,纵是插翅也难逃!但是……
“八夫人”拧了拧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稍稍抬眼,迅速扫遍了这芍药厅的处处屋梁,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究竟方才那一招核桃攻击真是如贤王夫人所言,出自贤王府护卫之手;还是纯粹是歪打正着,却被这口舌灿莲的女子随口借来胡诌?
若说是歪打正着可一记小小核桃又怎么能够击倒习武数十载的师妹呢?
但如果真的有贤王府护卫赶到,又为何迟迟不愿现身?隔岸观火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八夫人”在心底默默盘算半响,终是下定决心璎御军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摸清楚敌我之间的差距,好因地制宜的再做下一步的行动策划。
可,如何才能一举探明贤王的底牌呢?
“八夫人”短时间内只能想出一招:让薛仁去刺杀贤王夫人,由她“八夫人”亲自去绊住贤王身侧的那个黑衣护卫,而假扮“十四夫人”的小琴假意袭击贤王……三人同时出手,探探他们的虚实。若是真有贤王府的高人护卫存在,那她们横竖都难逃一死;可若是虚情一场,那她们便可无忧无虑的杀璎御军,掳贤王了
第二十七章
薛仁年近而立,身材稍稍有些发福。他从未习武,也没有摸过刀子。
而此时,他正手握短刀;挥向一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他一生里坦荡光明,济贫扶难数以万计,被誉为幽州城的衣食父母,享尽百姓顶礼膜拜。若是没有遇见那个王爷,他依旧会是那个一心为善光明磊落的薛仁。可冥冥天地间注定了的事,谁又能说清道明?一切不过都是命运罢了。
先有命,才造运。
薛仁,盟王之独子。
盟王与当朝皇帝乃同父异母之兄弟,从小便才华显露,天下博学之人皆登门叩首望一睹其风采,盛名响彻四国。
如此一位举世绝学的皇子,理应享尽世间万人青睐。可盟王却始终换不来父皇的正眼相待。原因很简单,他的母亲是一个使出下三滥手段才得到龙宠一夜的卑鄙女子!
无论盟王是多么的优秀,他的父皇也从不愿正眼瞧他。因为父皇对他永远只有深深的厌恶,如若不是那一袭的血脉相承,父皇恐怕早已杀了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
何谓天伦之乐,何谓父子情深,他只余薄纸页上冰凉的一笔一划中体味过。待他十八岁那年,父皇册封他为盟王。他喜形于色,以为父皇对他改变了态度,却不料又接连听到两个噩耗。
他的封地在凉州,远离京都泉州的偏远之地。
以及,他那小他半岁,由皇后嫡生的弟弟,被册封为太子。
他的父亲不愿再见他,他的父亲只爱他那个弟弟!
一夜的狂风暴雨洗不掉他那不知何时已沁入骨髓的恨意。第二日,他轻捡行囊,匆匆赶往封地。
至此,他开始秘密谋反。
以他的聪明智慧,轻而易举的就吸引了四国一批批的奇人异客,个个皆臣服于他惊人的才学,甘愿一生追随作牛做马。他私下招兵买马,贿赂官员,在全国各地以及其高明而莫测的手段制造起起事端,搅得璎珞国内局势不稳民心不定。
而他这颗狼子野心,一潜伏就是整整十年。
璎珞天圣元年,先帝薨,新帝即位,此时正是朝权最动荡的时机。十年磨一剑,他又怎么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他的地下兵马跃然浮出水面,开始公然与璎御军对峙抗衡。两军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十场,而璎御军却节节战败!一路东退,巍峨连绵的广袤璎珞大地此时已被一分为二。璎珞皇帝居东熬守,盟王占西遥望。
璎珞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据史册记载:璎珞天圣元年八月,盟王叛军乱,自凉州起攻,以三十万人马对峙凯文帝五十万,十五场连胜,一年内杀璎珞将领八人,歼璎御军近十万人!一路破城,东上直至燕城,最终与凯文帝以怀山为界东西对峙。史称凉州之乱。
璎珞天圣二年十月十五夜,一身份不明女子单枪匹马独闯盟王营帐,灭盟王,杀将七名灭敌数百,毁其帅印,解其军队,责令驻守怀山以西郡城的盟王余党投诚。
璎珞天圣二年十一月,叛军主将已死军心涣散,怀山以西各城守郡纷纷投诚。凯文帝下旨去盟王尊位,株连九族。
至此,凉州之乱终。
璎珞天圣二年十二月初,盟王的九族诛连,无一幸免。
没有人知道,盟王还有一个儿子,在凉州之乱东进行程中,因为高烧不退而半路脱队,于幽州求医,侥幸逃过了诛连死罪。
从此那人似是人间蒸发般了无音讯,而这素来宁静的幽州城内却多了一名唤作薛仁的男子。
他白手起家,一砖一瓦筑起薛家富倾一城的财富。
他救济穷人,开仓赠粮,他尽倾囊之力办可行之善事。
别人不懂,只有他知,不求富倾天下,但求内心能得到锱铢厘毫的救赎。那般的遍地死尸,那般的所经之处血流漂杵。凉州之乱,死伤的又何止是璎御军将?
……
十多年后的一日寻常下午,薛府下人急急来报,“启禀薛爷,门外有位王爷求见。”
王爷!
薛仁手中的茶盏一颤,险些落地。半响,他沉吟道:“请。”
须臾,一个欣长儒雅的男子踩着傲然的步态徐徐而入。薛仁站起身,挂上招牌似的笑容微微躬身作揖道:“不知王爷屈尊寒舍有何贵干?”
那男子的脸逆在光中,金般耀眼。他细细打量着薛仁,片刻稍欠了欠身,唇边森然笑意更甚:“贵干不敢当,说起来,你还是本王的堂哥呢,你说是与不是?”
薛仁脸色苍白,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尘埃里。
他的人生自此刻起,遁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且,永不超生。
++++
一只俏皮的剪刀手倏忽上举,挽云以蹑影追风之势,用食指与中指之力硬生生架住了薛仁手中全力下劈的刀。她昂首恰好对上薛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时之间玩心忽起,挽云钳住刀刃的指尖一抽,短刀瞬间易主。
薛仁只觉得指尖刮过刀柄,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空了。他下意识的想夺回短刀,才刚伸手,霎那间挽云另一只纤细的手已风过无痕般剿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那只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之中,五指相错大张开来。
挽云摆出街巷流氓的标准猥琐的笑,轻碾着薛仁的脖项幽幽道:“薛员外,我这手稍稍发力,你的脖子可就咔嚓了哟,说与不说,你自己决定。”
第二十八章
这一刻,她的脑中充斥着狂风暴雨!萧瑟冰凉地雨水,碗状硕硕冰雹,夹杂着茹夫人呢喃的唇语,毫不留情的砸向她冲刷她掩埋她!
“对不起……对不起……”挽云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用手掩着嘴,低低咽呜着,拼命肆意的哭,口齿不清的说着对不起,任泪水翻飞,粘连着发丝遮挡住她的脸。
瑟缩着的小小身影止不住地轻颤,让人瞅着只觉得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挽云不断地喃喃低语,嘴中突然尝到一股腥甜,喉咙也有些痒……“咳咳咳!”捂着嘴猛烈地一阵咳嗽,她只觉得嘴里的腥味越来越浓。
这……挽云目瞪口呆地瞅着袖口上的血渍,半响后才怔怔地抬手,摸着自己嘴角温热的液体,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屋梁上的淡蓝身影倏然坐起,双手轻拢在袖中冷眼下望,若有所思的望着血色染身的挽云,隐在面具之下的眉峰微挑。
他忽然想起了江湖上一个盛极一时的传言。
据说三姝之风挽云身世成谜,出生不久便被九玄门高人抱走,并将其狠心地封于九玄八卦阵中整整两天!此后虽大难不死,但却因此被九玄八卦阵烙上了终身的烙印。那是一种高等的咒术,纵是施术本人也无法解除的可怕咒术,种在了她的体内。
九玄门派一向神秘,独门秘术数不胜数,被世人所知的却是极之又少。关于风挽云体内那个神秘的咒术,世人众说纷纭,但其中究竟有何玄妙之处,却鲜有人知晓。唯有从风挽云的师门逍遥殿曾经传出过流言:但凡风挽云情绪大起大落之时,便会因真气紊乱而引发全身血液逆流充顶!若无他人助其冲退逆行的血脉,风挽云便会因血逆充顶而引发体内咒术。
而咒术一旦发动,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风挽云行走江湖五年,谁也没见过她的情绪波动她不气死别人就算好了,谁还敢去惹她?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渐渐地,世人便也淡忘了此流言。
他细细地回忆昨夜之事。自己废了她的右手,对她毫不留情地放下狠话……面对如此侮辱,常人恐怕早已怨声连天骂怒四起,更何况是武功登峰造极的风挽云?但她当时似乎……在笑?
心口猛地一震,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夜,自己重创于她,将她伤得遍体淋漓。而那时的她,也是在笑!
想起她那副倔强至极的样子,他的嘴角也无可抑制地翘起。
好一位笑看人生傲决苍雄的女子。只是为何,为了无关紧要的他人,她竟会哭的如此狼狈?
他斜眼瞥了瞥那片吞没了贤王的浓郁紫色烟雾,氤氲的深紫已经渐渐扩散,轻烟飘渺般越来越淡。
看来贤王这边差不多快收场了,风挽云那边也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眯着眼扫过挽云的脸,她的嘴角流淌着鲜血,一双眼睛猩红可怖,皱眉之余只得无奈轻叹。若要助她冲退逆流的血液,如今最简单的方法只能助她释放煞气,今日一战恐怕是在所难免。
想起她完全不输于男人般凶狠拼命啸绝强势的彪悍打法,他淡淡一笑,下一秒已飘然落至挽云的身后,风般无声无息裹上她的臂,一扯间,挽云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她突然嗅到了丝屡清新宜人的风,天地之间恍然开明。
怎么回事?
定睛一看,挽云愕然。怎么一转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