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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和殿内,除了这几个人外,再无他人——莫降要找的王维翼,显然不在这里,因为莫降仔细听过,方圆百步之内,除了身边这些人,再无他人的呼吸之声……
“启禀主上,莫降带到。”宋景廉点头施礼道。
黑将轻轻摆摆手,示意宋景廉不必多礼,目光很自然的就落到了莫降身上,他盯着莫降看了片刻,用他那特有的粗犷之声问道:“左车,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什么?”莫降不解的问。
黑将闻言,蚕眉立皱,继而目光灼灼的盯着宋景廉问:“左象?”
宋景廉立刻跪倒在地,磕头道:“主上,臣下罪该万死!”
“你好大的胆子!!”黑将拍案而起!
延和殿内的光线,顿时为之一暗,黑将那雄壮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样猛地矗立在众人面前,直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殿内烛火,也为之摇曳不定。
面对如此之盛的威势,冯冲感到双腿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莫降也不禁感叹,此人倒是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时,宋景廉战战兢兢说道:“臣下也是万般无奈,只为了救那王维翼的性命,只为了主上的大计,万不得已才假传将令,将莫降带来……”
黑将指了指宋景廉,望着对方抖个不停的脊背,终究还是忍住了怒火,随机一甩手道:“看在你一心为孤着想的份上,此罪暂且记下——你且站起来吧!”
宋景廉额头贴地说道:“臣下自知罪孽深重,是故王公子若不得救,左车若不臣服,臣下万万不敢站起来。”
黑将闻言,怒道:“杨恶,把他搀起来!”
杨恶闻声而动,招呼一声,身后两个黑甲军士迈着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便将宋景廉拎了起来——和那两个身材雄伟的黑甲军士相比,宋景廉那将近八尺的身躯,仿若瘦长的毛竹,根本不值一提。
莫降冷眼旁观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心如止水——他知道,这仍是一出戏,一出演给他看的戏,如果将自己带出牢笼不是黑将的命令,那么宋景廉怎么可能调得动那些黑甲军士?
这时,站在黑将身边的那人忽然开口道:“主上,此时且不可动怒——因为愤怒于事无补,若是气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莫降听那人的声音,却像是女子一般温柔婉转,听“她”讲话,便像是有一股清流,渗进了心里,安抚着你的心房;可那人的扮相,又像个太监,而且莫降看到,那人的双脚,也是出奇的大,一时间,倒也让莫降雌雄难辨。
黑将似乎很听那人的劝,怒气渐渐消退,他黑着脸坐下,开口说道:“莫降,你也看到了,放你出来,原非我的本意——不过你既然重获自由,就该付出些代价。”
莫降将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笑着说道:“有代价的自由,不要也罢——黑将,再把我关回去吧,我没有意见。”
“莫降,你大胆!!”黑将刚刚平息的怒火,又被莫降一句话撩拨起来,他指着莫降骂道:“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么?!”
黑将发起怒来,极为可怕,尤其是他那张极丑的脸,也因为愤怒变的更为可怖,但莫降好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是故面不改色回应道:“你若是要杀我,也不必等到现在了——既然你已经坐实了我的叛徒身份,既然你已经成功的诱我出招杀你,你却仍留着我的性命,这一点,我也很是困惑。”说着,莫降抬起头来,直视黑将那双愤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究竟有什么顾忌?”
“主上的顾忌,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人才。”宋景廉及时插言道。
莫降紧接着说道:“之前我早就说过,我不可能做你的棋子,也不可能做你的属下,你我互相帮助的情况只会在一个前提下出现,那就是你我双方平等自愿的合作!唯有这样,才能化解你我二人的矛盾。”
“难道在你看来,做孤的属下,代表着一种耻辱么?”黑将沉声问道。
莫降则回应道:“早些时候,你我之间的矛盾绝不似今天这般不可化解,你我的关系为何变成今天这样——我想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所以说,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若不步步紧逼,我又怎会反叛于你?你若不想将我除掉,我又怎会对你有如此之深的敌意?”
“孤早就说了,孤不是要杀掉你,孤那样做,只是为了驯化你的野性,只是为了不让你体内的诅咒之血再次涂炭生灵……”
“老生常谈的话,就不要再提了。”莫降打断了黑将的话,正色道:“为了彼此的利益,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但这已经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仍是想着将我收至麾下,我们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在你看来,孤就那么不值得效忠?”黑将又问。
“坦白的说,你确实不是我心目中的明主。”莫降用真诚的语气说道:“而我这个人又不会行那违心之事,所以我向你效忠的局面,永远不会出现——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如此浅显的道理,您不会不知道的……”
终于,黑将叹口气道:“真是想不到,偌大一个诸子之盟,都被我朱乾濠握于手中,区区一个莫降,却无法收服……”
第210章 大戏(五)
黑将的语气虽然有所缓和,但莫降却面色如常——自意识到自己中计起,莫降就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深深的隐藏起来,出言不逊,话语轻佻只是他迷惑对方的手段,既然黑将有心专门为他演一出戏,那么他就乐意奉陪,伪装到底。
“莫降,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做我的盟友。”黑将脸上的失落稍显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真诚,“就按你说的,我不是你的主公,你也不是我的属下。”
莫降注意到,黑将在自己的称呼上用的是“我”,而不是之前的“孤”,可是,虽然黑将主动放低了姿态,但他变脸速度之快,还是不能取得莫降的完全信任,所以,听到黑将的邀请,莫降一时沉默了。
这是真正的邀请,还是另一个陷阱?
莫降不得不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们一路行来,黑将的所作所为,摧毁了莫降对黑将所有的信任和好感,如今黑将态度突然转变,想用一句话化解二人之间的矛盾,自己又该如何应对黑将的示好……
黑将并没有出言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莫降,脸上带着微笑——可能是因为他那“超俗”的仪表,黑将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无法言明的诡异……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莫降终于开口道:“我可以接受结盟——但,我有几个条件。”
黑将闻言,眉头皱了一下,旋即又舒展开来,他一边打量着莫降,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莫降则道:“先不要问我有什么条件,你先告诉我你能不能答应——如果你能答应,我就会跟你合作。”
“莫降,你休要得寸进尺!”杨恶用森然的语气说道。
黑将摆摆手道:“莫降,尽管说出你的条件,只要不违背天下大义,我可以答应你。”
“莫降,你现在知道黑将的一片苦心了?”宋景廉也道:“你如此冒犯,他却一直在用无比宽广的胸怀包容你的叛逆,如此英明的主上,难道不值得效忠么?”
看着这三人一个唱着黑脸,一个唱着红脸,一个当着和事老,莫降不禁暗自发笑,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听缓缓说道:“首先,你我的合作关系只建立在共同的追求之上,如果有朝一日,你我意见向左,你不能强命我做我所不愿去做的事,同样,我也不会强迫你去做违背你的个人意愿的事。当然,在结盟过程中,你我要精诚合作,往日种种不快,都已经过去,所以,你我都不能似往日那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因为,我们结盟的目的,是希望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所以类似之前那种背地里互相算计的事,我不希望在出现。一旦有人做出不利于你我同盟的卑劣之举,当视为背盟!”
“如此听来,这一条倒也是公平。”黑将点点头道:“我可以答应。”
莫降接着说道:“其次,你我双方皆有权在任何时候解除合作关系。当你我分道扬镳之后,你我各不相干,若有利益冲突,就要靠实力说话,绝不能利用今日结盟之事大做文章。你我结盟,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结合在一起,若是有了利益的冲突,结盟自然破裂。”
“如此不稳定的同盟,我们要来何用?”黑将幽幽问道:“而且,你似乎早就料到,终有一日,你我会分道扬镳,拔刀相向——那也就是说,你我今日通过结盟换来的和平,只是为彼此争取发展壮大的时间,等你羽翼丰满,你终将会与我作对了?”
“黑将,你是个聪明人。”莫降微微笑道:“你也明白,你我二人之间,只能存在暂时的和平,绝不可能做一生的盟友。既然你我都知道最后的结果,那么何必让今日的盟誓,成为将来的束缚呢?”
“主上,奴才有话说。”杨恶施礼道——宋景廉同黑将对话之时,自称为“臣下”,而杨恶却自我作践,甘成“奴才”,仅是这一点,让莫降不齿。
“但讲无妨。”黑将点点头道。
“奴才认为,如此脆弱的同盟关系,我们不要也罢。”杨恶斜睨着莫降,眼角隐隐闪出阵阵凶光,他森森然道:“今日我们手中已经握有莫降背叛诸子之盟的证据,崇政殿上莫降攻击主上一事,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凭莫降所犯之罪将他处死。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答应他苛刻的条件与他结盟?更何况他已经言明终有一日会背叛主上,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因为一时的仁慈,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呢?”
莫降则针锋相对道:“奴才,你方才没有认真听我们说话么?我同黑将结盟,只是因为利益,而且我们结盟的方式是合作,不是投靠——所以,这样的合作,只有可能分道扬镳,但却没有背叛一说;再者说来,你家主子要跟我结盟,肯定有不便言明的苦衷,他若是能杀我,早就杀了,何用你在这里刮噪?也正因为暂时不能杀我,他才要同我结盟——我这样解释,你可听明白了?”
“是啊,是啊。”宋景廉急忙活起了稀泥,“指挥使大人,主上正是因为爱惜莫降的才干,这才要同他结盟嘛——况且,莫降他现在不认可主上,但随着合作时间的加长,也不排除他会被主上的人格魅力感召,成为主上麾下的得力战将……”
“才干?”杨恶冷声道:“杨某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一个心生叛意的天才,绝比不上一个忠心耿耿的庸才!庸才或许不似人才那般珍贵,但他却始终会对主上忠心耿耿,而不会做出违背主上的事来!”
“乱世之中,要庸才何用?”宋景廉立刻反驳道:“大争之世,比的就是人才,如果主上麾下聚集的尽是庸才,那么我们又怎能帮主公完成大业?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天下英才吸引到主公麾下,只要他们肯为主公卖命,肯为主公打天下,你又管他们心中如何想的?”
“那么,宋先生的意思,也就是说赤胆忠心可有可无了?”杨恶阴森森问道:“敢问,宋先生心中又是如何想的呢?”
“杨恶,你什么意思?”宋景廉梗着脖子问,看样子若不是被两个黑甲军士擒着,他定要跳到杨恶面前跟他唇枪舌剑争辩一番。
“我什么意思,宋先生心中自然明白。”
“杨恶,你把话讲明白了!”
“好了!”黑甲只用一声冷哼,就结束了二人的争辩,二人见黑将动怒,立刻闭口不言。
只见黑将扶着额头说道:“这第二条,我也可以答应。”
这时,站在黑将身侧的那个雌雄难辨之人柔声说道:“主上做的很对——常言道,若肯千金买骨,岂愁群贤不至?这人对主上这般无礼,主上尚且能包容他,主人如此胸怀,还愁吸引不了天下英才前来归附么?”说着,他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揉着黑将的额头。
也不知是不是那人的按摩手法极为高明,黑将刚刚紧锁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莫降已经记不清这是黑将第几次“愁眉得展”了,他只是知道,黑将今天这出戏,演的很是不错。
这也难怪,在黑将身边,有几位出色的配角,和黑将配合的天衣无缝;可莫降身边呢,只带着一个愣头青冯冲,而且自进得殿来,冯冲跪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更不要说配合莫降演戏了……
“你还有其他条件么?”黑将强打精神问道。
莫降痛快的伸出三根手指说道:“第三,合作过程中,你我皆不得干涉彼此属下的选择。若是说白了,也就是讲,如果你的属下想要投靠于我,亦或者我的属下向要向您效忠,你我皆不可强行干涉,要充分尊重他们的选择!”
莫降将话说完,黑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而且很长时间没有展开——因为,莫降这个条件,可谓是触及到了黑将的原则底线。
黑将之前之所以要将莫降除掉,就是因为顾忌天选之子的强大的号召力,会对他的权威构成威胁。莫降一到崖山,他就坐实了莫降背叛的事实,而且将莫降囚禁起来,不给莫降跟盟中成员接触的机会,就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倒向莫降。
黑将这样做,当然有他的原因——文逸和韩菲儿,先后被莫降收买,而且唐沁和赵胜,也因为和莫降有过接触,对莫降的态度也变的暧昧起来,即便黑将对汉皇之血嗤之以鼻,面对属下一个接着一个倒向莫降的事实,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汉皇之血,天选之子”所蕴含的强大能量——可是如今,莫降却直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让黑将如何能答应?!
“莫降,这一则条件太过分,我不会答应的。”黑将直视着莫降的双眼正色说道。
莫降笑道:“是不会,还是不敢?”
“莫降,你大胆!!”杨恶恶狠狠的斥道。
莫降并不理会,直言道:“其实,你也知道,你在崖山的倒行逆施,已经引起了盟中之人的不满,你更知道,我这次到崖山来,就是为了纠正你的错误,让诸子之盟恢复本来的面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一味的制造对我不利的证据,避免同我的正面交锋,这是不是说,其实你也明白,你的倒行逆施,专制跋扈,根本经不起任何考验呢?说到底,你还是怕你握在手中的权力被人抢走!”
莫降的言辞极为锋利,甚至挑衅意味十足,但这一次黑将却没有动怒,他只是幽幽说道:“莫降,你真的以为,我是个贪恋权力的人么?你真的以为,我会永远霸占诸子之盟的盟主之位么?不!你错了,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是要让诸子之盟变的强大,以便于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存活下来!如果我将诸子之盟交到你的手中,你体内的魔神之血,一定会将它毁灭!你深深的知道这一点,而且也尝到了那受诅咒的血脉带来的恶果,为何还不肯醒悟?你究竟是何居心?”
面对黑将的诘问,莫降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我是何居心?我只是想延续华夏的千年文明……”
…………
PS:亚冠,我们的!
第211章 大戏(六)
“我只是想延续华夏千年的文明,凭我一腔热血,复我汉家山河!”莫降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无比真诚,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甚至显现出神圣的光彩。
可是,闻听莫降如此回应,杨恶的眼中,却透露出不屑的神情,甚至,就连坐在长桌之后的黑将的笑容中,也有一丝轻蔑稍显即逝。
不过,黑将却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也不想点醒莫降。相反他倒乐的莫降在那个不切合实际的梦想之路上走下去。他认为,如果莫降说的是真的,那么迎接莫降的一定会是失败——乱世之中,笑到最后的从来都是野心家和阴谋家,怀揣梦想的少年的下场,只配成为他成功之路上的垫脚石。
一时间,黑将在看向莫降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个满脸坚毅的年轻人的威胁小了很多。
最后,黑将这样说道:“延续华夏文明呵?那也正是孤的理想,孤深深的觉得,这正是你我能合作的最重要的原因。”
“如此说来,黑将你同意我提出的条件了?”莫降淡淡的问。
“你的理想,真让孤感动。”黑将的语气无比“真诚”,甚至眼圈都有些红了,“看着你,孤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我只问你同意与否。”莫降微微笑道。
“同意,孤当然同意。”黑将点点头说道——若论年纪,黑将足以做莫降的父亲,这也意味着,他的人生阅历,要比莫降丰富太多,所以他知道,即便自己同意莫降提出的条件,即便莫降想挖自己的墙角,可诸子之盟中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绝不会倒向莫降。黑将对诸子之盟的清洗早已经完成,那些留在崖山的人,都是有所图谋的投机者,而那些投机者,绝不会将宝押在莫降的身上,即便莫降是天选之子,带着汉皇之血的光环,但那些投机者更看重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为梦想奋斗的莫降,绝不可能为他们带来他们需要的利益……
“既然如此,还请您尽快写好文书,你我签字画押,作为你我结盟的凭证。”莫降说。
闻听莫降这样说,黑将更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