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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队伍中的百夫长指着莫降问——他看莫降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而且怀里还挟持着一个半昏迷状态的人质,精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救人的人!”莫降回答。
“救人?”那百夫长浓眉一皱问道:“为何要救人?救什么人?若是要救人,为何又要挟持人质?”
“将军可还记得,方才出关之时,那个负责联络各路军队长官的大胡子?还有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胡子……”莫降道。
莫降的话乍听上去有些可笑,但那百夫长却记得清清楚楚,刚才要不是有个大胡子(胡力)和小胡子(韩菲儿)多方联络,又将混进人群中的扰乱分子揪了出来,他们此时恐怕还被困在韶关之下……
想到这里,百夫长的脑中不免浮现出那一大一小两个胡子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身影,于是开口道:“你问的可是从新会来的胡力胡将军以及他的随从?”
“就是他们了。”莫降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本人也来自新会,乃是胡将军的另一个随从,我家将军久出未归,而且就在刚才,我们的队伍又发生了踩踏事件,死伤十数人……”
方才的踩踏事件,都被这个百夫长看在眼里,而且他也看到了,就在踩踏事件发生后不久,这个文弱书生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书生不像是在说谎。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操纵指挥的结果,而且,我们还得知,我家将军被人绑架了……这位将军若是不信,只管问此人便是。”
还不等那个百夫长发问,莫降怀中之人已主动回答道:“不错,他们是我们抓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官军将领!!”那百夫长继而问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那人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我们只是在按照光明神的指示办事,目的乃是天机,你这等俗人,又有什么资格知道?!”
“大胆……”
“将军!此时此刻,救人要紧。”莫降急忙说道:“等事态平息之后,再对这伙人严加审问也是不迟啊。”
“是了!”那百夫长点点头道:“如此,我便派十个勇士,陪你一同去寻找胡将军的下落……”
第40章 引魔入室
有人质指路,又有十个士兵负责开路,莫降的寻人之旅似乎是畅通无阻——至少,从表面上看,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人质的带领下,他们偏离了官道,翻过官道两侧的丘陵,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就……就在前面了。”人质这样说——类似的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可是,莫降仍是没有发现韩菲儿的踪迹。
于是,莫降忽然站定,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有个士兵开口问。
“在歧途的道路上走的越久,距离终点便会越远。”莫降冷声说道。
“你说什么?”莫降怀里的人质道:“你不想救你的朋友了么?”
“若是再跟着你走下去,恐怕到时候我就只能给我的朋友们收尸了。”莫降说。
这时,立刻有士兵冲上来逼问人质:“这条路是错的?!”
人质尚未回答,便听莫降冷声说道:“行了,别在演戏了——你们都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十个士兵,甚至连同那个人质,都愣住了。
莫降摇摇头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光明教的教徒吧?或许,连你们的百夫长,也是个光明教徒……”
十个士兵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莫降——他们纷纷抽出挎在腰间的战刀,围成一个圈子,将莫降围在了正中间。
“看来,我猜对了。”莫降淡淡说着,扼住人质的手微一用力,勒晕了他,然后缓缓松开手,人质便贴着他的身体,滑到在地。
就在人质倒地的瞬间,十个士兵一齐冲了上来!
“斩妖伏魔阵!”他们齐声高喊着,高高举起了手中战刀。
“斩妖伏魔?”莫降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几个?”
回应莫降的,是凌空斩落的战刀……
于此同时,韶关之内的一处废弃的民房内。
民房的空间并不算大,而且四处堆满了杂物,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夕阳的余晖从破洞中洒下,正落在韩菲儿和胡力的身上。
二人都是五花大绑,韧性十足的牛筋绳,束缚着二人的身体和四肢,而且绑的极紧,甚至陷入了他们的皮肉之中——而且,除了牛筋绳之外,还有两柄雪亮的弯刀,分别架在二人的脖子上,握住弯刀的人,是两个身着皮铠,普通士兵打扮的年轻男子。
除了这两个年轻男子外,在房屋的四角,还半蹲着四个人,他们手持钢弩,有两个人分别瞄着韩菲儿和胡力,另有一人瞄着屋顶,剩下的那个,则是瞄着屋门。
除了这几个人外,尚有一个年约四旬的长须男子,坐在屋内唯一一张胡凳之上,眨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望着被俘的两人。
此人身穿一身紫色法袍,衣摆曳地,大袖过膝,高高竖起的衣领,将他大半张脸都护了起来,此人头上又戴了一顶长檐大帽,帽檐压的很低,只有那一尺余长的紫黑长髯,和那双细长的凤眼露在外面,尽管他的眼皮垂得很低,但却遮挡不住其眼中射出的凌厉光芒……
“你们这些混蛋!”胡力却不畏惧那双锐利的眸子,他大声骂着,“有种将爷爷我放开,咱们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用迷药,套麻袋,打闷棍——又算什么本事?!”
对于胡力的谩骂,中年男子充耳不闻——因为此时,仍有被征召的民夫从屋外经过,所以外面乱糟糟的,战马嘶鸣声、人群议论声、兵士吆喝声响成一片,胡力高声的叫骂,反倒被屋外鼎沸的人声掩盖住了。
韩菲儿却是一直保持着沉默,心情十分低落——这一次被俘,只能怪她太不小心,先是中了对方的迷药,又被人打晕,失去了意识,等她再醒来时,已经被挟持到了这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直被她贴身放好的刺鞑也不知去向——也不知是掉了,还是被人搜去了……
“喂!!”胡力仍是大声嚷着:“你们这帮混蛋,究竟是什么人?敢不敢报上姓名,敢不敢跟老子说一句话?!”
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屑,那中年男子,只是以沉默应对。
“噢!”胡力大声说道:“老子明白了,你们是光明教的人,因为恨老子坏了你们的事,将混进人群中的光明教徒揪了出来,所以就报复老子,是也不是?!”
“你还不算太笨。”那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说话。
“呸!”胡力吐口吐沫说道:“老子当然不笨!真正的笨蛋,就是你们这帮蠢货!你们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你们知不知道,看穿你们诡计的,并不止是老子一个人?你们所使用的伎俩,早就被我的……我的兄弟看穿了!我那兄弟若是发现老子失踪了,一定会找过来,将你们这些混蛋全部杀光!”
那中年男子闻听胡力张口闭口“我兄弟如何如何”,于是出言讽刺道:“本座看你生得孔武有力,原本以为,你是个敢于担当,有胆有识的汉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只是个狐假虎威的饭桶!”
“你这混蛋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那中年男子微微笑道:“因为自己不小心,做了我们的俘虏,现在却不肯反思自己的过错,不肯思索逃脱的对策,反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你如此的懦弱,不是饭桶又是什么?!”
胡力被此人说重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再说话了。
熟料,韩菲儿却幽幽道:“他说的不错,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虽然韩菲儿连用了两个“他”,很容易让人误解,但那中年男人却好似知道韩菲儿是在说谁——“不错,你们的失踪,或许真的会引起他的注意,但是那样又如何呢?我们绑架你们,本就是为了引他现身!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除掉!”
“你说什么?!”胡力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莫降的阴谋!
那中年男人并未理会胡力,只是自顾自说道:“数万百姓堵在韶关之下,数千教徒进行传教,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么?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光明教徒才是这场混乱的根源么?难道别人就想不到,将那些扰乱秩序的人,从人群中抓出来么?难道说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们几个聪明人么?难道就只有你们几人,才有能力处理这混乱的场面么?”
中年男人一连串的发问,直让胡力哑口无言。
“那么,既然另有他人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他们为什么不管呢?”中年男人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在本座的面前,他们不敢去管!那是因为,本座代表的,便是光明神的意志,本座所做的一切,都在遵循光明神的指引——那些凡人们,根本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违背光明神的意志!”
胡力闻言,忍不住“呸”了一口,他显然不相信什么“光明神的意志和指引”……
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胡力身前,伸手卡住他的下颚,强迫他看着自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非但那些人无法违抗光明神的意志,就连你的兄弟,莫降,也无法逃脱光明之神的神罚!”
或许是因为那低沉的嗓音,或许是因为他那身宽大的紫色法袍挡住了自屋顶投射而下的阳光,胡力只感觉到,屋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令人恐怖的紫黑之气,正飞速的吞噬着屋内的一切,死亡的气息,也随之开始蔓延,很快就将他整个笼罩。那股紫黑之气,将他和外界彻底隔绝,无论是温度,还是光线,统统被挡在外面,他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身体,被囚禁在一个紫黑色的囚牢之中,那股令人绝望的气息,正侵蚀着他的身体,以及勇气,甚至于信念……
“本座,光明七圣徒之七,紫玉——代表光明之神,对你降下神罚……”
紫玉长老的话尚未说完,却听“哐当”一声响,自屋门出传来!
他恼怒的转过头去,却看到屋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影,踉跄着撞了进来,还不等他看清那人的容貌,弩机之声已响,一尾弩矢,带着尖啸射了过去!
那人应声而倒,重重的摔在地上。
直到这时,屋内之人才看清他的容貌——那是自己人,是被派出去用刺鞑引诱莫降现身的自己人,也就是方才被莫降挟持的那个光明教徒……
然而,这个“自己人”却被自己人射倒了,趴在地上的他,翻着白眼呢喃道:“快,快跑,恶,恶魔——来了!!”
“恶魔?”紫玉长老不得不中断自己的仪式,他低声问道:“哪个恶魔?”
“恶魔……魔,莫降!”念起这个名字,那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红色画面:一个人,用一柄匕首,使出一个招式,发动气贯长虹的一击,带着不可阻挡的杀气,转瞬之间,就破了“斩妖伏魔阵”,转瞬之间,就让这世上多了是个冤魂,转瞬之间,就让光明神失去了十个信徒……
“莫降?!”紫玉长老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旋即喝问道:“既然他已破阵,你为何还要回来?殊不知这样做,便会……”
“便会引狼入室?”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杀机飘进屋内,“不不不,若接‘引狼入室’一词,并不准确,因为这一次白狼并没有来,更合适的词,应该是‘引魔入室’……”
第41章 废话说多了便不再是废话
“莫降,你还是来了。”紫玉长老猜出了来者的身份——之前曾显露在脸上的震惊和愤怒,旋即消失不见——既然莫降已经来了,那么由自己亲自来对付他便是,这个时候,愤怒非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怎么?不欢迎么?”莫降人未至声先到。
“欢迎,欢迎,怎会不欢迎呢?”紫玉长老笑着道:“我们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恭候大驾,您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进来了。”莫降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请!”紫玉长老施礼说道。
话音刚落,屋内光线顿时一暗,一个影子,悠悠然飘了进来。
“咔!”弩机叩响之声,随之响起。
一枚弩矢,破空而至,射向那一团影子。
影子被弩矢巨大的冲击力带到了门外,而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显然,方才飘进来的那一团暗影,并非莫降本人——只是一件衣服……
“你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恭候我的大驾么?”莫降的声音,转而从屋顶上方传来,“如此方式,实在是没有诚意。”
瞄准屋顶破洞的弩兵,立刻扣动了钢弩扳机。
另一枚弩矢,骤然射出——然而,这一次射击,却是没能命中任何目标……
“莫降,你果然狡猾。”紫玉长老淡淡说道。
“没办法,敌人如此无耻,我若是不狡猾一些,又怎能笑到最后?”这一次,莫降悠然出现在房屋门口。
方才那两个瞄准着韩菲儿和胡力的弩兵见状,立刻转向,瞄准了莫降。
“啪啪啪啪!”连续四声怪响,在屋内响起。
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韩菲儿所在之地。
韩菲儿之所以有“无相法手”的名号,是因为她的暗器功夫,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她可以用任何方式,任何手法,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发射暗器,寻常之人,根本无法看穿其发射暗器的手法——现在的她,虽然被牛筋绳死死的绑着,但甩出四枚铁镖,击中四个弩兵,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因为之前韩菲儿已经被搜过身,而且也被搜出了一些暗器,所以对方并无防备,更何况韩菲儿被俘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保持着安静,从未反抗过,甚至从未抱怨过——所以,时间一长,对方便逐渐忘记了她的存在,忘记了她那“无相法手”的江湖名号……
所以,韩菲儿突然甩出的两枚暗标,准确的命中了四个弩兵的咽喉——二人甚至没能来得及扣动扳机,便颓然倒地……
莫降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了进来,而且还顺手关上了屋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便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吧?”莫降盯着紫玉问道。
“幕后主使?”紫玉摇摇头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似乎遵循光明神的指示,我等的智慧,又怎能僭越光明神的启示?”
“噢?”莫降饶有兴致的问道:“却不知你们的光明神,有何指示呢?”
“光明神说……”说着,紫玉双脚并拢,双手展开,仰头朝向天空,好似一个在感知光明神指引的神棍,他的神情无比虔诚,声音无比低沉:“这个世上,只有光明神是唯一的真神,也只有他能将光辉洒遍大地,让神州的每一个子民,都沐浴在光明神的圣光之中——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引导华夏子民走向光明!所有号称能带领华夏子民战胜黑暗、走向光明的人,都是异端!”
“如此说来,我也是异端喽?”莫降问。
“所谓的汉皇之血,所谓的天选之子,所谓带领华夏子民走向光明,都不过是一个谎言。”紫玉并未理会莫降的问题,仍是自顾自说道:“而作为肩负着将光明洒向人间的责任的圣徒,我,光明神七圣徒之七,紫玉,有责任向世人揭露隐藏在谎言背后的真相,有责任将你这个异端,打入地狱!”
“打入地狱?”莫降冷笑道:“我本就活在地狱之中,又何须你们来‘打’?”
紫玉缓缓低下头来,直视着莫降的双眼说道:“莫降,今日,便是你下地狱的日子!”
“有病!”莫降说着,向前迈进一步。
“莫降,你不敢出手!”紫玉用低沉的嗓音喝道:“否则,你将立刻堕入地狱!”
“为何?”莫降问。
“因为,你所关心的人的性命,仍掌握在我们的手中。”——紫玉所指的,是那两个将弯刀架在韩菲儿和胡力脖子上的士兵。方才韩菲儿发射暗器之时,他们离的最近,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那锋利的弯刀刀刃紧贴着韩菲儿和胡力的脖子,所以他们两个才没有被韩菲儿用暗器射杀,因为若是这两人稍有动作,韩菲儿和胡力的咽喉就会被割开……
是故,那四个弩兵倒地的时候,胡力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生怕这两个士兵手腕一动,在自己的脖子上开一个口子……
然而,那两个士兵并没有动——因为,他们没有得到紫玉的命令。
“我现在命令你,退回去。”紫玉继续说道:“否则,你就将失去这个女人,失去这个兄弟——如果他们死了,你将永远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生不如死!”
熟料,莫降却无所谓似的摊开双手,撇撇嘴说道:“好啊,我正想和你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没有了这两个累赘,岂不是正合我意?”
胡力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他吃惊的望着莫降,似是完全无法相信,莫降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而韩菲儿呢?她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痴痴的望着莫降,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当然听到了莫降的话,但是她却不相信莫降会不顾及她的生死,因为莫降若是不在乎她,也就不会到这里来了。相反,她知道莫降是在乎她的,甚至关心她的安危胜过关心他自己,这也正如方才她不计后果射杀弩兵时的想法一样——为了保证对方的安全,即便付出自己的生命,又有何妨?
“莫降,你果真不关心他们二人的死活么?”紫玉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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