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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隔开的砖墙,这堵让我们二人咫尺天涯的砖墙,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吉达,译给他们听。”
吉达将莫降这段话翻译完后,六怯薛心中想法不一,有人觉得莫降所说之事与他们无关,有人觉得莫降这是在炫耀,还有人则隐隐觉得,他们似乎又着了这家伙的道……
果然,只听莫降接着说道:“所以今日就要麻烦哥几个,帮兄弟我把这墙拆掉……”
六怯薛尚未表态,韩菲儿却悄悄拉了拉莫降的手掌,似乎对他如此张扬的行为有些不满,又有些担忧。
“怕什么?”莫降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我现在已经是个良家子弟了,而且还是陛下特封的良家子弟,难道说,陛下亲自册封的良家子,连与发妻同住一屋的资格都没有么?”
吉达对莫降心中不平之意一点也不关心,对莫降指派给他们的工作更是毫无兴趣,他们是黄金帝国最精锐的戍卫队,怎么能做那低贱的泥瓦匠人的工作?所以说道:“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捕杀张凛,与此任务无关的事,我们是不会帮你做的。”
“谁说拆墙与捕杀张凛无关的?”莫降笑着问。
吉达闻言一愣,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脑海之中,似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回答他,一旦回答,这墙你们就拆定了!”——现在的吉达,对于莫降提出的一切问题,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看来,对方每一个问题,都好似一个设计精妙的陷阱,只要一回答,他自己就变成了咬钩的鱼儿,就只剩任对方摆布的份儿了。
见吉达不说话,莫降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解释道:“在我看来,拆墙一事,与捕杀张凛有着密切的关联。哥几个,你们可知道内人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吧,那我便告诉你们,内人的外公,便是已故的角龙帮老帮主,而角龙帮的老帮主呢,又是张凛的救命恩人——张凛一系列的复仇行动,全部因老帮主而起——而内人和张凛呢,自幼便结为异姓兄妹,张凛待内人,如同亲妹妹一般;菲儿嫁给我之后呢,我们夫妻关系很好,不过呢,内人一直有个心结,便是这堵砖墙,内人曾许诺,如果我有办法把这墙拆掉,那么她就答应我一件事情,无论那件事情是什么,甚至,让她与张凛决裂这种事也可以答应……我这样说,哥几个该明白了吧?”
吉达并没有急着翻译,似乎他还没想明白拆墙、张凛义妹、捕杀张凛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可是,他心中已经明白了莫降想要表达清的意图:眼前这个女子,确实与张凛关系匪浅。前夜在皇宫之内,张凛突然出现,在太液池畔杀掉数十名侍卫亲军,便是为了救这个韩菲儿。如果真能让韩菲儿与张凛决裂,再拿她当做诱饵,那么抓住张凛的几率确实会大大增加——可是,他们几个人真正的任务,其实并非捕杀张凛,捕杀张凛的任务,其实另有专人负责——可他怎能把这些绝密消息透露给莫降,只好装糊涂回答道:“不明白。”
“我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明白?”莫降眉头一皱道:“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明白了,但是嘴上却故意说不明白?让我来猜一猜,你为什么要装糊涂呢?难道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你们六人来相府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捕杀张凛,而是另有其它……”
虽然莫降看似胡乱猜测的话语让吉达内心无比震惊,但是他却并未出言阻止莫降把话说完,因为如果那样做,只会显得他心虚,只会加重莫降对他们的怀疑。
“吉达,你怎么出汗了?”莫降忽然发问。
正思考的吉达完全没料到莫降这一手,再加他心中发虚,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就去擦汗——可额头干爽,哪里有什么汗液?!
吉达心中大惊,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很后悔自己放松了对这狡猾无比的书生的警惕——还有,他的动作岂不是暴露了?该怎样补救呢……
“噢。”莫降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道:“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
就靠短短几句话,莫降便让吉达的心跳几次骤停。
吉达发现了,只要跟这书生交流,只要跟他有语言的碰撞,自己便会吃亏!
想到这里,吉达转身用黄金族语与其他五人交流起来,他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的心理活动以及感悟,统统说给了海日古等人听——最后得到海日古的的命令——“就按照枢密副使大人的指示,他要怎么折腾,就由他去好了,我们只需听命便可。”
“我反对!”哈日巴日非常不服气,“我们本来的任务,只是盯死这个家伙。我们本来应该是监视者,怎么能让这囚犯翻身,做了我们的主人?他让我们怎样做,我们便怎样做?这种奇耻大辱,你们受得,我受不得!”
那个精瘦之人说道:“哈日巴日,不要耍性子了——枢密副使对我说,这莫降就仿若一块顽石,躺在干涸的河床中,而我们这些钢铸的刀剑,只有化作流水,才能将其困在河底,若是硬碰,只有折断一个下场。”
海日古点点头道:“苏赫说的对,就按枢密副使吩咐的办!哈日巴日,你现在必须忍,这是我的命令!”
哈日巴日冷哼一声,别过脑袋去不再说话,他既然不再发言,就代表勉强接受了海日古的命令。
整个过程中,韩菲儿一直保持着沉默,尽管“捕杀张凛”四字反复在她耳边响起,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众人所说之事,与她毫无关系。经历过闯宫一事,她对莫降的信任程度又多了几分,更何况今日的被动局面,很大原因便是因为她感情用事擅作主张造成的。痛定思痛后,她打定主意,无论莫降怎样做,她绝不再干涉,她要再度做回那个视军令为生命的韩菲儿,不过现在,是听莫降的命令罢了。
莫降也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六怯薛商量,也不催促,似乎研究那六人迥异的表情,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我们商量好了。”吉达转身说道:“我们同意拆墙!”
“不用再请示枢密副使大人了么?”莫降问。
“苏赫已经带来托克托大人的命令,让我们听命于你,完全配合你。”吉达回答。
莫降点点头道:“看到了吧,哥几个,连托克托大人都对我如此信任,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所以呢,现在就开始干吧……”
六怯薛得令,转身便向那墙走去。可是真到了墙下,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他们平日里训练的,都是如何上阵杀敌,可却从未学过如何“上阵杀墙”啊……
“哥几个,怎么愣了?”莫降问。
“这个……墙怎么拆?”吉达一脸难色。
莫降想了想答道:“你们是怯薛军,肯定知道怎样安营扎寨吧?知道如何建造木堡吧?把建造的过程倒过来,就是拆墙了。”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虽然极其厌恶莫降,但此时却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急智非凡。
既然知道该怎样干了,众人很快就完成了分工,紧接着便忙碌起来。
顿时,屋内尘土飞扬,叮铛乱响,好不热闹——知情者知道他们是在拆墙,不知情者,还以为屋内在打架呢……
“哥几个,你们先忙着,我出去一趟。”说着,莫降拽住韩菲儿的手便向外走。
六怯薛还没反应过来,莫降早已不见了踪影……
莫降去做什么?自然是去吃饭了。
他值守了一整夜,早已饥肠辘辘,现在好不容易偷得空闲,赶紧填饱肚子才是最应该做的事——至于那六怯薛,就让他们再饿一会儿吧……
与韩菲儿并肩走在相府,莫降发现,众位汉人奴隶,望向韩菲儿的目光也多了些鄙夷和不善,再没有以往的热切和友好——其中关节,也不难想明白:关于韩菲儿身世的传闻,奴隶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自然也知道她与张凛有些关联。可是此刻,这个女人竟然和莫降这个毫无气节的汉奸并肩走在一起,真是恬不知耻。
若依照众奴隶的看法,这个时候韩菲儿最该做的,就是把莫降杀掉,哪怕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也要把这个重伤张凛十恶不赦的金狗给宰了——可是韩菲儿非但没有这样做,竟然还偎依在莫降身边,众奴隶便觉得,这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简直比汉奸莫降还要可恶许多了。
莫韩二人却并不理会周围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一路相携而行,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真好似一对恩爱夫妻……
二人用完饭回到小院,却发现拆墙的声音已经停了。
“这六个家伙,挺能干啊,以后去做泥瓦匠也是不错的。”莫降一边称赞着,一边推门进屋,可推开房门的刹那,他就发现:事情远不如他想象那般顺利。
屋内一片狼藉,再不似方才那整洁模样,断裂的砖石胡乱丢在地上,几根拆下的木椽随意的堆放在房屋一角,屋内所有家具都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可那面砖墙,仍未完全拆完,只是中间那个破洞,扩大了很多——现在的宽度,已经能容一张大床横着通过了……
莫降并未责问六怯薛因何突然停工,因为停工原因显而易见——德木图就站在屋内正中,不知是不是因为脸上落了一层灰尘的缘故,那张老脸此刻显得【分外】阴沉。
“阿丑,这是你干的好事?!”德木图指着那“残垣断壁”咆哮道,因为愤怒,他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好似抽风一般。
莫降急忙摆手道:“不是我干的,是他们!”说着,便朝站在德木图身后的六怯薛一指。
“是你命令我们干的。”吉达急忙出声撇清嫌疑。
“是吗?哈哈,那就是吧。”莫降像个无赖一般笑着说道。
“休要跟老夫嬉皮笑脸!”德木图气的吐字都吐不清楚了,“你说,为何要拆墙?!说不清楚,老夫绝饶不了你!”
“哎呀,这个……”莫降面露难色道:“这个可设计到捕杀张凛的机密啊。”
“胡说八道!”德木图大声骂道:“捕杀张凛跟拆你的屋墙有什么关系?!”
“怎么,吉达没跟大管事解释清楚么?”
“他们会上你的当,老夫却不会!”德木图咆哮着,吐沫星子溅出老远,“你说,你设计将六怯薛害的如此疲惫,究竟是何居心?!”
第46章 无赖招数
“大管事,我冤枉啊。”闻听德木图已给自己罗织的罪名,莫降急忙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张凛啊。”
“简直一派胡言!若是想抓住张凛,你怎么会让一夜未睡的六怯薛如此劳累?你唆使他们殴打王维道,又骗他们从事如此低贱的工作,所做种种,哪一样和抓捕白狼有关?”说着说着,德木图话锋忽然一转,冷声道:“是了,倒是有一点相关,这些怯薛军越累,张凛就越容易成功逃脱么……”
“大管事,人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给我定下如此重罪,可有证据?如果说这些罪名,只是你将胡乱猜测的结果硬安到我身上的话,那充其量只能算是诬陷。我阿丑自问不曾得罪过大管事你,你为何要害我?况且,就算我行事有些不妥,就算我的作法有些激进,可那也是因为我急于想抓住白狼,急于报答陛下的恩典……”
“住口!”德木图怒道:“阿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拿陛下来做借口。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的所作所为,那一点对得起陛下的恩典?你如此昧着良心说话,可对得起陛下对你的恩赐?可对得起大公子对你的赏识?亏我昨夜放低身份主动向你示好,你便用这般胡搅蛮缠来报答老夫、报答大公子、报答陛下吗?”
“那依照大管事的意思,我该如何报答你们呢?”莫降问。
“夜里专心值守,而不是睡觉;白日休养生息,而不是胡闹!”
“大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我的办法,连大公子都是认可的,难道你又要跟大公子对着干?”
“阿丑你休要拿大公子来压老夫,老夫就不相信,大公子让你如此对待六怯薛,大公子让你把相府内搅得鸡飞狗跳,大公子让你拆房?!”
莫降笑笑回应道:“大公子已经交代,无论我有什么吩咐,六怯薛都要无条件服从——您若不信,问问吉达;亦或者,您要是不嫌麻烦,可以直接去问大公子。”
德木图不会去问托克托,因他三番两次找莫降麻烦,托克托对此已经有些微词。这个时候再因为二人的矛盾去问托克托,肯定要被训斥一番。德木图是少数知道皇宫事件内幕的人之一,他自然也知道莫降是托克托亲自救下的——莫降大闹皇宫,托克托都不追究,还尽力保他;现在莫降不过在相府西院小打小闹,托克托又怎会理会?想到此处,德木图说道:“老夫不用问,你那点伎俩,骗不过老夫。老夫也不会去找大公子,老夫只知道,任由你胡作非为下去,恐怕张凛不来,这相府就已经乱套了!”
“大管事,随您怎么说好了,反正我是问心无愧!”似是不愿再和德木图多费口舌,莫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
“你……你……”德木图颤巍巍指着莫降,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问是个极有修养的人,却不知为何只要一见了莫降,胸中就有一股无名怒火蹿起,难以自持……
愤怒的德木图盯着莫降,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莫降恐怕早已被穿成了筛子。
莫降便站在那里,面带冷笑,看着德木图生气,看着他的长须一跳一跳。
这时,一直站在德木图身后的吉达说话了:“这里……是不是没我们的事了?”
德木图立刻回答道:“没了,六位请去休息吧!”
莫降则同时说道:“谁说没事了,墙拆完了吗?!”
吉达闻言,面露难色,他的目光在德木图和莫降二人身上来回跳跃一番后,最终还是落在了莫降的身上,小心的问道:“阿丑兄,这个,我们,你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莫降皱眉道:“忘记陛下交给你们的任务了么?忘记大公子的吩咐了么?”
“这个,怎敢忘记。”吉达无奈的叹道。
“既然没忘!那就接着干活。”莫降说着,大手一挥道:“继续拆墙!”
六怯薛愣了一愣,最终还是决定服从莫降的命令。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德木图与他们六人,没有从属关系。即便他们恨死了莫降,即便德木图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也只能继续拆墙的工作,不为别的,只因有托克托的吩咐在……
于是,拆墙工作继续,屋内顿时尘土飞扬。
德木图只觉得他的肺几乎气炸了,他猛的挥挥袖子,驱散近身的尘土,瞪了莫降一眼后,拂袖而去!
“大管事慢走,有空常来。”莫降带着韩菲儿送德木图一直出了小院。
看着德木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听着背后传来的哐当乱响,莫降惬意的闭上了眼,似是在聆听一首美妙的乐曲。
韩菲儿终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小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莫降微笑着摇头,一脸的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真的会来么?”
莫降自然知道韩菲儿是在问谁,但是却仍不肯明说,只是神神秘秘的答道:“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这时,忽听一阵嘈杂脚步声传来。
莫降慢慢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却见几个汉人奴隶抬着一个木桶朝这边走来,那几人之中,唯有范大是莫降认识的。
那几个奴隶见了莫韩二人,也不说话,只是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绕过他们,抬着木桶便向院内走去。
莫降已经闻到了自桶内散发出来的饭菜香味,也就想明白了这几人到此的目的:定是德木图差他们过来给六怯薛送饭。
六怯薛一夜未睡,到现在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一滴水,所以他们一定是饥渴难耐,忍着辘辘饥肠在干活。然而,这正是莫降想要达到的效果,怎能轻易让六人的体力得到补充,于是趁那木桶还未进院便出声喝道:“站住!放下东西!”
几个奴隶虽然厌恶那阿丑,但还是乖乖停下了脚步,把木桶放了下来——因为,顶撞阿丑的后果很严重,那王维道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
莫降指着小院说道:“几位看清楚喽,这是我的家,未经主人允许就闯,也太过分了吧?”
几个奴隶闻言,脸上厌恶之情更浓,心道:“这汉奸真是厚颜无耻,还真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了。”可是,他们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问你们话呢,回答我。”莫降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范大站出来,叹口气回答道:“阿丑,你也太……你怎么能这样……果然如谢夫子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范大你说什么?”莫降问。
“没什么……”范大生性懦弱,自是不想招惹莫降,只想干完这个活事就离他远远的,于是开门见山道:“阿丑,这桶里是送给院内之人的饭食,是大管事让我们送来的。”
“噢,是饭食啊。”莫降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而后走近饭桶道:“打开让我看看。”
范大顺从的把木桶盖子打开,顿时,一股喷香扑鼻而来。
莫降只一瞥就看清楚了,桶内饭食甚是丰富,而且全是黄金族人爱吃的东西:乳酪、奶茶、羊腿等物一应俱全——这丰富的一餐,比他早晨吃的那顿,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可莫降接下来的举动却是,一脚把木桶踹翻!
顿时,饭菜洒了一地,一桶美味就这样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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