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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青春正盛,日光在明亮的晨间唤起山野林间的风声鸟啼,夏目贵志醒来的时候,名取正在安排手下今日的行动。
空华坐在名取的旁边,不做声地听着,猫先生还在被子里呼呼大睡,这个早晨屋内一切的步调不疾不徐,仿佛正值一场闲适的假期。
但他眨着眼睛,很快想起这不是一场悠闲的度假,他必须要在一两日内完成一件事情,为一只妖怪,为夏目铃子,也为自己。
夏目从被窝里坐起来,妖怪和英俊的演员听到动静,,同时转头说了一声:
“早安。”
“早安。”
希望这一天会有所收获,在初盛的日光照耀进榻榻米的斜斜影子里,夏目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如此期望。
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收获竟来的如此之快,之直接,之震撼。
在看到那只妖怪的那一瞬间,不管是空华还是夏目,甚至向来沉稳淡定的名取,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呼吸都几乎忘记。
少年在下午五点斜斜的灼眼的日光下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着穿越至许多年前的未完的一场梦。
梦中仍旧是夏天,是阴凉的林间青绿的湖,仍旧是小小的病弱的孩童,仍旧是自己与名取先生,仍旧是那只自由逍遥于世的小龙,只是少了一个夏目铃子,多了一只猫先生——所以,这终究不是梦,是交替在时空中的一场重逢的光景,像漫画中凑足了七颗龙珠后愿望即将实现的场面,让人心跳加快,不知所以。
它比数十年前时,要长大了一些,如果从死亡之时开始便重新开始了下一场的诞生,现在正是它从幼童时期朝少年时期的转型。
妖怪一如许多年前,从湖的那一边的草丛中突然出现,并缓慢地由湖面上空朝众人飞过来。
“你们在找我。”
停在几人面前的妖怪,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声音像人类十多岁的孩子。仍旧如同那一年,通体耀眼的雪白洁净,庄严而温柔。
“所以我早早地醒了,飞到这里等你们。”
而后它呜咽着看向了面前的空华,“呜唧”地叫了一声,扑扇着小翅膀凑上去亲热地蹭了对方的脖子。
“是你,我记得你。”
纵然经过重生的轮回,也记得自己为何会经历那么切肤的痛,在身体分化之时,剜心刺骨是不可避免的重生的前奏。原来一切都已经经历了一场梦一样的时间,在再一次于陌生之地睁开双眼的时候,那一个湖,湖岸的少女与羸弱的孩童,都仍旧存在于记忆。
然而空华并没有露出重逢时刻应有的惊喜,⒉喙×常欧⑾侄苑骄谷灰丫崃髀妗�
“对不起……”
小孩子这样说道,说着便终于在天底下放声痛哭,如同很多年以前,他同样以单薄而稚嫩的声音在这个季节里放声高喊着“谢谢”。
而后在这本该自由的天底下,被自己的责备束缚的灵魂,就如此的徘徊在这个走不出的迷途中,转眼数十年。
雪白的小龙睁着眼睛,疑惑地在可以用大声号啕来形容的孩子面前“腾腾”地扇着翅膀,缓缓地围着他绕着圈儿。
孩子一边大哭着,一边擦着鼻涕,隔了很久才不断地抽泣着。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我、我以为你死了……”
他寻找它多年,只不过是为了说这样一句抱歉,却因此变得孤独,变得失去了许多许多,很多年以后再次见到ⅲ沼谟谢岫运嫡庋痪浠埃床恢栏貌桓孟嘈叛矍暗恼媸担攘颂昧恕�
在空华说出“对不起”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许多,变得很轻很轻,像头顶上漂浮的柔软的云朵,像那一场温暖的洁白的雪,缓缓地降落在身上心中,再没有任何,可以再让他哀伤失望,让他孤寂地寻找。不管自己会不会取得它的原谅。
“为什么要道歉,那时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况且,我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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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直认为很多年以前它是为铃子所逼,才不得已在幼年时期便经历了一场不该有的“死亡”。这时他突然记起,名取对自己所说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它自愿的呢?或许对于它来说,这正是实现自己价值的方式……”
原来,自己和空华一样,一开始就想错了最重要也最简单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活在自责中的妖怪,原来本就不必如此。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任何的安慰,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却竟然被自己刻意忽略了。
而且,错得这样惨不忍睹,错得这样寂寞。夏目又想起铃子,想起妖怪们口中那个无拘无束要称霸天下一般的少女,或许自己对她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距离真实的那个她还有着追赶不及的距离。
“那个时候,我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在湖边,其实我很早就想要向你打招呼。”
妖怪如是说道,不知是否是错觉,露出一点羞涩的表情。
“直到后来夏目铃子找到我并告诉我你的事情,所以我自己才作出那样的提议,我只是希望帮你实现那个愿望而已……”
孩子听完,久久不语,连抽泣也忘记了,而后很久,又哭了起来。
那个妖怪哭累的傍晚,有灵魂进入崭新的一轮轮回。它终于在自己消散之前完成许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愿望,开始一段起始于没有别离没有等待的全新旅途。
“谢谢你们,夏目君,名取先生,谢谢你,ⅲ俊�
挥着手,看着那一缕灵魂化成光辉远去,夏目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之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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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奔波与紧张而疲累不已的少年和昨晚一样倒头即睡,夜晚的旅店安安静静地播放着路过庭院的风声,猫先生照常挤在被窝里,这一次甚至直接将少年小半个身子都拱出了被子。
名取躺下来的时候,不再只是握着那只苍白细长的手。
他将少年报过来,放进另一个被窝里,将枕头轻轻地塞到他的头下,轻轻地抱着他入睡。
英俊的万千人追崇的演员,尽管也同样很累了,却在淡淡的灯光下,微笑着温柔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梦到什么了,傻瓜……”
睡梦中的少年如同平常一样,微微地蹙着眉头,仿佛总是在烦恼。名取伸手抚开夏目贵志眉间那点蹙起的纹理。
“明天不管出现什么妖怪也别管了,好好玩一天吧——我们一起。”
叫夏目贵志的少年,在温暖的梦里,看到一场绝世的大雪。纷纷扬扬,纷纷扬扬。
不知季节地点的天底下,猫先生笨拙地奔跑在白色的雪幕中,很快消失身影,又很快从白色的世界中出现。
梦里有一大群妖怪,簇拥在雪地燃烧不熄的篝火旁,喧闹地嬉戏。
梦中属于雪的世界里,远远的有长发的穿高中制服的少女,高傲而青春地咯咯大笑着,牵着身边妖怪的手。
他站在镜头之外,看那一场自己无法参与的遥远的盈满白茫茫的盛宴,终于觉得快乐,终于也觉得孤单。
他垂着头,心里突然突突地跳的疼痛,想要说什么,嗓子却如同被堵塞了,艰难地发不出任何音符。
“你不是属于那里的。”
梦中传出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回来……贵志……”
他是属于哪里的谁的呢,谁知道呢,只是那声音逐渐清晰,伴随着身体被轻微的晃动,那一场霸占了天地视线的景致逐渐地消失不见。而后,夏目贵志睁开了眼睛,看到头顶上男人温柔关心的神情,感到自己双眼眼角一路的湿意。
那场梦,终究不是他的,夏目铃子,从来不存在于他所在的岁月。
只是他知道,他终生也会找寻,关于她曾经行走的轨迹,关于他的外婆的一生,如同那一场降落于浩浩天地的夏之雪,在真实的时空里,永不停歇地下在只属于它们和她的时间。
第一卷 秋月之魅
马甲君
难得安静的夜晚,没有多余的旁人,巍巍的凉意袭身而来。
轻轻抬头,临睨倚在身旁一眼的铃子,只见她微笑回望,轻声细语,间或传来清脆如铃音的笑声,可是却听不清话语的内容,仿佛隔着纸门,断断续续,朦朦胧胧。
斑很在意,因为他知道铃子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即使听不清她说的话,可他就是知道那是一件关乎他日后生存与命运的重要的事——
“呐,斑,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很想……”
“虽然知道这是没可能,因为我不相信我有这种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我仍然想……”
“呐,斑,可不可以答应我……”
“斑……”
斑是个残酷的妖怪,与所有普通人的认知一样:可怕,凶残,冷血无情,完全依照欲望行事,看到不顺眼的妖怪或者事情都会一股血气冲脑门般去掐架,为自己带来一身的伤,或迎来一处新的领地。但那只是曾经,过去的斑而已。
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去攻城掠池,争权夺利,残杀人类后,斑累了,累到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不想再吃人——现在只是吃他们死亡的灵魂,因为斑已经对人类的肉体失去了兴趣。虽说他们的肉身比一般的动物美味,但对现在的斑来说,人类仅仅是森罗万象中的一员,也是动物群中的一员。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他们的行为与思想很愚蠢——对于不知道或不熟悉的事物只持着害怕、否定甚至是灭绝的态度。而且他们还是一群相当胆小的生物,不成群结队的便什么事都不敢做。不是三五成群的便只会在边上嚷嚷,相反地却会因为别人的一番说辞便轻易地受到鼓动。做出平时怎么也不会做的事——不管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道貌岸然地站起来,提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接着就正大光明地侵略。对于只能生存几十载的他们来说,竟然还要花这种时间去打击其它物种或同种的人类,斑觉得有点浪费。
所以斑从来都不会到人多的城镇,只会固守在一个山头,一处恬静的区域,但,遗憾的是即使呆在隐秘的深山,也会有人类前来,一个、两个、一队、一团、接着就是一群。他们找到一个他们觉得是安适的地方后就会习惯性地集居,不问情由,不理世俗,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就是他们所有,就连细微如草芥他们都觉得那是他们人类的所有物。
对于已经生存上千年的斑来说,人类的这点自大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但即使如此,斑也不会对人类有任何杀戮之心——那些只是孩子而已,无论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是刚诞生的婴孩,斑都觉得他们只是个孩子,对于孩子的恶作剧,大人又怎么会计较呢?所以现在的斑只会安静地看着人类嬉戏,玩耍,游乐——只要不太侵占他的地盘,斑基本都不会怎样现身,虽说有时候会念着得意而把自己的一条尾巴露出来,吓一吓那些妄想画地称王又不安分守己的孩子。
一直过着妖怪的生活,斑从来没有感到迷惑,因为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是某天他却突然想要那么一点点的转变,因为斑对一成不变的生活开始感到烦闷,想找些有意义的事情做,在其他妖怪的眼中傲视一切——甚至自己的斑竟然开始懂得思考生存的意义,这个变化是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后想来那时应该是不小心踩到现身图阵,中了魔着了道——因为斑遇到了那个人。
“喂,你是妖怪吧?”
巡视了一轮自己的领地后,斑趴在森林深处的一块大空地休息。因为这个时间不要说人类,就连动物都不多出现,所以斑悠闲地感受着自然的午后。可是意想不到竟然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女生打扰。
巍巍睁开一只眼:原来是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孩。再度合上眼睛。
“喂,我再叫你呢!”
我才不想理你。
把头转过另一边。
“喂!!!!!!!!!”
痛!
这个人类小孩想干嘛?!竟敢踢我?!
“喂,你是因为年纪太大,耳朵聋了,已经听不到我说话吗?”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头,我的年纪大到足够当你的祖先,被你朝拜。
“好吧,你不理我算了,反正我只想找个人听我说话而已。”
你爱说就说,不要阻碍别人休息。
刚想继续无视她,可是少女却把手中的书包随地一扔,自顾自地坐在了斑的身边——而且还把背靠在斑的身上——斑少有地皱眉了。
“今天呢,是我的高中毕业典礼哦,是一个人的毕业典礼,因为我被退学了。”
虽然说这对于人类来说应该算是重要的大事,可是这个女生的脸容上却丝毫不见悲伤——甚至还有一点舒缓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个能见到妖怪的人哦,所以才能看到你在这里。”
我知道,要不怎么会这么“碰巧”地坐在我的身旁,喂,不要再靠过来了。
“嘻嘻,你好暖和呢,果然有着厚实的毛皮就不会怕冷了……”
现在才九月,还没到那么冷吧。
“因为我能看到妖怪,所以他们都害怕我,虽然我并不会做些什么,但他们就是怕。哼,算什么,反正我也是乐得轻松呢!”
自鼻子发出轻蔑的一声,少女随手拿起数缕覆盖在斑身上的长长的皮毛把玩。
皱着眉头的斑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默默地在心里唠叨着。
好像很久都没有遇到能看到我的人类了呢。之前那个……多少年前来着,他现在应该是老爷爷了吧?还是已经不在了?那人也是个孩子呢,第一次见到我时还因为太惊讶把手中装满热水的盘子扔向了我,那个烫啊,真不是一般好受……
“那些人以看到我离开就像把一枚倒数的计时炸弹终于拆掉的表情,我看到时真是想暴笑出来,但那可是有违我淑女的风范,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哼,你是淑女?那我岂不是人类?
“而且呢,他们还要带着哭腔逐一地跟我道别,说什么‘其实这并不是学校的本意啊’、‘不是我们想这样的,只是PTA那边的人施加的压力’、‘我们很想你留下来继续陪伴我们一同走完这三年’……哼,真是狗嘴长不出象牙,现在想起他们的那幅嘴脸就好笑。”
少女干涩地笑了两声,仿佛回应这个瞬间,一阵秋风吹起,亚麻色的长发拂过少女的脸颊。少女轻轻举起左手,用曲起的指关节拨开随风飘动的长发,笑容就在这个流畅的连贯动作中凝结了。起码在斑的眼中看起来是如此。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呢,不单没有人,连动物都不怎么见到,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秘密基地的?”
什么秘密基地,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
“要不是我迷路了也找不到这里来。”
那是你太幸运(却是我的不幸)。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夏目铃子,夏目漱石的夏目,铃子就是普通的那个铃啦。嘻嘻。”
在说着的同时铃子像早已与斑打过照面的老朋友般天真地笑着。
这个不就是少女该有的笑容吗?怎么非得要装成老于世故的样子呢?
“那你叫什么?”
才不会说。
“呐呐,说吧说吧。”
才刚想终于想回少女现在就变成个缠人的小孩了吗?
“你放心吧,我不会使唤你的,你不说名字出来是因为只要有人知道你的名字就能成为你的主人,你也会成为他的式神吧?放心,我不会的。”
仿佛要给斑一枚定心丸,铃子啪地一下抬起头,正望着斑,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闪闪发光的双眼犹如宝石一般,一刹那,斑也看得恍了神。
说什么大话,我才不相信你。
“那伪名也可以啊,不一定是真名,只要一个用来联络及叫唤的名字就可以了。”
谁要跟你联络,臭小鬼。刚这么想,却对上了铃子恳切的眼神。
“真的不行?”
铃子恳切的眼神如此诉说着。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铃子恳切的眼神继续如此诉说着。
“……斑。”
“啊?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啊?”
“……我说,我叫斑。”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有明显的男性荷尔蒙象征,那是在人类里很少会听到,或者说只属于妖怪的嗓音。
“哇……你的声音好好听呢!”
如发现好玩的玩具,铃子的双眼睁得老大,还发出了闪亮的光芒。
你这个家伙……
咬紧了上下颚的牙齿,斑的脸不由地抽搐了一下——果然是个臭小鬼。
“原�